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误》何知州

9、一幽咽一梦醒，真情一念存; 寒芒一剑闪，妒意一心生 ……

　　朦胧中……
　　“白公子！白公子！”
　　……
　　玉露仿佛来到一片虚无缥缈的世界……
　　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但是又十分陌生……
　　“白公子！……”
　　他回头看去……
　　一个人在飘渺中朝他走来：“白公子！”
　　这个人脸显得十分模糊不清，但是玉露感到他拉起了自己的手……
　　……
　　“他是魔！你怎么可以与他同流合污！”
　　……
　　“你杀了他?！你终于分的清是非了！”
　　“恭喜你啊！才十七岁就化神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不……这不是我干的……也不是我想要的……我不要你死，你醒醒啊！”
　　……
　　朦胧中，一个清朗少年的少年声音响起：“道长！道长！”
　　他强行睁开眼睛，金风的脸映入眼帘。他正在给自己擦额头上的汗珠。
　　金风的神色一下子从担忧变成欣喜：“道长！你醒了?”
　　玉露还是有点晕：“我这是……”
　　“你在我房里，没事了！”金风拿湿毛巾又擦了几下：“道长，你……做噩梦了?”
　　玉露强撑着坐起身：“嗯……没事的，没事的……”
　　他掀起被子，想要下床，被金风拦住：“道长，你失血过多，还很虚弱，你先坐好，我给你拿些吃的东西。”说完把玉露向床上推了推，动作极轻，轻轻帮他捻了被子。
　　玉露乖乖回去，看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玉露记得自己化神之前……仿佛也是姓白，其他的，他基本全忘记了……
　　隐隐约约，他只记得当时自己身为白家独子，备受关注，父母对他很严厉，自己也很用功，后来据说是斩杀妖魔，救下了德沉仙尊就化神了……
　　具体怎么杀的，他全部忘的一干二净，不知道为什么……而且他杀了妖魔的事还是在天上听其他神仙说的，不然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化的神，他现在想来也觉得蹊跷，是怎样一个妖魔能让德沉仙尊束手无策，自己却能将其斩杀?
　　他再一想：梦里那个叫他“白公子”的人究竟是谁?还有梦里提到的魔是谁?以及自己在哭的人是谁?难道是同一个人吗？
　　他越想越头疼，也就不去再想。
　　恰巧金风端了一碗羹走了进来：“道长，快来喝啦！”
　　玉露想要下床，却又像方才那般被金风推了回去：“道长！你别下来了，当心着了凉！”
　　然后玉露就这么看着他轻轻吹了吹手中碗里的甜羹。又先放了一小勺在自己嘴里，尝了尝冷热，又转过头来看着他，眼里藏着一股温柔。
　　玉露与他对视上，慌忙的将眼睛转向另一边，他不由的有些紧张，还是暗暗观察着金风。
　　金风微微一笑，轻轻坐到他床前，舀起一勺羹，递到玉露嘴前。
　　他在喂玉露！
　　玉露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热情?又有些不好意思：“咳咳！这种小事让下人们做不就好了……麻烦你了……”说完还是鬼使神差得喝了一口那羹。
　　细品之下，那甜羹甜味恰到好处，不过分甜腻，而是带着一种自然柔和的香甜，仿佛是汲取了食材最本真的鲜甜。
　　玉露就这么一勺又一勺被金风喂着，金风也很有耐心，静静看着他喝完甜羹……
　　吃完后，金风又拿起手帕，轻擦了一下玉露嘴唇，动作十分温柔。
　　玉露心里莫名有些暖洋洋的。
　　“道长，你休息会，我出去晨练了。”说罢笑着就要走
　　“啊？等一下！”玉露慌忙叫住他。
　　他脑袋又从门后探出了：“怎么了?道长?”
