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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期末赶人(完) ...

  •   江佑翎的行程,一如既往规律。
      早起开小灶;练字课听讲,体艺课学习,其他课程被赶去藏书阁看书再看书,饭点吃饭。放学后在公舍,继续挑灯夜读外加练字。

      贺柏又观察了两天后,决定按着黎一鸣所言趁着江佑翎吃饭的时候毁掉人的左手。

      次日,江佑翎从图书阁走向食堂。
      章书章墨随行左右,诉说自己打探的菜单,方便江佑翎快速挑选去哪里吃饭:“一大堂有些经典的街边吃食,诸如瘦肉丸、豆腐脑、炸豆腐、黄金地瓜丸,这些您先前都吃过一番;天香阁王大厨今日坐镇,有他拿手好菜烤猪蹄;状元楼今日据说有新鲜的海货到达……”

      江佑翎等听完三个食堂的餐食介绍后,眉头一挑:“大堂这几日街边吃食不少啊。”

      “临近岁考,许多荫生都归来苦学。相较吃惯了的山珍海味,他们尤爱热油轰炸的一些食物。”章墨笑着解释道:“状元楼和天香阁自持身份,也不屑与寒门平民争这些三瓜两枣的,故此这些吃食归街边吃食一类,都放在一大堂。”

      江佑翎闻言嗯了一声,感受着身后跟随某道身影,笑着道:“去一大堂。”
      他这一天天的,唯一有些机动的便是食堂的选择了。

      “按着惯例,荫生们不远去,基本都是我们书童去拿。”章书提醒:“江生,您想吃什么,小人去拿吧。”

      “拿过来哪有自己现场吃爽快?”江佑翎朗声:“再说了,外头街边吃食你们提醒对,不愿我去吃,怕不干净。食堂里的,我总该享受享受自己一路闲逛的乐趣了。”

      章书和章墨闻言互相对视一眼,声音低了些:“可是李嬷嬷吩咐了有小人觊觎您,让我们多上心。”
      “吃食好下手。”

      江佑翎道:“所以我自己去一大堂排队。包括你们都不知道我想吃什么。”
      “若是如此还能被算计,那说明幕后之人心思沉声。跟你们也没什么干系了。”

      章书章墨弯腰:“我等那都是——”

      “我知道你们好。只有千日做贼没有防贼的。”江佑翎见两人神色都有些惶恐不安,赶忙将两人搀扶起来,表示自己有所防备,低声吩咐了两句。

      两人狠狠狠狠口气,收敛表情,郑重的跟随。

      江佑翎骑着驴走了足足两炷香时间,到达一大堂。
      相比有些门槛的状元郎,外加专门服务贵族的天香阁,一大堂这名字简单直白,透着烟火气息。

      扫眼停驴处一排排整齐栓着的小毛驴,江佑翎眼眸闪闪,有些好奇的看向人来人往的大堂,内心是着实好奇不已,这得如何算计他。
      腹诽着,他见章书留守,便带着章墨入内。

      瞧着江佑翎果真走进了一大堂,暗中跟随的贺柏看着黎一鸣:“你确定接下来还会如你所料吗?”

      黎一鸣盯着江佑翎的背影,笃定回答:“必须的!”
      “他的饮食习惯偏清淡。”
      “能买的东西也就那几样。靠近豆腐摊。”

      说着,他嘴角勾出一抹笑来:“我打听清楚了,豆腐摊这女摊主带着孩子,本来在外面风餐露宿摆摊的。谁料运道好,遇到了江侯夫人。”
      这四个字,黎一鸣带着自己都知道的嫉恨,阴恻恻着:“江侯夫人有了钱,让人一跃能够买下国子监内的档口经营。”
      “让不少人嫉妒呢!”
      “我派人暗中挑拨一二,就有人上钩了!”

      与此同时,江佑翎站在大堂门口,嚯了一声。
      像餐厅像极了现代的档口,每一档口都有各自售卖的吃食。他匆匆扫过一眼,就觉档口飘荡的幌子汇集五湖四海的吃食。
      比如西北的囊,浙江的年糕,山东的饽饽……
      除此之外,也有寻常的吃食。

      特色与日常吃食分列两排,让顾客们极好区分。中间是并列的餐桌。

      唯一有些不像现代这般,便是食客与后厨渠道没有分开。江佑翎看着有厨倌模样扛着一包米饭径直越过排队众人入档口小门,不由得叹口气。
      而后他望着几个热销的档口,感慨:“那么热闹?”

