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徒诱饵》芝士奶团

27、027

　　“你就在这里乖乖等我，哪儿都不许去，听到没？我去请假，很快就来。”
　　走前，她伸手摸他额头。
　　不烫。
　　“不许乱跑。”

　　姜颂意再三叮嘱，一步三回头地往店面去。
　　付愿答应得很干脆：“本来就可以休息的，去吧去吧。”

　　她给墙边玫瑰浇完水才离开。

　　树影婆娑，光点似小雨，无声落在路人肩头，那须臾片刻的停留偏也暖人。
　　仇停听话地坐在路边长椅，蔫蔫地低着头，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没问题，是精神出了问题。
　　梦里的死一次太过真实，像是真把他半条命带走。

　　向来对环境敏锐的他，现下甚至发觉不到少女已经在自己面前站很久。
　　直到她蹲下，模样闯进他的视野。

　　姜颂意一脸担心：“仇停，你需要去看医生。”
　　仇停望着她，眼底情绪晦暗不明，她看不懂，微微蹙眉。
　　没有恶意但让人心头一颤的眼神，该理解为什么意思？

　　仇停敛眉：“小意宝陪陪我就好。”

　　她陪着他散步，这座城不算大，但路却弯弯绕绕。
　　不多时，二人站在黑街废弃工厂门口。
　　鬼使神差，在没有任何约定和对话的情况下，不约而同地往这个方向走了。

　　仇停想弄清楚这里的秘密，当年的新闻报道的似乎够明白了，可他总觉哪里不对劲。
　　像是有什么东西推着他，召唤他，一定要来这里。

　　看着他抬脚往里走，姜颂意拽住他的衣角。
　　“仇停。”
　　她拿不准对方想干什么，如果是心理疾病，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的确是……

　　仇停眨眨眼：“你上次打架是在这里吗？”
　　“……你怎么知道？”姜颂意警惕皱眉，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那件事连陈杉艺这个主谋都没敢说。
　　“梦。”他转身面对她，尽量软下声音和眉眼。

　　被吓到了吧。
　　仇停自责。

　　姜颂意转移话题：“回家。”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好不好？就一会儿。”仇停和她平视，语气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孩子，歪着头笑得温柔。
　　“我说回家！”姜颂意左手紧握成拳，压抑着拉住他手转身就走的冲动，“除非你告诉我你想干什么？”

　　“有些事情我说不出口。”
　　是真的说不出。
　　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世界总不可能让他把自己的能力昭告于世，即便是面对最亲密之人也无法开口。

　　“又是你那什么梦对吧？这次又梦到谁死？”
　　医院那边说姜洪勇的病情稳定，再过一个星期就可以进行手术，和仇停说的会死完全不搭边。
　　那梦就是他的臆想！都是假的！
　　姜颂意强硬地抓住他的腕子，她手小，握不下，但拉着走是足够了。

　　心脏还在怦怦跳，腿脚发麻大脑空白，生理和心理都写着逃离。
　　姜颂意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
　　可潜意识告诉她，不能让仇停进去。

　　身后凄凉的废弃工厂似在一瞬间重新燃起大火，犹如洪水一般倾泻，疯了似的追着他们。
　　慢一秒，就会葬身火海。

　　直到要撞上行道树。
　　宽大温热的掌心挡住她的额头，姜颂意手心都是冷汗，冷冰冰的额头就这么抵着身后人的手。
　　粗糙的树皮会不会刮伤他的手背？
　　她忍不住想。

　　这个如同紧紧从后拥抱的动作，却只有手和额头的触碰。

　　姜颂意不敢睁开眼，死死咬着下唇，铁锈味充斥口腔也无法让她清醒。
　　病的是仇停，还是她？此时此刻居然有些分不清。
　　无时无刻担心的精神状态，是在为自己还是为仇停？
　　一点风吹草动就联想到的病，究竟是在自己身上还是在仇停身上？

　　“姜颂意，我只是没睡好。”仇停轻声提醒。
　　事实如此，他只是短暂的有了那种情绪，而非是病。
　　脑海里闪过少女上下班时，对着路过的学生羡慕的模样，藏进衣袖里无故颤抖的手，麻木的神情和机械的步伐。

　　少女很喜欢理科，或许说出来会让同龄人觉得不理解——到底有谁喜欢学习？
　　可仇停看得出来，她的脸上很少出现大喜大悲，只有眼底光斑的波动证明一切——解题时的骄傲，是在自我欣赏，解不出题的虚心，是在安慰自己，而后会向他不耻下问，即便很“讨厌”他。

　　如果在其他事情上，也能这样就好了。
　　仇停对她的反复夸奖，在她那里却像是听到客套话。
　　如果也可以把自己当成一道题该多好？
　　转念一想，小意宝有血有肉，并非冰冷的油墨和演算纸，她总能为了别人做出正确的决策，即便有所怀疑其中的正确率，也一往无前，承担所有后果。

　　“姜颂意，你喜欢我夸你吗？”他笑问。
　　“夸你吗。”姜颂意接话，毫无预兆的“凶残”。
　　闻言，仇停唇角微扬，闷笑两声：“回去就夸。”
　　“……”

　　二人结伴往前走。
　　仇停：“好点了吗？”
　　“……你今早装给我看的？”姜颂意终于反应过来，半信半疑。
　　仇停装无辜：“我是真的难受，多亏了小意宝，幸好我听你的话，一难受就来找你了。”

