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D先生》塞宁

20、第15章 一切停滞了

　　见到D先生如此异常的反应，封眠心中一凛，赶忙追问道：“弄错什么？”

　　D先生摇摇头，看着身边近在咫尺的消防门，眼神有些复杂：

　　“我们一直避免‘看消防门’，是假设了观测只会单向带来危险，从而触发兔子靠近。但这个假设，很可能是不完整的，甚至……是错的。“

　　“为什么？”封眠谨慎地问。

　　他顿了顿，仿佛在考虑如何才能尽可能减弱自己了解更多信息的嫌疑，同时也能让封眠明白目前的处境。

　　过了半晌，D先生才重新开口：

　　“我们下行多久了？感觉上已经很久，但我们所处的环境，除了体力消耗和心理压力在增加，这个楼梯间本身有任何实质性的变化吗？

　　没有，台阶一样，墙面一样，门一样，就连那个标识牌，也永远停留在同一个数字上。”

　　他指了指楼梯间的标识牌。

　　封眠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楼梯间的标识牌，那个数字已经停在“1”好久了，始终没有变化过。

　　那个标识牌上的数字本来是有变化的，3、□□、75、198、3577、121212、987654。

　　没有什么规律，那些庞大的数字也没有意义，但“只停留在一个数字”的情况，出现得不算多，且没过几层就会再次发生变化。

　　那个数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保持在1层的？

　　对，似乎就是从最后一次看到兔子之后，他们决定不再主动通过观察窗朝外看，楼层的标识牌数字才一直停留在“1”。

　　这两件事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D先生看到封眠的反应，便知道她同样也想到了这一层，他点点头，继续道：

　　“我之前凭借……一些经验，认为不靠近消防门是最安全的策略，但你得到的信息却表明消防门可能是出口，如果我们连看都不能看消防门一眼，它又怎么会是出口？

　　所谓‘通道’，究竟要怎么才算‘打开’呢？

　　如果说真的有某些关键信息就藏在消防门里，而我们不观测，这些关键变化或信息就永远不会呈现呢？

　　如果这个循环，这个楼梯间，甚至那个最终的通道，它们就像标识牌数字的停滞一样，需要某种方法才能正常运行呢？

　　就像量子物理中的观察者效应……我们不看时，它处于混沌的叠加态；我们一看，它才坍缩成某种确定的状态。会不会只有在确定的状态下，我们才可能看到漏洞和出口？”

　　封眠思维很快，马上就意识到了D先生或许真的说到了关键。

　　假设消防门就是出口，而“打开通道”需要做出某种行为，那么很显然，“打开通道”的方法，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陷入僵局的停滞状态。

　　她的心脏在狂跳着，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接着D先生的话继续道：

　　“你的意思是我们得通过观察窗去看？但那兔子……”

　　“风险极高，”D先生紧蹙着眉头，点头承认道，“但我刚才也考虑过了，或许会存在某种安全的观测方式。“

　　“我之前想得太绝对了，如果无意识的余光或扫视就能触发兔子移动，那么刚才一路下来，我们即使再小心，视线也或多或少在消防门停留过，按理说兔子早就应该破门而出了。

　　所以或许规则并不像我想的那样，最低层级的眼神接触或许是安全的，或者说至少不会让兔子移动太长距离，而真正能触发危险的，或许不是简单的‘看’，而是‘观测’。“

　　D先生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事实上，这或许是目前最有可能的解法。

　　但同时，这个解法也十分危险。

　　观测兔子的行为会触发兔子移动，也就触发了变化，但他们根本无法预料，究竟需要多长时间、多少次观测，那只兔子才会破门而出。

　　更不知道，当兔子真的穿过那扇作为唯一安全屏障的消防门后，门这边的他们，又会面临怎样的处境。

　　封眠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咬着牙，点头同意了这个想法。

　　D先生见封眠同意，随即便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和盘托出：

　　“如果确定要进行，那么我们就必须尽可能把一切变得可控。

　　比如说，行动由我执行，时间控制在3秒以内，我的目标是捕捉兔子的即时位置，而你则需要观察周边的环境，看有没有其他瞬时异常。”

　　D先生的逻辑严谨，提出的方法也考虑周详，封眠没有异议，二人便没再耽误时间，迅速开始准备。

　　手机的电量也所剩不多了，除了楼梯间内时有时无的昏暗光源，这已经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可用照明设备。

　　他们选择当前所在的这层楼梯平台，D先生先是把手机对准观察窗，然后让封眠站得稍远些，靠近下方楼梯的位置，他自己则站在门侧方，选择一个既能短暂观察窗内景象、又能在瞬间移开视线的角度。

　　紧接着，他将身体也跟着靠过去，却刻意收敛了视线，没有第一时间朝观察窗里看。

　　“我数三下，只看5秒，然后立刻闭眼转身，”D先生声音有些紧绷，好像想要极力掩盖紧张的情绪，“你注意我的反应，也注意……环境有没有异常变化。”

　　“一、二、三！”

　　只在电光火石的瞬间，D先生打开手机上的电筒，同时转头，贴着观察窗朝里面看去。

　　卡着5秒最后的时间，D先生双眼猛然闭起，身形朝后一跳。

　　他的胸口仍在微微起伏，却也不忘同时对着低吼提醒道：“闭眼！别看！”

　　封眠早已闭上眼睛，只听到D先生粗重的呼吸和快速退后的脚步声。

　　“看到了什么？”

　　等待了几秒钟，封眠才敢睁开眼，迫不及待地问道。

　　“兔子的位置近了，身体也转过来了一点，比起上次变化不大，看来我们的推测是对的，只有通过观察窗进行观测，才会引发它向前移动。”

　　他喘匀了气，见封眠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随即便追问道：“是楼梯间有什么变化吗？”

　　封眠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指了指楼梯间里的楼层标识牌，示意D先生朝那里看去。

　　方形白底的标识牌上，不知什么时候，那个保持了好几十层楼的“1”字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个触目惊心的数字，“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