      章墨与有荣焉骄傲:“国子监是招揽天下学生,自然也要考虑众生的口味!”
      说完他瞧着好几个排着长队的队伍,低声:“要不还是小人给您排队?亦或是直接招厨师现点?”

      江佑翎表示自己是穷逼,还是有些没法适应古代封建贵族。
      更为重要,不混入人群中怎么让那些人出手?
      等那帮人磨磨蹭蹭琢磨好,就考试结束就过年了。到时候来一句大过年的道德绑架,怎么办?

      想着,他环视餐桌上吃的香的学子们,看着某个吃得开心甚至撩着衣袖,露着手腕啃猪蹄的学生,眸光一亮,对忧愁的章墨吩咐道:“我也要吃烤猪蹄。再来一份瘦肉丸。”
      “你们想吃什么自己点。我去瘦肉丸处排队。”
      说完江佑翎不等拒绝,迈步就走,边走边挽起袖子。

      章墨见状急急上前喊住人,拿出串好的铜钱:“江生,此处多用铜板。”
      说完,他声音更低些:“您是荫生。按着以往惯例,需打赏两文。也不用超过两文,就两文便够。”

      “为什么要打赏?”

      章墨回答:“是从前约定俗成下来的规矩,我师父便是这般教导我。说是荫生打赏,好像给自己求个福报。”
      “至于数额我也不清楚,就怎么传下来,说图个好事成双。”

      江佑翎闻言嗯了一声。

      章墨看着挽袖的江佑翎,低声:“您手腕,不冷?”

      “免得蹭到袖子。”江佑翎回了一句后,便示意章墨放心排队去。他自己排队时他听着八卦:“三号铺的醇香豆浆味道真不错。我明日还来喝一杯。”
      “这般美人称得上豆腐西施。可惜她家全是豆腐,吃多了也腻歪。”
      “豆浆那么好喝吗?哪家啊?”
      “就哪家,排队人不少。豆花也不错。你还可以直接让豆腐西施的儿子送餐桌来。”
      “…………”

      江佑翎听得豆腐,也顺着八卦人群瞟了眼人挤人的三号铺。看着忙碌的美人,他眉头一挑。哪怕看不见具体容貌,但美人气蕴却是能够感受到,温柔内敛中透着些勃勃生机。
      外加上还有一个儿子?

      揣测着可能性,江佑翎思绪听得前方少爷的一声呼喊,回神。
      见前前前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的书童直接丢了十二文入钱匣子,他吁口气,想着入乡随俗。
      等轮到自己后,放入十二文钱。

      只是放钱的动作,他缓慢了些,算是半空举着自己算得上白皙的手腕。察觉到愈发明显的恶意后,江佑翎才放完最后一枚铜钱,冲摊主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自己买东西还是头一回,您见笑了。”

      “是我该谢谢您。您要什么佐料,尤其是虾皮,可多加一勺。”摊主和善道。

      江佑翎感谢,按着自己口味添加后,用餐托端着热气腾腾的瘦肉丸寻找空位。
      暗中留神的大汉面色沉沉,只觉人的手腕白的晃眼,比娘们还白,让人愈发来气。于是毫不犹豫摸了一把胸口的银票,而后左手提溜着木桶,边走边喊:“让让啊,小心——”
      踩着散落的黄豆往地上一滑,身形克制不住的趔趄了一下。

      周边的学生们赶紧避让,就见大汉下意识的想要拽住木桶,结果右手紧拽木桶桶底,反倒是用力,将原本就失去平衡不稳的木桶桶盖撞掉,让里面泛着热气的豆浆直挺挺朝人扑了过去。

      “快闪!”大汉疾呼:“这刚出炉的豆浆啊!”

      闻言学生们呼喊的更为厉害,目光直挺挺的看向背对着他们的倒霉蛋:“这不会被淋个正着吧?”
      “那恐怕要烫伤啊。”
      “要是面容有毁,岂不是断了科举仕途?”