　　“你以后……可以叫我白公子吗？”玉露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这个称呼，反正就挺想要金风这么叫他的，反正“玉露”这个名字是他随口瞎起的。
　　金风微微一怔，随即又露出笑容：“好的，白公子！”然后又眉眼含笑，走了出去，只留下玉露一个人在房里，玉露看了看被金风包扎好的伤口，解开纱布，基本已经好了，于是穿起衣服，像往常一样戴上面纱来到后院。
　　后院里……
　　一群穿着玄服的金家弟子正举剑而练，看起来十分刻苦，前面金风带着大家晨练，动作整齐划一。
　　玉露就在假山后面偷看。
　　指挥台上金郁淮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像是倍感欣慰，嘴角露出一股笑意。
　　过了一会，金郁淮突然张口说道：“罗一然，你那个动作又错了！”
　　随即所有弟子全齐刷刷朝一个角落看去，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年站在那里，双手颤抖着举着手中宝剑，似是十分尴尬。
　　“这个动作很多人都做错了，彦清，你再来给大家伙示范一下。”金郁淮看了一眼金风。
　　“是！”金风一拱手，走向指挥台。玉露的视线也落到了台上金风的身上。
　　金风先是给大家伙一拱手，随即又开始示范。
　　剑光霍霍，他身姿矫健似惊鸿。一招一式刚柔并济，剑影流转间，尽显意气风发，勇气与力量共舞，青春与热血同辉。
　　台下的弟子纷纷叫好。
　　连玉露都看着着迷，忍不住高呼了一声：“好样的！金公子！”
　　“谁在那里?”队伍最后面的弟子首先发现了他，高呼起来。
　　刹那间大家目光又齐刷刷朝假山那里看来，如同看方才罗一然一样，不过这下看的是玉露，尴尬的也是玉露，玉露不好意思的从假山后探出半个身子。
　　“这谁啊？”
　　“不知道，没见过，反正看着不像什么好人。”
　　“这好像是金公子那天带回来的一个丑八怪哦！”
　　“我说怎么带着面纱……”
　　……
　　金风听到动静，停下手中动作，朝着假山后面看过来，瞧见是玉露，他瞳孔一颤，眼中白星闪动，然后从指挥台上径直走下，穿过人群，向着玉露走了过来……
　　周围弟子虽然不解，却还是让出了一条道来，金风就走在他们中间，不顾他们的杂言碎语，他视线始终在前方，前方是他所奔向之人。
　　玉露看着他这么向自己走来，又听见周围人叽叽喳喳的议论……
　　“金公子和他很熟?”
　　“金公子一向开朗，但也很少把人带回家，那天他受着伤还叫金公子亲自服侍他呢！”
　　“咦……他也太后脸皮了吧……”
　　金风来到他身边，脸上微笑如同花一般缓缓绽放，轻轻说了句：“不要担心。”随即拉起他的手，将他躲在假山后的半个身子拉了出来。
　　随即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拉着他，穿梭在人群中，像穿越星星杂嚷，他跟在他身后，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玉露看着眼前这个身影，莫名感到他有些高大，明明只比自己高了两寸……
　　他被金风拉着，一路走到指挥台下，突然金风拉着他转身，开口说道：“诸位，这是白江白公子，虽然有一段悲伤的往事，但是此人修为了得，今天我想征求大家同意：让他加入金家！”
　　随即一阵鸦雀无声……
　　玉露抬眸看着金风，他眼里坚定的光和勾起的嘴角，让人不难猜出，他对自己能进金家没有一点顾虑。
　　良久，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
　　“你说他修为了得，如何证明！”说话的人正是罗一然。
　　随即有不少声音连连应和。
　　金风眼里多了一丝攻击之意：“我敢说，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能敌得过白公子，敢不敢打赌?”
