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银河月亮物语其三 月亮依旧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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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开眼睛时，艾利诺斯亚的记性就开始不好了。
月亮依旧闪耀，月城依旧安定，一切好像未曾变化，但艾利诺斯亚能感觉到理智的丝线即将崩毁。
为了不让精神崩溃，艾利诺斯亚不得不用文字记录所有曾发生过的事情。
笔尖未曾停下，趁着头脑清明，艾利诺斯亚想用文字留下更多信息，可耳边的风越来越凛冽了，即使还有细节没有记录，艾利诺斯亚也必须离开这个风口了。
艾利诺斯亚带着厚厚一本笔记在黑色的旷野上流浪徘徊，不知过了多久，在某一日，躺在柔软草叶上小憩的艾利诺斯亚突然睁开了眼睛。
一个念头在心中闪过后，就再难平静，于是，艾利诺斯亚踏上寻找月城的道路。
凭借着那点高悬的光亮，艾利诺斯亚风尘仆仆的来到月城，邋遢脏乱的长发和破损的衣物与纸醉金迷的月城人格格不入，艾利诺斯亚抱着厚厚的笔记穿过喧嚣的都市，努力检索记忆，试着把现在看到的景物与记忆里对应。
月城每时每刻都在变得更好，艾利诺斯亚翻开笔记查找着，直到撞到一个人。
“老师？”
一个名叫西弗的年轻人抓住了艾利诺斯亚的手，难以置信的来回打量这个流浪汉后，将信将疑的继续问，“你是艾利诺斯亚老师吗？”
“你是……谁？”艾利诺斯亚顿了顿，忽然记起面前这个年轻人，艾利诺斯亚稍显窘迫的把笔记塞进口袋，试着挣脱西弗的手。
西弗紧紧握着艾利诺斯亚的手，说什么也要带艾利诺斯亚走。
艾利诺斯亚跟随着西弗回到了居所，让艾利诺斯亚感到意外的是，在西弗的居所里还有很多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钉在墙上的月城布防图和老贵族的信息一下子就吸引走了艾利诺斯亚的注意力，艾利诺斯亚没理会周围人震惊的模样，直接来到那张地图前，眼睛里只有云梯白塔的地标。
那日的惨剧在面前一遍遍重演，就在艾利诺斯亚快要崩溃前，有人来到了艾利诺斯亚身边，将那张地图扯下。
“抱歉，我们还在收拾，这个据点以后不会再开启了，这些资料没什么用——”
“什么叫不会再开启了？”
艾利诺斯亚直接打断了那人，死死盯着那人钴蓝色的眼睛。
艾利诺斯亚说，“你们不是有一堆不切实际的想法吗，小蠢货们，你们怎么开始半途而废了？”
“老师，月城现在……很复杂。”西弗有些为难，而杰米直言不讳道，“老贵族和新城主站到一起了，我们没办法再反抗了……老师。”
天真的发言让艾利诺斯亚发笑，杰米话音刚落，艾利诺斯亚就开口道，“别胡言乱语了，老贵族杀了丽达的丈夫和母亲，她就算砸毁月亮也不可能和他们达成合作的。”
“可新城主斩杀了逐月客，现在的逐月客已经十不存一，事实就摆在这里。”西弗劝艾利诺斯亚冷静些，西弗看出许久未见的老师情绪有些不稳定，主动提议带艾利诺斯亚去休息。
“休息是死人要做的事，别催我安息。”艾利诺斯亚从那人手中抢过地图，指着那上面的符号，红着眼睛道，“你们就甘愿这样放弃吗？你们曾经的傲气去哪里了？当初是你们求着我入伙，我拒绝了，现如今我改主意了，你们怎么能打退堂鼓？”
艾利诺斯亚近乎逼问的态度让周围的人不敢说话，他们都看出这个人好像有点疯了，瞧那充血的眼睛和被黑暗浸染的躯体。
周围的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领头，有着钴蓝色眼睛的人叹息一声，轻声问，“你真的想好了吗？”