      听得学生们下意识爆发出来的担忧,江佑翎却像是被惊吓住了,一动没动,被滚热的豆浆淋了个正着。

      被安排买烤猪蹄的章墨撞见这一幕,惊呼出声:“江生!快请府医!”
      说着他飞奔过来,看着冒着热气的江佑翎,都有些不敢靠近,只能扬起音调:“还望诸位帮我通报一声,此乃现任护北侯之弟啊!”

      顷刻间鸡飞狗跳。
      一炷香之后,白文清整个人都懵了:“淋头浇了正着?”
      “淋头?热气腾腾,刚出炉的豆浆?”

      看着随着一字一字强调,面色都铁青的白文清,前来禀告的巡逻守卫心惊胆颤:“是,府医……府医说若是……若是脸上留疤,都……都无缘科考!”

      白文清气得浑身哆嗦:“涉事的帮工控制住,我去跟蔡祭酒禀告。”
      说着他飞快赶到蔡祭酒掀翻,就见人已经黑着脸出来了。他身边还跟着一个脸更黑的江佑鑫。

      江佑鑫气得牙根紧咬:“肯定是贺柏还有黎一鸣算计的。”

      “目前还无凭证!”白文清咬牙。

      “先前师父带我踩点,我去跟踪黎一鸣了。”江佑鑫委屈:“没想到他们真不走炸粪坑一道,反而另外算计。”
      “师父竟然也不派人盯梢。”
      “坏蛋!”

      白文清只觉一口气没喘上来,抬手直接捂着还嚎起来的江佑鑫:“你给老子闭嘴啊!”

      蔡祭酒也斜睨江佑鑫:“你给我滚回去。”
      说完还不放心,亲自把人推回办公厢房,还上了锁,让心腹书童盯着。他冷静下来,带着白文清前往案发现场。
      边疾走,他问:“往江家报信了吗?”

      白文清紧张吞咽了一下口水:“具体情况不知道,我还不敢报信。否则那夫妇两要炸!”

      闻言,蔡祭酒当机立断:“立马报信。”
      “要是锦衣卫报信让他们来看我们的热闹,非但国子监便是整个礼部都贻笑大方!”

      白文清扭头打个手势,让尾随的侍卫上前,去江家报信,末了还叮嘱一句:“看李嬷嬷,看李嬷嬷神色要是跟着咋咋呼呼,你尽管扯着嗓子喊老夫人,惊动老夫人来坐镇。千万别让那两夫妇来。”
      “给我最大的嗓门惊动江老夫人!”

      侍卫点头若小鸡啄米,立马抱拳,直接足尖点地,轻功离开。

      见人矫健的声音,蔡祭酒走的更快。
      途中接到了监丞查探的事情经过:档口之间争生意。原本的早摊档口摊主柳三见新来的豆腐西施做的豆腐豆浆得学子喜欢,想要跟人竞争,直接压价销售。故此让家人送豆浆过来。

      送豆浆的帮工赵老三送豆浆时,不甚踩到了地面上不知是谁散落的黄豆身形趔趄,导致手里拎着的热豆浆因为失去重力,往前一扑。

      与此同时江佑翎端着一碗瘦肉丸,正寻找餐桌呢。没注意到身后的来袭,是结结实实挨了一桶热豆浆。

      眼下头发都要剃掉,才能给伤口涂抹。
      面颊因为是面对,只淋到了一点。
      最重要的是手腕,因人端着餐盘呢,是切切实实被淋个正着,烫伤的泡泡一个接一个。

      蔡祭酒瞪眼:“衣袖呢?”

      汇报的夫子轻声:“小年轻血气方刚,这自己第一次买吃食,高兴的,撩着手腕说是准备要手拿猪蹄啃。”

      蔡祭酒听到这解释,狐疑的看着白文清。

      白文清奇怪:“手拿猪蹄啃?要是练字后忘记褪下衣袖我还信,这手拿猪蹄——”
      不信,他是真不信江佑翎文文静静的,干得出如此粗鲁的事来。可转念一想江家各有各的奇葩,又觉有可能。
      最后他沉声:“先到现场看看!江家的性情,尤其是人被关院子里一个人呆久了,恐怕真有这孩子气的举动。”

