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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05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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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给你讲睡前故事?要不要?”
“随便你……免费的苦力不要白不要。”
“我的荣幸。”
“奇奇怪怪……”
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很轻,像是夏夜微风,是能让姜颂意安稳入睡的,独一份的白噪音。
最近姜洪勇总是回家很晚,在楼下时调整好脸上的愁容,抽完一支烟才上楼,直到某次没注意时间,被下晚课的她遇到。
少女冷着脸一把抢走烟丢到地上踩灭,而后捡起来丢进旁边的垃圾桶,不知是哪个没素质的将蛋壳丢的到处都是,黏腻腥臭的蛋液挂在桶身。
姜颂意:“你为什么总是对自己的身体不上心?”
“小意……”男人被一句话堵的哑口无言,嗫嚅着,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着头去听那像极了已故妻子的训斥,最后轻轻点头说一句,“知道了,下次不会了,走,回家,明天还要上课呢。”
小小的屋子里只住着两个人,两人都彻夜未眠。
凌晨四点,夜熬得姜颂意心脏抽疼,她起身出门倒了杯热水,回到房间,未挂的语音电话里传出来少年平稳的呼吸。
她轻手轻脚喝完一杯水,躺到床上重新闭上眼。
脑海回荡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嘈杂,像是一整个世界的垃圾都堆满空白的世界。
少女望着黑暗里惨白的天花板,反复调整呼吸。
心脏跳的飞快,像是要蹦出嗓子眼,撕裂的疼痛在所有神经里游走,少女坐起身,咬着后槽牙揉捏着又疼又麻的手腕。
莫名的焦躁感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折磨。
“姜颂意……小意宝?嗯?怎么了?”
姜颂意微愣,伸手想要去挂断电话,却先碰倒床头柜的杯子,噼里啪啦的声音让她慌乱,一时间大脑无法处理现状。
应该先挂电话还是先处理地上碎片?
身子木在原位半分钟,眼睛里倒映的,都是手心流出来的液体,疼痛让人恢复几分理智,姜颂意吐出一口气,发着抖挂了电话。
也没有听见那边的风声。
她站起身,垂着眸处理着伤口,不深,但还是刺痛,像是……
像是……
像过往的那几年。
到现在想起来都会痛的无法呼吸。
镜子里倒映着自己苍白的脸,姜颂意晃晃脑袋,单手洗了把脸,打算在沙发坐到天亮,反正也没多久就要去上学了……
哦对,明天星期天不用上学。
说不定天亮就能睡着了。
她安慰自己。
咚咚咚。
急促又轻柔的敲门声突兀响起,姜颂意吓得手机掉在茶几上,屏幕亮起带着震动。
yOvO:我在门口。
yOvO:带了童话书。
她的脚步有些不稳,甚至觉得自己在做梦。
起身时身子晃了晃,几步路走得有些艰难。
门被打开,少年身上还穿着深蓝色睡衣,领口扣子有两颗没扣。
仇停上上下下把她看一遍,没开灯他就拿着手机。
视线落在少女泛红的掌心。
“家里有创可贴吗?”
“我……没有。”
没事变成没有,姜颂意恍惚一瞬,被少年带着进屋,黑暗让空间变得狭窄,让体温变得灼热。
仇停把童话书放到茶几上:“你乖乖等我。”
“你要去哪儿?”姜颂意拽住欲转身离开的人的袖子,语气里带上自己不曾察觉到的急切。
仇停愣住,心一软,弯下腰:“买创可贴。”
两人的额头几乎要抵在一起。
“什么时候回来?”她又问,声音发颤,像是在害怕什么。
害怕离别。
仇停:“十分钟,小意宝读着秒好不好?”
“好……”
说着,少年打开手机闹钟,定了十分钟,转身离去,轻手轻脚带上门。
九分零一秒,门被轻轻推开,姜颂意抬头,视线顺着少年的蹲下而下移。
“伸手,好不好?”
“……”
她缓缓伸手。
对方的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和梦一样轻飘飘的。
天边翻起鱼肚白,即便是星期天,学校的上课铃声还是打了两遍。
少年弯腰给她掖掖被角,坐在一边单人沙发上看了很久。
童话书讲了两遍才睡着。
贴着福字的房间门被打开,姜洪勇打着哈欠走出来,看见此情此景一愣。
虽然对仇停的出现很疑惑,但沙发上的小姑娘还在熟睡,他把话咽回肚子,招呼少年去厨房。
男人轻手轻脚拉上玻璃门。
“你什么时候来的?穿成这样来多久了?”
仇停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今天星期天……她昨晚一晚上没睡。我也不记得我什么时候来的了……四点半?”
姜洪勇皱眉又放松:“仇停,谁给你开的门?”
“我撬门了。”
“……”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的姜洪勇沉默片刻,“为什么来?”