他的问题并不深奥，但艾利诺斯亚思考良久，才慢吞吞的点头，像是害怕他不相信自己的决心，艾利诺斯亚竟然抬起手来，对着月亮起誓，“以艾利诺斯亚之名，我向你们发誓，新世界必将到来。”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艾利诺斯亚知道，对面钴蓝色眼睛的人也知道。
这个可怜的人满脑子痛苦，一心只想不择手段的复仇，艾利诺斯亚唾弃这种人，正因如此，艾利诺斯亚唾弃自己。
艾利诺斯亚将头缓慢的垂下，一行眼泪顺着眼泪滴落。
艾利诺斯亚的肩膀颤抖着，模糊的视线里，突然伸来一只手，艾利诺斯亚惊愕，抬头向上看时，看到钴蓝色的眼眸弯了弯。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同谋、共犯了，艾利诺斯亚，我还没有正式向你介绍自己，我们的相遇一定是命运使然，我的名字是欧福里，丽达·泊尔福涅之子，很高兴认识你。”
有着钴蓝色眼睛的人名叫欧福里，艾利诺斯亚迟疑的伸出手，迟钝的脑袋检索到他的另一层身份后，本能的收回手，欧福里却不容后悔，直接拽住了艾利诺斯亚的手，在半空晃了晃。
艾利诺斯亚预感到今天的这个决定并不理智，后来发生的事显然也印证了。
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逐月客，艾利诺斯亚很快就摸清月城的现状，他们锲而不舍的给新城主找着麻烦，最近几场袭击效果还挺显著的，新城主因此已经发布了通缉令。
他们的人都很聪明，现如今老贵族疑心新城主的忠心，新城主也怀疑老贵族的信誉。
艾利诺斯亚难得得到片刻轻松，趁着手头没事，艾利诺斯亚在花园旁坐下，凝望着不远处的喧嚣。
绚丽的月白色灯光为建筑镀上一层柔和，在永恒的长夜下，沉浸在声色犬马中的人们推杯换盏，将最溢美、狂热的词汇都献给月亮。
除草机嗡嗡的轰鸣声不间断，锋利的刀刃旋转交错，将不符合标准长度的草叶修剪。独属于草叶的腥味弥漫在周围，艾利诺斯亚皱起眉来，想要离开花园，身后却传来脚步声。
“明日的计划已经列好，你和杰克主攻云梯白塔，我和西弗在另一侧为你们掩护。”欧福里瞧见艾利诺斯亚要走，立马跳到艾利诺斯亚面前，艾利诺斯亚往左，他也往左，艾利诺斯亚往右，他也往右。
艾利诺斯亚被他搞烦了，索性站在原地双手环胸道，“明天我要去和你的母亲对峙，你为什么一点也不悲伤？”
“你觉得我应该嚎啕大哭，然后包庇我母亲的错误，求你原谅吗？”欧福里轻笑，“我不是盲目的人，正是因为我爱我的母亲，所以我才要反抗她。”
“你母亲把反抗她的人称为反叛者，一旦抓到，可是要被钉在十字架上游街示众的。”艾利诺斯亚双手环胸，即便已经和这个人并肩战斗，艾利诺斯亚仍然看不明白他。
他作为新城主的儿子，明明是地位尊贵的少爷，为什么要费尽心思的参与到反抗母亲的组织里，甚至混成一把手呢？
艾利诺斯亚百思不得其解，更弄不明白，他明知自己的目的是复仇，却还是默认了那句随口说的谎言。
新世界必将到来吗？
有谁见过新世界，又有谁真的抵达过新世界？
艾利诺斯亚从不把问题留到明天，在欧福里疑惑的目光里，艾利诺斯亚把心中的困惑都抖了出来，欧福里听完哈哈大笑。
“像我这样的人不是有很多吗？我们是有追求的人，想要变得更好。你就当我是个矫情的理想主义者，想用童话故事拯救世界，至于你的另一个问题……”欧福里顿了顿，叹息一声道，“我想我亏欠你一句对不起，那天婚礼上的袭击是我策划的，因为当时我已经知道了母亲和老贵族的意图。我想让你和我们一起走，但你离开了，自那之后，我总是在想，如果那一天我拉住你了，你是不是就不会目睹惨剧——”