      听得这声明显都在替江佑翎着想的话,蔡祭酒沉默的点头,步伐加快。
      刚到达时就见许誉吵吵囔囔的要进去:“我大伯可是国公,我跟着学过勘查技术的。”

      “给我闭嘴!”蔡祭酒直接冷喝:“真关心同窗,你们去门口接江家人去。”

      “不要。万一监丞他们又又又先入为主怎么办?”许誉狠狠道:“我小弟的手是要写字的。他练字多认真,你们没看见,他公舍附近的监生都看得见吧?”
      白宝儿也有些气愤:“这一切也太巧合了吧?甚至黄豆啊,看着都普通的黄豆,结果一下子分辨出品种产地来了,还说是女摊主所用的黄豆。”

      “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更巧合的,这女摊主能进国子监摆摊,多亏了贵人。这贵人描述着,又像江侯夫人,不,像郡主殿下!”许誉飞快改了用词,抬手愤怒的指着大堂:“更可恨屋内查探,往宅斗引!”
      “江家需要宅斗吗?爵位都既定了!”
      “江佑鑫是个傻子,都知道跟天才弟弟守望相助吧?”

      “还望祭酒大人见谅,许誉说得确有其事。我们因跟江佑鑫是同窗又是发小,此番听闻噩耗前来。”广业斋的学生们瞧着许誉怒气冲冲的模样,互相对视一眼。最后作为领头羊,徐子旭上前,字正腔圆应和,并且点评:“屋内调查的方向是宅斗。太过武断!”
      此番,拿下狭隘的监丞也好!

      其他没同斋的武勋子弟见状也出面抱拳:“还望祭酒大人秉公主持。非我等不信宅斗,而是江——”

      许誉强调:“郡主受委屈了,可是能跟锦衣卫告状的!”

      “郡主娘娘的确非常人。我等还是秉公处理,莫要闹到让锦衣卫插手!到时候丢的是国子监颜面!”

      蔡祭酒黑着脸应下:“本官自然秉公处理!”

      说完他径直入内,就见监丞也显然听见外头的动静,脸黑的要命。而被质问连连的女摊主赵孙氏是眼中带着愠怒,警惕的看着前来的蔡祭酒:“民女有幸遇到贵人,我也可以画出贵人模样。”
      “莫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设陷,逼我!”

      “且我与贵人相遇时,也有一壮汉可以作证。证明在此之前,我与她并不相识。”

      “无缘无故,她送你一百两银子?”监丞开口。

      赵孙氏冷声:“是五百两银子!贵人身旁的嬷嬷说千金买个姐儿开心,瞧大汉英雄救美不成成狗熊,贵人看乐子开心。”

      隔着屏风的江佑翎吸口气。
      这个娘,可以不要的!

      “行,你画像!”蔡祭酒吩咐,让侍卫们摆笔墨纸砚。
      见人落落大方提笔,他侧目看向屏风:“本官且问问原告。撤掉屏风!”

      侍卫撤掉之后。
      蔡祭酒看着江佑翎,眼眸忍不住瞪大。

      紧急裁剪的发一茬又一茬的,凹凸不平,跟狗啃一样。最为恐怖整个头皮似乎都红了起来。脸颊也是红痕道道。即便有烫伤药使用的痕迹,但留下伤疤的可能性极大。更别提两手手腕处,狰狞恐怖。
      若无宫中御赐,恐怕江佑翎的科考之路,荫庇为官之路都能断掉。
      眼下因临时换的衣服都有些不合身,衣袖更是被剪开大口子,无声诉说透风的可能性。因此江佑翎冻的在打哆嗦。

      “再加盆炭。”蔡祭酒看着敞开的大门,看着窗户都挤满了学生,确定自己不会再把人“闷死”沉声吩咐道。

      见炭盆上来了,他才沉声问:“原告你为何手腕露着?”

      江佑翎感受着浑身的疼痛,焉哒哒回答:“想啃猪蹄。用手啃的样子似乎很香。”

      “就这么简单?”

      “是。”

      “为何来此用膳?”

      江佑翎淡然:“我没吃过街边的吃食,我去外头,小贩不卖给我!我今日听闻状元楼和天香阁主打的菜肴我都吃过了,所以来吃街边摊。”

      “不让书童购买?”

