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诅咒之神》拖更的隐殇

138、第五十九章：家人（中） 西铭瑛久从

　　西铭瑛久从天台上跃下。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知着空气的阻力、风的声音。
　　蓝色的咒力充斥在西铭瑛久的全身，嗣魂与鹃魂出现在他的身后。
　　当西铭瑛久坠落到大楼第十八层的时候，嗣魂与鹃魂同时伸出手拍在了他的后背上。
　　西铭瑛久双手交叉在身前。
　　“咣——哐啷”
　　落地窗应声破碎，屋内的老者被吓了一跳。
　　“谁？”
　　年迈的老者拄着拐杖从沙发上站起身。
　　西铭瑛久没有应话，阴影在他脚下扩散开来。
　　栾魂从影子中伸出手，一掌将老者拍成肉泥。
　　而嗣魂与鹃魂则各拎着一具咒诅师的尸体飘入屋内，将尸体丢在肉泥旁边。
　　不用西铭瑛久吩咐，嗣魂与鹃魂就穿透墙壁开始在这层楼里搜寻起来。
　　这里就是最后的了，如果在这里都没有找到的话...
　　西铭瑛久从怀中取出一张名单，用手指在地面上的血迹蘸了蘸，将最后的一个名字划掉。
　　名单上共有六十二个名字，代表了六十二名买家。
　　已确认死亡的哥哥姐姐们总共有三百二十六人，已经救回来的有二百零三人，下落不明的则有五百七十八人。
　　这还没有算那些被解剖摘取器官的哥哥姐姐们。
　　孤儿院只保留了近二十年内的名单，被解剖的孩子们的名单会被直接销毁，所以具体的人数早已经不可统计了。
　　西铭瑛久先前计算的也都是近二十年内被卖出的哥哥姐姐们。
　　而这里就是名单上的最后一个畜生了，想要在这里直接找到全部的五百七十八人是不现实的。
　　但如果可以的话，西铭瑛久希望在这里找到的人能多一些。
　　鹃魂在楼层中转了一圈，但她一无所获。
　　就在她要放弃回去找西铭瑛久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
　　循声找去，鹃魂看到嗣魂正抱着一个浑身赤裸陷入昏迷的女生。
　　“只找到了这一个。”
　　见鹃魂过来，嗣魂简单说明了一下。
　　“这一层楼里只有这一间密室。”
　　鹃魂看向被破坏的书架，里面赫然有一个小空间。
　　密室四面八方都是隔音海绵，地面散落着铁锁链以及项圈。
　　无法想象，一个人长期被关在这种无光的环境里会对身心造成怎样的创伤。
　　“这里原来还有密室。”
　　这里鹃魂其实也来过，但她并没有往密室的方向去想过。
　　“放心吧，整层楼我都搜查过了。”
　　尽管嗣魂这么说，但鹃魂还是打算再仔细搜查一遍。
　　嗣魂也从鹃魂的眼中读出了这点，但她并没有阻止。
　　“小阳葵，能聊聊吗？”
　　“聊？”鹃魂刚要飘走的身形顿住，“晚些再聊吧。”
　　“不行，我不想让小瑛久听到我们的对话。”
　　鹃魂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但她并没有转身就走。
　　“之前我就想说这件事了，但以我的立场去劝小瑛久恐怕只会起到反作用。”
　　“劝？瑛久有什么是需要铃木阿姨去劝的吗？”
　　嗣魂听出了鹃魂话里的讽刺，但她也无力去反驳些什么。
　　“小瑛久这一路杀过来，手中已经沾染上了很多无辜人的鲜血。”
　　“我知道我这么说会很奇怪，我也没有想为我的所作所为去辩解什么，但小瑛久现在已经走歪了。”
　　“每次他一出手就是血洗，无论那些佣人中有没有无辜者，他都照杀不误。”
　　“我们都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做，可今后呢？”
　　“难道他还要继续对那些无辜者痛下杀手吗？”
　　“而且这已经是我们能查到的最后一个买家了，之后小瑛久又要怎么做？”
　　“去选择找这些人的保护伞？继续去选择跟权势对抗？”
　　“那孤儿院的孩子们又该怎么办？他们都是非术师，我们现在已经被盯上了。”
　　“所以小阳葵，去劝一劝小瑛久吧。”
　　“已经死去的孩子们回不来了，剩下的...也希望渺茫，我们总要守好剩下的孩子们吧？”
　　鹃魂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正如嗣魂所说的那样，这些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鹃魂感到十分讽刺。
　　但这也是她和西铭瑛久不得不去思考的问题。
　　是啊，未来要怎么做呢？
　　要就此收手吗？
　　以鹃魂对西铭瑛久的了解，他是不会选择收手的。
　　但她也知道，要想让西铭瑛久收手，目前能劝得动、阻止他的也就只有她自己了。
　　“这些就不劳烦铃木阿姨操心了，你说的...我会考虑。”
　　鹃魂丢下这么一句话后就穿墙离去了，她还要再仔细搜查一遍，决不能漏下任何一间密室。
　　听鹃魂这么说，嗣魂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以嗣魂对她的了解，在这之后鹃魂肯定会去找西铭瑛久详细聊聊这件事的。
　　过了一会，嗣魂和鹃魂一同回到了西铭瑛久面前。
　　看到嗣魂怀中抱着一个女生，西铭瑛久先是松了一口气，可很快他又皱起眉头。
　　就只有一人吗？
　　可这已经是名单上的最后一个畜生了，还有那么多的人杳无音讯...