像是审问犯人。
仇停仰头:“她睡不着,我过来讲一下睡前故事。”
“没个正形。”姜洪勇看着他懒散的模样,声音略微严肃,又忽地愣住。
睡不着?
脚边垃圾桶里的玻璃碎片反着光。
仇停困得有些站不稳,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离开厨房后,坐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小小的单人沙发看起来有些委屈他。
姜洪勇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拉严实窗台的窗帘,挡住光,简单的喝了碗白粥作为早餐后,又联系仇福方告知仇停现状,收拾完厨房垃圾,才离开家去上班。
快递站的位置老板一直给他留着,只是最近换了个新老板,对他也挺好,甚至算得上“格外关注”,甚至提出给他涨工资……事实也这么做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
今晚新老板请吃饭,可家里失眠的女儿又让他放心不下,男人一边处理着快递,一边思考晚上该如何拒绝老板的邀约。
中午十二点,饭菜的香味把她喊醒,姜颂意皱皱眉头,睁开眼,似乎看见自己眼前收回了一只手。
她茫然地坐起来,毯子滑到地上,被一只手捡起来。
不是幻觉。
几点了?
为什么屋子里那么暗……
是不是该去学校了?
热热的毛巾递到她面前,姜颂意终于看清楚手的主人——仇停。
“擦擦脸吃饭。”
“你怎么在这里……?”
“被公主召唤了呗。”
昨晚的记忆如决堤的河水一般,在终点逐渐变得平稳清晰。
姜颂意把脸埋进柔软温热的毛巾里,脑袋也像是刚刚转动起来似的。
少年身上还穿着睡衣。
……
她可没有多余的校服给他穿了。
少女在饭桌上左右看了看。
仇停给她夹菜:“姜叔说不回来吃了,尝尝我的手艺?要是不好吃就点外卖。”
“嗯……”
创可贴挡住了筷子,特殊的触感让人手指变得有些不协调。
眼前人撑着下巴,看起来似乎没心情吃饭了。
姜颂意嘴唇紧抿,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你想笑就笑。”
仇停弯了弯眼:“很可爱,为什么不笑?”
“他们说,男生夸女生可爱是因为没有词夸了。”姜颂意嚼着米饭,势必要呛他一回似的,即便用上自嘲的方法。
仇停挑眉:“可是如果我说,小意宝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肤白貌美、冰清玉洁、明眸皓齿、出水芙蓉、天真无邪、出尘脱俗……”
姜颂意深吸一口气打断:“停停停,就显着你语文好了是不?”
仇停轻笑,拿起筷子开始吃饭,转移话题。
“味道怎么样?”
“不好。”
“不信。”
“莫名其妙……”
她说“不信”时是心虚的,低下头小口小口吃着。
饭后,仇停收拾着碗筷,比在自己家还熟悉一般。
姜颂意欲言又止。
仇停系着围裙洗着碗,余光一直注意着她:“怎么了?”
“你像……家庭煮夫。”姜颂意还是说出来了。
仇停骨节分明的手指上缠着白色泡沫,青筋在微光下像是透明。
“小意宝,这种话不能乱说。”
“就说。”
“那……只许和我说好不好?”
“哼。”
这样算是答应了吧。
少年唇角微勾。
总是穿着睡衣也不是个事,姜颂意陪着他回家换衣服。
仇停没有提那些睡不着的糟心事:“一会儿要去玩大冒险吗?”
“什么?”
“去一下黑街工厂吧。”仇停眨眨眼,“我们找找看那个烧香的人到底是谁。”
“他怎么可能白天在那里……”姜颂意皱皱眉,那次之后她也在思考到底是谁,是逝者的亲人?还是那做了坏事良心不安的人。
仇停垂眸:“我猜可能是陈杉艺的父亲。”
姜颂意愣住。
仇停:“嗯?怎么了……是觉得对陈杉艺太残忍了吗?”
“不是。”姜颂意摇头,“就算她是因为家庭教育问题变成这样,那她也不无辜,我只是……觉得不可思议而已。”
“孩子的问题已经从从侧面反射大人了。”仇停望着她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漂亮的瞳孔里投出阴影,让她这个人更立体了,“我们小意一定很像阿姨,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
姜颂意捂着嘴笑了笑。
黑街工厂。
墙角的草被夜里的寒霜打得枯黄。
二人往里走着,径直去了三楼。
二楼走廊是手印最多的地方。
对比起来,三楼就显得更“冷清”,窗户和二楼一模一样,都翻新过,紧紧关着,上面还有未拆封的膜。
门口有一个铁盆,里面同样有着香灰。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又往四楼去,同样的有一个铁盆,里面是香灰。
再往上就是天台。
如果那人是在死过人的地方烧香,那么……为什么天台边也有?
盆里的香灰被风吹散,底部的灰被露水糊着。
他们走到天台边往下看,能把工厂门口看个全,再往边上走,弯腰可以看见一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