      “自己买自己花钱才有意思啊。我要是不来此,我都不知道钱要多给两文。”江佑翎道。

      “听见背后声音,为何不躲?”蔡祭酒目光直勾勾的看着江佑翎。

      迎着这一道堪称犀利,似能直视内心盘算的眼神,江佑翎带着怨气开口:“往哪里躲?我背后又没长眼睛。且得亏我吓楞了,不然我听得动静一回头,那岂不是整张脸都毁了?”
      ——这一局,他输的是心服口服。
      豆浆,泼豆浆。
      食堂这人来人往的地方泼豆浆!

      迎着江佑翎最后这一声质问,蔡祭酒看着人脸上被飞溅豆浆留下的痕迹,有些似乎从头上滴落的痕迹,是彻底说不出话来。
      “本官能请御医,已经派人去请了!”蔡祭酒说完,想审讯拎木桶的赵老三。
      就听得赵孙氏一声:“我先画好了书生的画像。你们可以先寻着,等我画完女贵人的画像,便可印证。免得等会又翻来覆去盘问,耽搁进度。”

      闻言,蔡祭酒定睛看过去。

      看着跃然纸上,剑眉星目的书生,他狠狠吸口气:“你确定是这书生?”

      “确定。摆摊买画,见我被泼皮欺负颇为热心,但——”赵孙氏话语一顿,听得外头的冷喝声:“锦衣卫查案,闲杂人等退后!”

      蔡祭酒看着出现十分及时的指挥使,瞧着人只穿便衣,把金牌倒是扬起。
      见状他都不敢想什么时候来的,只沉着脸问:“敢问盛指挥使,何来查案之说?此乃我国子监的案子,我查不出还有顺天府还有大理寺!”

      盛旭横眉冷对:“皇上鉴于护北侯年幼,又无祖宗之风,特命本官为其武师,教授武艺。”
      “他知道其弟受伤后,直接朝本官报案!”

      “他是半丁,还不能当家做主。”蔡祭酒不敢去看证据一眼,只强调流程一定要正规,否则没法从他手中拿过管辖权利。

      “就连上朝都得二十岁之后。”

      盛旭斜睨蔡祭酒。

      “姓蔡的,盛指挥使没资格,老娘有资格吗?”李玉娇气冲冲入内:“我现在是郡主,一品呢,你们都给我跪下说话!”

      蔡祭酒看着说完直奔江佑翎的李玉娇,赶忙按着礼仪跪下。果不其然跪下的那一瞬间,就听得李玉娇的尖锐怒吼:“天杀的,哪个王八羔子干的。老娘要把他们碎尸万段!江佑翎本来就剩下脸好看点,现在脸都被毁了!”
      “天杀的,以后怎么娶媳妇啊!”

      “您冷静。”江佑翎看着暴跳如雷的李玉娇,唇畔张合半晌,又不知该说什么。

      “怎么冷静?我这么大的儿子呢,虽然我没上心,但你好歹也白白胖胖的,走出去多好看?”李玉娇说着眼圈都红了:“现在一辈子都毁了啊。”

      “你还是天才啊。”

      “连我这个不读书的都知道科考要看脸的,你以后怎么办啊?”李玉娇急着,看盛旭的眼神都带着杀气:“你们明明知道有人要害江佑翎了,为什么不抓,为什么不抓!现在这样了,你管他后半辈子都没有用了。 ”
      “我要买凶。”
      “你们查不出来,我买凶杀人。”

      “郡主,请您冷静!”盛旭抱拳:“冷静!”

      “冷静有用吗?一个时辰查不出来,我去敲登闻鼓,问问皇帝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

      盛旭看着激动的唾沫星子都满天飞的李玉娇,沉声:“冷静!”

      “你嬷嬷呢?让她拉着你冷静冷静!”

      “我把嬷嬷绑了!”李玉娇回答:“我儿子受欺负了,我冷静,你赔我一个天才好看儿子啊?”

      盛旭抬手死死按着额头青筋:“再闹,我先打你三十大板!”

      “娘,您先冷静。”江佑翎看着似乎真情实感流露的李玉娇,不知道按着他通风报信大吵大闹的李玉娇,出声劝道。

      “你也闭嘴!”李玉娇横扫江佑翎,一看又觉自己怒火燃烧:“你们赔我如花似玉的儿子!”