　　“我不信！你说赌什么?”罗一然居然接下了挑战。
　　“就他啊?连个剑都练不好还挑战人家呢……”
　　……
　　周围人声嘈杂。
　　金风用一种挑衅的眼神看了一眼罗一然：“我这白公子伤没有好透，时间就定在五天后，若是你能敌过他，两年后那仙家剑术斗会多余的名额就给你了，若是你输了，就让白公子加入金家，下次那名额，就归白公子喽！”说完略带调皮的用胳膊肘轻撞了一下玉露。
　　“好啊！我接下这个挑战！”罗一然表现得十分不服。这罗一然一直都想参加仙家剑术斗会，所谓仙家剑术斗会，就是各大家族派出本族最为优秀的十名弟子，通过斗剑来一分高下，据说前八甲可以直接化神。
　　“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五日后……
　　所有金家弟子都聚在后院，叶星绾，金语桐，金郁淮也来到指挥台上观战，台下弟子一个两个眼睛瞪得像铜铃，巴巴地盼着比赛开场。一个个摩拳擦掌，口水都快流出来喽，就差没直接冲上去替人比划，那猴急样，生怕错过一丝精彩！
　　而他们给玉露和罗一然留出来的那块场地上，两人隔着十尺站着，都把手搭在剑柄上，蓄势待发。玉露一袭白衣，身姿挺拔，腰间佩剑泛着清冷的光，剑眉星目间透着一股从容与自信。罗一然则身着玄色劲装，面容冷峻，他的剑隐藏在背后，似在积蓄着无尽的力量。
　　鼓手也站在鼓前，等着金郁淮下命令，直到金郁淮一句：“开始吧！”鼓手奋力打起鼓来。
　　罗一然率先发难，他身形一闪，如黑色的闪电般冲向玉露，手中长剑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刺对方咽喉。玉露不慌不忙，脚尖轻点，身形飘然后退，同时手中传恨挽出一个剑花，轻松地格挡住了罗一然的攻击。
　　紧接着，玉露展开反击。他的剑法犹如行云流水，剑光闪烁间，仿佛有无数朵剑花绽放。罗一然全神贯注，挥舞着长剑，勉强抵挡住玉露的攻势。但玉露的剑法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如同狂风暴雨般向罗一然席卷而来。
　　罗一然渐渐有些力不从心，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试图改变战术，寻找玉露的破绽，但玉露的剑法毫无破绽可言。突然，玉露抓住了一个机会，一剑搭在罗一然脖子上，又一脚把他踢倒在地。
　　罗一然输了！
　　在场喝彩声连连，金郁淮三人也忍不住鼓掌：“没想到白公子如此剑法。按约定，他可以加入金家了！”
　　大家喝彩更加卖力了。
　　玉露朝大家行了个礼，随即转身，向罗一然伸出了手，罗一然微微一怔，手微微前倾，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一巴掌拍开玉露的手，随即爬起来，跑向人群，他推开挡在他面前的人，一路跑了出去。
　　“这也太小心眼了吧！”
　　“就是……本来就自己输了……”
　　……
　　玉露回过头来，看见站在人群最中间的金风，他正朝自己微笑。
　　金风唇角微微勾起，似有似无的笑意浮现在脸上，那姿态仿佛这胜利早就在他意料之中。他微微抬起下颌，挺直脊背，衣袂在山风中轻轻飘动。
　　“恭喜你！你赢了！这在我意料之中。”他还是那么从容不迫。
　　“嗯嗯，不过……”玉露望了望罗一然刚刚离开的方向，露出一丝担忧。
　　“害，你担心他?他刚刚对你那样你还担心他?白公子，你还是太善良了，管好自己就可以了，没必要理会那些不在意你的人。”金风轻拍他的肩膀。
　　玉露不由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过度善良，是无底线的付出。农夫与蛇的故事，农夫出于善良救助蛇，却反被蛇咬。生活中也不乏这样的例子，一些人对他人有求必应，耗尽自己的精力与资源，最终却换不来感恩，还让自己陷入困境。
　　过于善良的人，他们总是对他人的请求来者不拒，哪怕自己已经疲惫不堪，哪怕会给自己带来极大的困扰。他们不忍心拒绝，害怕伤害别人的感情，于是一次次地牺牲自己的利益和时间。但结果往往是，他们的善良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反而被视为理所当然，甚至被人利用。
　　玉露点点头。
　　云雾缭绕的仙山之巅，斗剑大赛的喧嚣已渐渐平息。罗一然手持那柄黯淡无光的剑，呆立在原地。他的眼神中满是失落与不甘，就在刚刚，他在这场备受瞩目的斗剑比赛中惨败。
　　“瞧他那狼狈样，还以为有多厉害呢！”“就是，输得这么惨，也配参加剑术斗会？”周围的嘲笑声如针一般刺进罗一然的心里。他紧咬着嘴唇，脸颊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曾经，他也是满怀壮志，梦想着在剑道上大放异彩，可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他的自尊被无情地践踏，曾经的自信与骄傲在众人的嘲笑中支离破碎。
　　夜晚，罗一然独自坐在清冷的山洞中，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比赛时的场景，还有那些嘲讽的嘴脸。他的内心被痛苦和不甘填满，逐渐滋生出一种别样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