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D先生》塞宁

25、第2章 兔子要把她

　　倒转了，倒转了。

　　滩在地上的兔子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三个字，语调毫无起伏波动，不带有任何情绪，好像只是在叙说着一个既定事实。

　　封眠的胃部一阵翻搅，几乎就要呕吐出来。

　　那只从内到外被倒转了的兔子就那样堆在那里，用那颗巨大的眼球观察着封眠，不断重复着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倒转了”。

　　封眠心中警铃大作，她想要马上逃离这里，理智也在警告她必须要尽快行动，可身体却根本不听使唤，就连转头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她感觉自己好像在被那种催眠般的语调不断攫取着心智，她很想保持警惕，可脑海中仅存的理智在那一声声“倒转了”中不断被消解，脑子变得浑浑噩噩，根本无法思考出一个完整的念头。

　　不止如此，她发现自己的身体，随着那一声声催命般的呓语，竟真的开始出现了某种变化。

　　整个人好像被泡在了带着浴球芳香的热水浴缸里，温度正好，泡得人身体懒懒散散的，很舒服，四肢绵软地在那种被包裹起来的感觉里舒展开来。

　　身上没什么力气，慢慢地她好像也不太在意身上有没有力气了，这种感觉很舒服，她觉得自己就快要被溶解在那种温暖里，就像最初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被包裹在母亲的羊水里那样安全。

　　心下最后那一点警惕也跟着全部被瓦解掉，眼睛也跟着闭了起来。

　　实在是太惬意了，温暖甚至顺着逐渐张开的毛孔渗入到身体里，连着体内的五脏六腑也迫不及待地感应到了那种温暖的触感，想要在那里面，舒服地被泡散开。

　　如果五脏六腑也被泡散开来，好像……也没关系吧？

　　身体内的骨头此刻好像也在阻碍她变得更舒服，太碍事了，这些硬邦邦的骨头。

　　她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想要把所有坚硬的、不能被溶解掉的骨头全部从自己体内抽出来，然后就可以任由身上的内脏和肉软绵绵地摊成一滩，就像一团可以变成任何形状的，软绵绵的史莱姆一样。

　　人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吧？

　　她舒服地瘫坐在地上，放任自己的四肢和身体逐渐瘫软下去。

　　忽然之间，一句仿佛来自她潜意识最深处的话，炸雷般劈开了她逐渐开始变得模糊的意识。

　　“绝对不要忘记你自己！”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猝不及防的闪电，震得她身体都跟着僵了一下，她猛地回过神来，整个人像是触电般从餐椅上弹起来。

　　刚才自己是怎么了！

　　有什么想要控制住她的思想，那种感觉……她根本就抵抗不了。

　　若不是那句莫名其妙猝然响起的话，她马上就会失去理智，餐刀已经握在手上了，下一步会怎样？她根本不敢想！

　　或许她会用手上这柄餐刀活生生把自己的骨头全部剃掉，把自己变得软绵绵的，然后像那只兔子那样，被从内到外翻转过来，却还带着某种执念在这个世界爬行。

　　这个倒转的世界，想要把她同化！

　　或者说，在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东西，活的、死的……只要出发了某些条件，都会逐渐被同化。

　　被“倒转”。

　　条件是什么？她不知道，但总不会是什么也不做等在这里，然后刚好有人经过把她救出去。

　　封眠咬着牙，抓起餐刀在自己手心划了一道，疼痛瞬间蔓延到她的脑子里，让她的意识又清醒了许多。

　　再次握紧餐刀的刀柄，封眠艰难地站起身体，简单地环顾了一圈。

　　落地窗已经被砸碎，这个倒转世界的气息正毫无阻碍地涌进来，她的意识刚才已经受到了影响，只差一点就可能会被那种不知如何钻进她脑子里的意识同化。

　　况且躺在自家客厅地板上的这只兔子……谁知道它接下来会做什么？就算是它永远都在那里一动不动，刚才那种致命的精神攻击，也足够让她不知不觉沉入幻觉！

　　这个家是不可能再待下去了，这里不安全，她必须马上离开，在那种可怕的意识再次控制自己之前。

　　她必须要离开这个房间，至少要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办法可以逃离，有没有办法应对以后可能遇到的危险。

　　不管怎样，她要做的第一步，就是离开客厅地板上那个怪物的精神污染范围。

　　离开是一定要做的，但不知为什么，好像有什么本能在告诉她，自己不能就这样两手空空地踏入外面的世界。

　　就好像是自己之前经历过什么令人绝望的险境，本能在驱使着她尽可能准备得更充分些，食物、干净的水、能简单处理伤口的医疗用品、能作为武器的任何东西……少了一样，她就会多一分死掉的可能。

　　念及此，她脑海中快速想了一下，在可能的安全范围里，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带走的，心下很快便有了主意。

　　封眠双眼紧盯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兔子，强压下心里的恐惧，试探着挪动身体到斗柜前，用脚尖启开存放药物的抽屉，矮下身抓了一大把纱布、棉球、酒精和抗生素。

　　做这件事的时候她的眼神丝毫不敢从那只兔子身上挪开，好在那东西除了眼球跟着她动之外，身体似乎根本没有移动的意思。

　　或许是因为它目前这样摊成一滩的形态限制了它的移动能力，这对封眠来说倒不算坏事。

　　她再次站定，又胡乱从上一层抽屉里取了好些瓶装水和食物，再从旁边架子上抓了个背包过来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塞进去，接着便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大门离自己现在站着的位置不算近，客厅是必经之路，而那只兔子撞进来的时候往里飞了一段，现在就滩在客厅中央。

　　也就是说，要想通过大门去到外面的走廊，她不管怎样都会经过那只兔子。

　　落地窗离自己比较近，刚才也已经被兔子撞碎了，理论上从窗户直接出去是最快的办法。

　　她家在16楼，原本正常情况下要是横下心，或许小心些攀扶着楼体上那些横梁，到地面也不需要太久，就算是中途摔下去，楼层不算太高的情况下，可能也会有极其微弱的一线生机。

　　但她刚才就已经看过，外面原本是地面的位置现在已经变成了深渊，底下的天空距离这里不知有几千上万里，如若真的从落地窗出去，一不小心失足掉下去，就是直接跌进脚下的无底深渊，

　　她打消了这个念头，深吸一口气，视线在地上的兔子和大门之间挪动着，快速判断自己冲过去的可能性。

　　只能赌一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