      “现在趁着江长生没来,逮着我欺负吗?”

      “等着,等他来了,直接去皇陵告状,告到太宗太祖爷面前!”

      “你们是要断我江家起复的根,怎么不尽心调查,是觉得谣言是真的,江长生是先帝的儿子啊?”

      所有人瞠目。
      江佑翎也傻眼了。
      这是什么神展开?

      混在人群中观望的贺柏和黎一鸣也傻眼了。
      还有这传闻?

      在宫中的承平帝听得锦衣卫传进的一道道快讯,刚出宫看个热闹呢,没想到热闹竟全在自己身上。

      承平帝黑着脸入内:“李玉娇,你敢再说第二遍吗?”

      李玉娇迎着人像传说中鹰隼一样的眼神,有些畏惧。但一想自己瑟瑟发抖的儿子,她又倍感愤怒。
      既然锦衣卫这么厉害,为什么查不出江家的冤来?
      为什么让鑫哥儿死的那么屈辱?!
      想着,她就觉江长生主意挺对,直接碰瓷皇家!

      “有什么不敢的?”李玉娇说着没忘记自己身份:“你个区区副指挥使给本郡主跪下听好了。”

      蔡祭酒克制不住扭头看白文清。
      白文清表示自己耳聋了,眼瞎了。

      承平帝失笑:“郡主好威风啊!”

      “不威风,都被人欺负死了。”李玉娇冷哼:“你别打岔,给我听好了。”
      说完她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质问。

      承平帝吸口气:“若是我带着宫中御用药膏来,是不是就是给大侄子用?”

      “不是。”李玉娇道:“是办事不利,企图先讨好原告,然后琢磨伤痕好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承平帝淡然:“行。先让原告熬着,把蔡祭酒先拖出去斩了。”

      “凭什么?”

      “杀了他,再把所有涉事者三族夷了。不然对不起先帝私生子的传言!”

      “不行,蔡祭酒就算失职,还能再救。你们查案就这么查吗?”李玉娇愠怒:“戏本都不这样写!”

      “戏本怎么写?”

      “先审讯。”李玉娇看着跪地瑟瑟发抖的三人,见美人惊恐落泪,开口:“你先起来,一看你就没罪的。”

      “为什么?”承平帝都觉自己火大了。

      “你看她旁边的桌案,她把你的凶神恶煞画的多像啊。”李玉娇边说,举起画像朝承平帝展示:“只一面之缘就能记得你的凶。这样细心之人,怎么可能丢三拉四?”
      “把黄豆不小心遗漏在地上?”
      “我来之前听到案件进展都觉可笑。这么大的食堂啊,又不是没脚贱兮兮的顽童,搁我看见了一脚踢了。怎么可能有三四粒汇聚在一起?”
      “再说了这里多寒门。我爹说了寒门都是很珍惜粮食的,没准捡起来当点心吃了都有可能。”

      承平帝惊诧的看着分析的头头是道的李玉娇:“你的逻辑——”

      “我话本看得多了,学的道理很多的。”李玉娇傲然:“你就说有没有这种可能吧。”

      “有。”

      “那你还不给本郡主跪下赔礼认错?”

      没想到李玉娇还没忘记行礼这茬,盛旭急声:“郡主,我们是代表皇上来调查此案的。容您分析也仅仅是看在皇上册封您为郡主的份上。”
      “咱们不内讧。”最后一句,他几乎都要哀求了。

      说完,他喘口气,循循善诱,连哄带骗:“有没有觉得他是在引导你调查?我们经验老道一眼看出端倪来,但是您历经多了以后就学会自己破案了。自己破案很开心是不是?”

      “为什么要开心?我又不能当官。”
      盛旭捏着拳头,贴近李玉娇一点:“您先前还想着喊师父呢?徒弟他娘啊,把暗探得罪了没必要。他知道的事情比我多,比我得皇上看重!”
      人生头一次怨主子,为什么微服私访!
      现在好了,被人一次次下令下跪!

      承平帝沉默。

      与此同时,李玉娇侧目看着副指挥使,重重冷哼一声,扭头看向丑不拉几的江佑翎,问:“你们能确认江佑翎医好吗?”