　　西铭瑛久胸口有些发闷，甚至不知为何还有一点反胃感。
　　不...不能急。
　　就算只有一人，他现在也应该开开心心地迎接。
　　毕竟他们是家人啊。
　　家人回家，他应该感到开心才对。
　　深呼吸了几次，西铭瑛久调整好情绪，将自己的黑色风衣脱了下来，轻轻盖在了女生的身体上。
　　“我们回家。”
　　午后的阳光金灿灿的，看着那光仿佛心中的万般重担都可以短暂地卸下了一样。
　　西铭瑛久从下水道中钻出，走进了一条阴暗的小巷。
　　这条小巷将一切的光亮都隔绝在外，空气中充满了霉味。
　　走入小巷不一会湿气就能将身上变得黏糊糊的。
　　在小巷的尽头是一片被青苔覆盖的石板路。
　　这里荒凉、毫无生气，最大的一栋建筑就是个烂尾楼。
　　孤儿院的位置那些畜生们知道，所以西铭瑛久早在那些受雇的咒诅师赶到之前，就带着家人们搬离了那里。
　　而这个烂尾楼就是西铭瑛久他们的新家。
　　这里虽然环境差了些，但胜在隐蔽。
　　西铭瑛久踏入烂尾楼，地面上积满了灰尘，但只要再向前走一段路，就能看到一扇崭新的大门。
　　身后栾魂漂浮在空中，将西铭瑛久踩出的脚印重新填补上灰尘。
　　推开大门，随着三个式神与西铭瑛久的进入，屋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个度。
　　但这个变化并没有吓到屋内的众人，大家带着期待的神情朝着西铭瑛久围了上来。
　　“西铭哥辛苦了。”
　　年纪较小的妹妹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白开水递给西铭瑛久。
　　西铭瑛久并没有伸手去接，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伸手接下的，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把这些负面情绪传递给家人们的。
　　但胸腔中的烦闷让他根本做不到，他无法在大家面前挤露出虚假的笑。
　　“大家抱歉，我只找到了一位姐姐，还有五百七十七人下落不明，我已经没有方向了。”
　　众人先是一怔，随后看向西铭瑛久身后漂浮着的女生。
　　大家并没有感到害怕，他们知道那是西铭瑛久的式神在抱着刚刚归家的家人。
　　他们也知道那个式神如果不是阳葵那就是铃木阿姨，她们都是家人，都是这个家庭中的一份子。
　　那些被卖出去的孩子们并不怨恨铃木阿姨，他们知道她只是太软弱了。
　　虽然这么说可能会让外人觉得恶心，但这就是他们当下的真实想法。
　　因为尽管铃木阿姨如此软弱，她却还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了他们。
　　一边身为加害者，一边又尽量让他们在她的手中不遭受到更多痛苦的铃木阿姨，至少在大部分的孩子们的心里是不怨恨的。
　　毕竟不是谁都是西铭瑛久，他是术师，那是从生下来起就已经注定好的才能。
　　身为普通人的铃木阿姨在面对权贵们的压迫时又能怎么办呢？
　　所以大部分的人是理解她的。
　　“没事的，西铭哥你已经尽力了。”
　　比妹妹稍微年长的男孩心直口快直接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男孩的亲哥哥，在两年前被卖出去的隼人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我们没有资格代表那些没有被救回来的家人们去说“没关系、没事的”之类的话语。”
　　“但是西铭，我很感谢你，因为你我才能跟我的弟弟重逢，才能跟家人们再相见。”
　　“所以就算我没有资格我也要说，你已经做得够多了，谢谢...还有你辛苦了。”
　　西铭瑛久垂下头，较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让大家看不清他的神情。
　　鹃魂无奈地笑了笑，她伸手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头，替西铭瑛久从妹妹手中接过了水杯。
　　小女孩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阳葵姐姐。
　　尽管她看不到阳葵姐姐，但她能感受到那股冰冷啊！这种冰冷在她的心中十分温暖。
　　小女孩朝着那悬空的水杯展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谢谢阳葵姐姐。”
　　“不用谢。”
　　尽管知道小女孩听不到，但鹃魂还是语气轻柔地回答了。
　　“抱歉大家，我先回房间了。”
