《冰下鱼》薄荷黑巧

2、02

　　我很久没有做梦了。

　　遇到他之前，生活是“杀”与“被杀”之间摇荡的钟摆，梦是醒来就不会再回忆的东西。

　　我内心一直觉得他很霸道，先是占据我的白天，然后是我的大脑，最后连梦境也不放过。

　　我享受这难得的梦境。

　　那是他刚把我带回静灵廷的日子。

　　那时我不过到他胸口的高度，整日没什么表情。对于习惯了危险生活的动物来说，安全的环境反而如同走钢丝，为不知何时的坠落惶惶不可终日，再加上本人对情绪的收放尚停留在摸索阶段，一天里开口的次数屈指可数。

　　大概是显得过于格格不入，那天他给了我一本笔记本。绿色皮面、一个小指关节的厚度，侧边配有一个聊胜于无的锁扣。

　　“可以记录一下你喜欢的东西和讨厌的东西，”他这么说，“刚开始可能会有点难，但总要迈出第一步。”

　　对于他的话我乐得听从，当即翻开一页，标题写“喜欢”，正文果断填上了他的名字。又翻到第二页，标题写“讨厌”，毫不避讳地又写了一个名字。

　　他在一旁看完，饶有兴趣地问：“为什么不喜欢这家伙？”

　　“不是‘不喜欢’，是‘讨厌’。”我说：“你喜欢的东西我都讨厌。”

　　梦境之所以是梦境，是因为它易于和现实产生偏差。凭借着不算太差的记忆力，我总能在偏差产生的时刻清醒过来。

　　怀里空荡荡的，一丝温度都未留下。

　　我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细细探索他的灵压。这件事于我是熟能生巧。

　　我的灵识跟着他的脚步在这座宫殿里绕了一圈，然后又回到这里、慢慢向我靠近。

　　我继续闭眼假寐，因为我觉得他好像有点生气了，这也理所当然。

　　“有胆子把我绑到这里，就没什么想解释的吗？安川。”

　　我只好睁眼，对上他浅绿色的眼瞳。他俯视着我，这个视角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我很快意识到当下视角跟方才梦境中的如出一辙。

　　——要是他看我的时候再温柔些就好了。

　　于是我索性将记忆中的话照搬了一遍，慢吞吞地说：“没有为什么。”

　　他眯了眯眼，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了。我无意惹他不快，只好又补充道：“你想的话，把我绑回来也是可以的，Shir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