      “实在不行,来锦衣卫任职。”盛旭笃定:“锦衣卫还没个天才呢!招揽麾下,那是壮大我锦衣卫声势。”

      江佑翎感受着关心,喑哑着声回答:“娘,北宋除却包青天外,还有个大名鼎鼎的狄青。狄青脸上还有刺配呢,但却是战功赫赫,是战神。”
      “今日我有此一遭,或许是祖宗保佑让我习武从军呢!”

      “不认识。”李玉娇:“你仕途好是战神,顶多让我骄傲炫耀。我是你娘,我要给你相看的啊。我给你找不到媳妇,我就不算优秀的好主母。笑笑怎么嫁人?会被人连带鄙夷我李家的。我李家姑娘以后怎么出嫁?”

      “最重要的是你丑了啊。本来那么好看的,丑了啊。你自己不生气吗?”李玉娇恨铁不成钢着:“男人的脸也重要啊。前十名好看的才叫探花郎。你听过榜眼郎吗?”

      江佑翎看着回答理直气壮的李玉娇,吁口气:“娘啊,您继续审案吧,我要个水落石出,让他们给我的脸陪葬。”

      看着好好一个天才都积极乐观想当战神,都寻第二条奋斗路径了,而李玉娇这个当娘的就脸脸脸脸的,把人眼见心性都拘在小情小爱上,承平帝抬手按着额头青筋,不容置喙下令:“把国子监的暗卫叫出来问问,直接了当的!”

      在外的书生们哗然:“这怎么——”

      “闭嘴!”承平帝怒喝。

      盛旭赶忙喊人。

      他们也没那么心大,留个人盯着黎一鸣的。

      看到上司召唤的手势,暗卫直接禀告,言简意赅:“黎一鸣花费四十两,贺柏花费六十两,两人派人在赌场输给柳三,让柳三有钱——”

      “你胡说!”贺柏控制不住惶恐,急声呼喊打断:“你胡说,你是挟私报复,你们锦衣卫还是在报复我,报复我爹!”

      “把他们的爹请过来。”承平帝黑脸:“所有的证据再送去宫里,别拦着,让郡主击鼓鸣冤去!”
      “到时候庶民犯贵,仗一百,流放边关。”

      “不,不是!”柳三这个摊主吓得直哆嗦:“我……我只是酒喝多了被激了,想要给这小娘们一点颜色看看。真不知道设计的是贵族啊,是侯爷的儿子啊!”
      赵老三更是吓得尿都流出来,哆嗦着:“不……不……不关我的事!”

      “活这么大没脑子吗?”承平帝黑着脸:“这两全族流放!遇赦不赦!”

      江佑翎给郡主使眼色。

      李玉娇:“他们有罪,但这两个出钱出力呢?哦,给他们找爹的时间啊?是觉得我真正的公爹身份不够?”

      承平帝扭头。

      盛旭哆嗦抬手,“冷静,您冷静。犯不着跟女眷计较!”

      江佑翎见盛旭紧张冒汗的神色,清清嗓子:“娘,您冷静。”

      蔡祭酒眼疾手快死死捂着白文清的嘴巴。
      他怕自己今天受的刺激太多,背过气去。
      白文清昂望李玉娇,都觉自己看见太奶了。

      李玉娇字正腔圆:“副指挥使您现场判不了,那本郡主杀人是死罪吗?我直接一刀杀了他们两,您再考虑我公爹身份把我流放?遇赦不赦?”

      盛旭佩服的后退两步。
      见过作死的,没见过猖狂找死的。
      一点脸色都不会看吗?

      承平帝缓缓吁出一口气:“你们到底有什么证明啊?除却谣言,你靠什么信誓旦旦?构陷先帝,那是全族人头落地。”

      李玉娇闻言,昂首睥睨全场:“你让我说的。先帝,乃至先祖们,身上都有胎记。江长生屁股上有七个痣,成北斗。”
      ——据说这玩意是小皇帝能上位,让宗亲哑口无言的原因。
      “这也是人昔年被先帝召唤入宫的根源。”

      承平帝看着言之凿凿,自信飞扬的李玉娇,咬牙:“等着,我去禀告!”

      “一个时辰给我个满意的判决!”李玉娇看着转头就走的副指挥使,狠狠吁口气。

      果然碰瓷皇家,无所畏惧啊!