　　看着身旁人嘴角勾起骄傲的弧度，仇停心满意足。

　　“一会儿吃完饭陪我去一趟回收站呗？”他歪歪头，靠近她。
　　姜颂意顿住，心下一紧：“为什么？”
　　果然还是想用之前的事情来嘲笑她吗？果然，所有人都一样……

　　仇停脸不红心不跳：“去偷点东西。”
　　“干这种事是能说出来的吗？”姜颂意气笑，“还是说你终于想明白要把自己回收了？”
　　仇停一笑：“我要是被回收翻新了，你怎么办啊~”
　　“我先把你办了。”少女嘴抿出一个牵强的笑，听得出来是咬牙切齿。

　　仇停：“真的吗？那你得早点来，要是我太抢手了怎么办？”
　　“那我不要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会自己跑回来的。”
　　“哼。”

　　下午一点，延临县某个回收站。
　　老板叼着烟带着草帽，掐着腰盘点着脚边一摞摞的书。
　　“小意？”

　　姜颂意指尖陷进掌心，自卑感涌上心头。
　　“杜叔。”
　　杜叔往前两步：“怎么了？你爸爸好些没？”
　　“好多了。”

　　二人简单的寒暄几句，仇停才开口。
　　“前两天我看见新高三的收拾教室，他们老师好像把前一届那些不要的书都送来这里了，叔叔我能买几斤吗？”
　　姜颂意微愣，立马明白他的用意。
　　休学一整年，有那么多自学的时间，总不能浪费。

　　男人笑得爽朗：“买什么啊，随便拿，都在这，自己翻，别翻乱了啊！”
　　看出姜颂意的不自然，他借口去厕所溜走。

　　少女明显松了口气。
　　仇停撸起袖子：“沾了小意宝的光~”
　　姜颂意怔住。

　　耳边响起哗啦啦的翻书声。
　　“哇撒，这个字一看就是学长的，龙飞凤舞，这个可以，这个笔记整齐……”
　　“仇停。”姜颂意喊他，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想到自己要说什么，羞愧地低下头，“你明明可以买新的。”

　　仇停停下动作，起身向前两步在她面前蹲下，仰头望她通红的眼。
　　“这些可是有笔记的，无价之宝~”
　　少女肩膀微微耸动，紧闭着眼，泪珠大颗大颗落下，打在地面印出深灰色圆点。
　　“骗人，你知道了……你看到了……”

　　他伸手接住一滴泪，像是接住晴雨。
　　少年依旧保持仰头的动作，一脸认真。
　　“小意宝，特别坚强。”

　　少女终于哭出声，低下头的脑袋忽然被埋进结实的肩膀，哭声闷在对方带薰衣草香味的衣物里。
　　仇停抬起手，本想轻拍她的背，想了想最终还是把手落下，垂在身侧，眼睫在眸子里投出温柔阴影：“我在呢，我在呢。”

　　“爸爸和我说了。”没一会儿她就止住哭泣，却没抬起头，带着鼻音。
　　“嗯？”
　　仇停心下一紧，他明明和姜洪勇约定过不告诉她的。

　　姜颂意：“我上班的时候，你总是去医院跑上跑下带他做检查……谢谢你。”
　　仇停喉头一哽，耳垂微红，又暗自松了一口气。
　　“以后要追你的话，现在不得打点基础？”
　　“……如果不追我呢？”
　　“总要追的，没有如果。”
　　“胡说八道。”

　　一本本被挑选出来的课本垒在一起。
　　“情书？”
　　忽然，仇停从一本语文书里抽出一个信封，他们没有贸然打开，在信封背后看到一行字。

　　——她和喜欢的人表白了，他们很般配。

　　字迹凌厉，却唯独“配”字歪歪扭扭，每一笔都写得很重，句号却又是那样轻飘飘。
　　像是在放下，让过往像那个句号一样轻，随风而逝。

　　空气安静几秒。
　　仇停沉默着把信封放回那本语文书里，抬头和身边呆呆的人对视。
　　“嗯？”
　　“是没来得及表白吗？”姜颂意求证。
　　“傻木头——嗯。”

　　姜颂意望着那本保存得很好的语文书：“好可惜，但也很勇敢，或许可以一直做好朋友，他喜欢的人也不会有负担。”
　　“喜欢过的人会心甘情愿当朋友吗？”仇停笑着问。
　　“如果他想亲眼见证她的每一步幸福，可以的。”姜颂意望着他的眼睛补充，“如果你专注于自己的前程和未来，不想被困在这里，也可以不可以。”

　　爱有千种，爱有千面，但别忘了爱自己。
　　给自己一个选择，也是爱自己。

　　书页被风吹得翻动，像是为高中三年每翻开这本书的拼接片段加速。

　　仇停轻笑：“那……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小意宝都要给自己两个选择好不好？”
　　“当然。”她自信开口，“我从不会把自己逼到退无可退的境地。”
　　他一脸欣慰和欣赏。

　　看着整理出来的书，仇停吐出一口气。
　　“难道又要和姜大侠比赛了吗？”
　　“你比不过我的。”像只小猫，傲娇地仰着下巴。

　　少女发丝在阳光下发着光，如同神明眷顾。
　　仇停歪歪头，眯着眼睛微笑：“姜颂意，我完蛋了。”
　　“嗯？”
　　“我……”

　　喜欢你到了退无可退的境地。
　　向前只能拥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