“就算那天我同意合作，事情也不会有改变，屠杀依旧会降临。”艾利诺斯亚感到心酸，极不自然道，“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呢？明明我和你只见过几面。”
“那是你认为的，身为城主的儿子，我哪里不可以去，我什么不知道？”欧福里摸摸后颈，有些不好意思道，“现在说这个，你一定会认为我是变态的，但我还是要说，喜欢你是我自己事，而同意你加入组织，是所有人的一致决定，大家都觉得你有能力。”
艾利诺斯亚感觉脸颊发烫，听完欧福里前言不搭后语的陈述后，莫名其妙的冒出一句，“你这算表白吗？”
这话一出，让两人彻底噤声了，红着耳朵，谁也不敢看对方。
最后还是欧福里先打破尴尬，主动道，“如果这是表白，你会同意，然后和我补完那场未完成的婚礼吗？”
微风轻抚面颊，艾利诺斯亚眨了眨眼睛，思考过后，苦笑道，“抱歉……我不会。”
艾利诺斯亚摇着头，冲欧福里摆了摆手，“没有谁会一直陪着谁，谁能如月长存呢。”
艾利诺斯亚不指望未来，因为艾利诺斯亚笃定明天将是所有苦难的休止符，等到亲手杀死刽子手，艾利诺斯亚的生命肯定就能来到终点，可艾利诺斯亚没想到，一场变故悄然而至。
他们的计划被不知名的人泄漏，约定好的支援迟迟未至，让杰克不得不领队去另一边，艾利诺斯亚的右眼皮一直在跳。
又一次站在紧闭着大门的云梯白塔前，属于屠杀那一日的恐惧再次追上了艾利诺斯亚。
与此同时，另一边。
被出卖的西弗与欧福里被绑在一起，为首的老贵族显然想用这两人和新城主接着谈合作，欧福里哪里会让他们如愿，可逃脱的魔法只能带走一人，更何况现在情况紧急，如果一个小时后再闯不进云梯白塔，那所有人都会被捕。
选吧，选生还是选死呢？选他自己还是挚友呢？
这个选择题对艾利诺斯亚来说或许很难，但对欧福里来说，简直是送分题。
欧福里在狭小的监牢里亲自操刀，将他自己的脖子往前伸。
西弗尖叫着让他住手，他却置若罔闻。
“我的权限可以打开云梯白塔的大门，为了让新世界到来，这是必要的牺牲。”
灵巧的魔法斩断头颅，在意识彻底消失前，欧福里嘱托道，“请帮我告诉艾利诺斯亚，我会如月归来。”
滚烫的血液淅沥沥的洒落，西弗麻木的带着那颗头颅与艾利诺斯亚汇合时，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新城主把这个糟糕的日子称为反叛日，而在月城酒杯相撞时，有个传说被不停传颂——在反叛日，一位逐月客高调宣布要把最真实的真相呈现给众人。
那位逐月客攀上了月城最高的建筑，在圆月的注视下放声大喊，“以艾利诺斯亚之名，我向你们承诺，即使失序颠倒，月亮坠落，我也不会忘记你们的牺牲！”
民众们古怪的打量着疯子，看到那位逐月客扬起手，将蓝血播撒。
西弗不确定老师有没有听到欧福里的遗言，西弗也不清楚老师进入到云梯白塔后发生了什么事。
西弗只知道，因为这一日，老贵族彻底被新城主斩杀，艾利诺斯亚被判处流放。
一场反叛落幕，最后翻盘的机会落到了普通人身上。
西弗四处逃窜着，小心翼翼维持着反叛的星火，收敛同伴的骸骨。
西弗将欧福里的头颅埋葬在云梯白塔旁，次年想要收敛他的身躯时，却发现他的身躯已经化为了白骨。
头顶的明月依旧浮在无声流淌的银河里，一如昨日。在月光的映照下，这仅存的躯体骨骼异位变形，竟生生重组成一只蠢笨的亡灵。
两团永不熄灭的火焰在眼眶中燃烧，西弗想要护住这只老友半身所化的骨龙，但骨龙振翅飞翔，披着浓稠的夜色，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银河月亮物语其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