      感慨着,李玉娇看盛旭:“还不赶紧着急所有名医给江佑翎治病?”

      盛旭安排:“放心,我们锦衣卫什么大夫没有,但治疗烧伤的很多。”

      “为什么啊?”江佑翎没忍住好奇。

      “很多贪官假死逃生,直接放把火就觉能跑。我们骨灰都能一块一块拼凑回去,更别提烧毁的脸了。”盛旭说着,目光幽幽看着面色开始发白的两个人,安排下属找大夫。边安排,他看着还跪着的,看着挺老实的两个倒霉蛋,喊了一声起来:“怎么还等着郡主娘娘想起你们啊?”

      李玉娇:“那个说宅斗的监丞给我继续跪着!”

      “本郡主不服气,锦衣卫都敢对着干!我需要这这么下作吗?”

      监丞面色青紫变化,但碍于李玉娇竟然在锦衣卫的怒视下还活的好好的,只能听命照办,委屈跪地。

      见人不服气又无奈的委屈模样,李玉娇只觉开心,她弯腰搀扶起赵孙氏:“你受委屈的,李嬷嬷给点银票压压惊。”

      说完不见李嬷嬷的身影,她一愣,才想起自己偷摸干的逆天之事,只能恹恹垂首:“我今天没带钱。等事情结束了,我派人给你送点钱压压惊。”

      “不,谢谢……已经很感谢贵人您相助了,我……”

      “别怕,以后有人欺负你。你直接去锦衣卫喊人。就你画的这个是锦衣卫副指挥使,看样子皇上心腹呢!”李玉娇宽慰道:“他们私下多仗义啊。所以你别怕。”

      “看我刚才跟他对着干,他也没法子你就有数了。这人刀子嘴豆腐心!”

      盛旭斜睨知道帝王身份的两人,边附和:“话虽然如此,但是一品诰命外加郡主殿下,您身份也重要,不然他真会打你。你私下离他远点,我怕你们打起来。”

      “他一个男人好意思跟我动手?”

      盛旭扶额:“我就是打个比方。你真得罪他了,你没准还连累你儿子他们。”

      “我儿子都被毁容了,还谈什么连累不连累?”李玉娇闻言哀怨:“一个不想娶媳妇,一个想娶媳妇却丑了。”

      盛旭气笑了:“你活这么大真不容易。听不懂人话吗?”

      “我当娘的不考虑这些考虑什么?又没让人让我读书当官做宰!”李玉娇冷哼:“在家靠夫君我做到了啊!”
      “我还勇敢为夫君要身份!”

      盛旭:“…………”
      盛旭:“…………”
      盛旭:“…………”

      蔡祭酒唯恐李玉娇血溅三尺,大着胆子去按着人肩膀:“冷静,冷静!”

      白文清顾不得男女之别,拽着李玉娇袖子:“大妹子,看在我……我也算跟你家相熟的份上,咱们闭嘴啊。”
      “闭嘴,你还是很文气的。”
      “儿媳妇这事,我帮你一起想办法。”
      “真的?”李玉娇定睛看着白文清。
      “我每天起早给江佑翎多上一节课是为什么?不就是惜才嘛!”白文清发自肺腑道:“指挥使说了有药,能治,咱们先乐观涂抹伤药!”

      得到保证,李玉娇笑容灿烂。

      盛旭见不得人笑这么开心:“你来的挺早啊,算算时辰不对啊。”

      李玉娇对答如流:“天冷了,我本来打算给他送钱的。毕竟我见不到鑫儿,那还不能见个礼法上的儿子啊?”
      “鑫儿没准还会怼我几句。”
      “江佑翎肯定顺着我的话说好好好啊。我跟他聊天,我哪怕不知道狄青是谁,也不用装懂啊。”

      “要不您也读几本正经书吧。”

      “《女戒》我读的。”

      在场所有人:“…………”
      死寂。

      甚至戴罪的平民们都大气不敢出一下,骇然的看着李玉娇。说李玉娇错,还真不能说。
      当娘,维护儿子,没问题啊。
      当媳妇,给丈夫讨身份,更没问题啊!

      就在众人恍惚时,一声“圣旨道”打破了压抑的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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