　　西铭瑛久深吸一口气，挤开了人群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鹃魂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去安慰西铭瑛久。
　　嗣魂将怀中的女生交给了一个女孩子，向前飘了两步后她转身示意鹃魂也跟上。
　　西铭瑛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后，嗣魂就钻入了他的影子之中，她知道现在需要给这两位腾出私人空间。
　　鹃魂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铃木阿姨跟她说的那些话从心底响起。
　　她知道现在应该跟西铭瑛久好好聊聊这些的，但她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些说出口。
　　西铭瑛久瘫倒在床上，他试图屏住呼吸来缓解自己的反胃感以及胸中的沉闷。
　　这确实很奏效，但当他再次吸入空气的时候，那些感觉就又如同附骨之疽一般再次涌了上来。
　　“瑛久我们聊一聊吧。”
　　鹃魂坐在他身旁终于下定了决心。
　　“不...已经不用了。”
　　“我知道阳葵你想说什么，但是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笨蛋！”鹃魂将西铭瑛久从床上拉了起来，“没有这回事的。”
　　“你救回来的那个姐姐，你没有仔细看过她的脸吧？”
　　西铭瑛久没明白阳葵想表达什么。
　　“濑户哥一直在找的就是她啊。”
　　啊？
　　西铭瑛久茫然地抬起头。
　　“尽管你没有把所有人都救回来，但你已经帮助了很多人，让他们跟想见的人再次重聚。”
　　“所以你做的已经足够多了，停下来吧瑛久，你不需要再让自己的手上沾满鲜血了。”
　　阳葵抱住西铭瑛久，没有□□的她本应该是不能再流下泪水的。
　　可此刻西铭瑛久却清晰地感知到了头发上的湿润，那是阳葵的眼泪。
　　“拜托了瑛久，停下来吧。”
　　眼睛逐渐开始泛起酸涩，西铭瑛久不想这样的，但他真的已经很久没有被阳葵抱过了。
　　无论是阳葵还是西铭瑛久其实都心知肚明，他打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在乎孤儿院的大家，他自始至终都只在乎阳葵一人。
　　但西铭瑛久太需要一个大义的理由了，所以他才扯起了一个找回家人、帮家人复仇的大旗。
　　西铭瑛久一直以来，都只是在无能地宣泄着心中的悲愤罢了。
　　他厌恶那些畜生，他厌恶着逼死了阳葵、让他们促成了今天这个地步的这个世界。
　　西铭瑛久贪婪地吸了一口气，明明阳葵现在没有□□，可此时此刻他竟然闻到了阳葵的味道，那是唯一能让他感到安心的味道。
　　怀中的西铭瑛久抬起头抱住了她，两人的脸颊贴在一起，西铭瑛久轻轻蹭了蹭。
　　他很喜欢这样，无论生活中遭遇了多么恐怖的事情、多么糟心的事情，只要像这样和阳葵贴在一起他就会觉得很放松。
　　可是...我真的已经停不下来了阳葵。
　　无论理由有多么正义，手上沾染的鲜血都不会消失。
　　他已经扯起了这个大旗，他身上已经肩负起了那么多的期望。
　　很多跟他一样是术师的咒诅师已经盯上了他们，现在停下来就等于在宣判家人们的死亡。
　　西铭瑛久想不去思考这些，他想不去在乎这些。
　　可当他真的要放下的时候，他却又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缓缓松开阳葵，西铭瑛久从口袋中取出手机。
　　“我真的已经停不下来了。”
　　“在现在的这个社会里，他们是存活不下去的，只要他们一露面就会被那些人盯上。”
　　“要养活这么一大家子需要很多钱，我只能继续迈步走下去了阳葵。”
　　西铭瑛久输入了一串网址，这是他从被他杀死的咒诅师手机中获得的。
　　手机中显示出了暗网的界面，上面有着各种各样的委托，大部分都是帮非术师咒杀仇人的高额委托。
　　“这现在对我来说就是正义，更准确的说是大义。”
　　“现在有那么多的人在期望着我、等待着我，我早就已经停不下来了。”
　　“这就是我未来要走的道路，所以...抱歉阳葵，我已经回不去了。”
　　西铭瑛久举起自己的手掌。
　　“这上面还有着血呢，哪怕看不到，每当我睡着的时候，掌中总会传来血液的触感，血腥味一直充斥在我的鼻腔之中。”
　　“走上了这条道路是没有办法回头的阳葵。”
　　在这个世上，没有比爱更扭曲的诅咒了。
　　因为爱着阳葵，所以西铭瑛久下意识地想要去维护他们曾一起生活过的环境。
　　因为爱，西铭瑛久选择扯起正义的大旗，来为自己的爱人复仇。
　　也是因为爱，当孤儿院的大家将希望都寄托在他一个人的身上时，西铭瑛久才发觉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