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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高铁站 最想听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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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刚亮,余主管一行人就抵达了高铁站。他前一天亲自给客户打电话说明了缘由,并提出了多种补救措施,对方还算好说话,约定见面详谈。
这种事宜早不宜晚,行政给订了最早一班的车次,确保在客户上班前,大伙就能候在对方公司楼下。
出差的员工加上方呈总共五人,都提了个装着换洗衣服的行李袋,做好了过夜的打算。
方呈出门前特意装扮过,脱下了略显厚重的外套,照着网上的模特图搭配了色系,还置办了一双商务休闲鞋。
崭新的鞋头,白净的鞋面,余主管的视线如同X光,快速扫描一遍:“昨天特意去买的?”
语气听不出好坏,方呈在春风中打了个寒颤:“嗯。”
余主管跟班主任似的点评一句:“形象不错,保持住。”
身后的同事跟上来,小声道:“在哪买的,有没有链接发我一个?你换套衣服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不开口的时候还挺像在职场摸爬滚打了三四年的样子。”
方呈暗忖,William的点评一针见血,按他的建议改造后,竟真有改头换面的效果。
他好多年没乘过高铁,过完安检进站,发现各处设施已经更新过一轮,跟印象中不一样了。超市和书店冷冷清清,只有早餐店生意红火。
方呈小心地略过门头的招牌,幸好粥铺过了气,清一色卖的是咖啡面包。
客户部的Tracy找到几个空位,招呼大家过去坐下歇脚:“到底是工作日啊,人少多了,春运的时候过个闸机都跟打架似的,哪像现在还有座位。”
余主管刚接完客户的电话,态度缓和不少:“那下次还安排你出差?”
冷笑话一点儿不好笑,Tracy静默几秒:“这不是说春运呢。我每回出差都是给别人擦屁股,周旋一趟半条命都没了。以后有这种好事还是留给年轻人,我看橙子就适应得挺好。”
橙子就是方呈,小学时的称呼沿用至今,伴随了整个学生时代,连工作后都没能摆脱。
进公司的时候组长让起个英文名,方呈环顾四周名牌,两个Leon,三个Jack,五个Alex……市面上常见不常见的名字几乎都被用了。他主动供出外号,说实在不行就叫Orange吧。
同事们嫌拗口,还是叫他橙子。
Tracy问方呈:“你这次过年不是多请了几天假吗,回来的时候高铁站人流量怎么样?要是还行的话,我也考虑明年多请几天,省得人挤人。”
余主任眼风一扫:“今年才过几个月啊,就想着请假了。谁给你批?”
“我就问问。”Tracy说:“怎么样?晚两天回来挤不挤?”
方呈答不上来,尤其身体对这里莫名排斥,胸口涨闷到透不过气,还没上车就有了晕车的症状:“不太清楚。”
Tracy很执着:“你没乘高铁啊?飞机回来的?票贵吗?人多吗?”
“我搭顺风车回来的。”
“高铁多方便啊,开车得好几个小时呢。”
“亲戚的车,顺路。”
这倒也说得通,Tracy不再问了,转头去跟另一个同事聊天。
方呈用指节抵着酸胀的太阳穴,稳住呼吸,努力屏蔽掉旧时的画面,可依然疼痛难安。
年少赤诚的情感被辜负,背后有太多无力的、不可言说的苦楚。他曾以为转学是别无选择的缓兵之计,独自熬过腥风血雨的高三,便能在终点见到最想见的人。
谁料行至一半,才发现路线早已更改,开上了另一条未知的分叉路。
之前从北京归家,他都是先乘飞机,再搭大巴转回水城。
出差时出行工具由不得自己选,方呈昨天鼓足勇气向行政求助,愿意自掏腰包贴补成机票,被对方用一句“矫情”驳回。
于是他只好奢望借出差解一解心结,扫除阴影,但周围紧密的脚步声,广播里的通知,气流的震动都使他神经紧绷。
无解。
胸口的不安似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他包裹,Tracy好心提醒了两次,方呈才站起身。
“该检票了。早起困啦?发什么楞呢。”
方呈撩起眼皮,局促地挤出一点笑容:“有点。”
余主管听见,慢下脚步回头看他一眼:“一会儿座位不在一起,你可别睡过头,忘了下车。”
方呈游魂似的排到队伍末尾,捏着身份证的手心渗出了汗。他跟着人群缓慢移动,只觉空气闭塞,越靠近闸机心跳就越快。
脚步几乎不受控了,他站在原地,想逃,想回家,想跟余主管说他身体不舒服,胜任不了。
张口之际,一道声音忽然透过人群直冲他而来。
“方呈。”
瘦高的身影由远及近,方呈得救般转过身,迅速拨开人群,离开队伍。身后的人因他突然的动作而不悦、责骂,他只管加快脚步,像当年穿过逆行的人流。
他刹停在一米开外,不敢置信地确认:“你怎么来了?”
程越川稳步走向他,仿佛带着稳定一切的力量:“想见你,就来了。”
方呈的大脑几乎空了,本能地跟着程越川过闸机,上车。同事们已经落座,分散在车厢的各个角落,程越川跟人换了座位,自然而然地与他坐在一处。
方呈额头抵着车窗,还晕乎着:“你都知道了?”
“嗯。”不仅知道,还心疼自责。
“班次怎么查到的?”
程越川说:“我求别人告诉我的。”
“谁?”
“暂时不能出卖队友。”
William是个爽快人,在公司这些年左右逢源,轻轻松松就打听到方呈出差的车次,发给了程越川。
他也真没抱着任何目的,单纯看不惯程越川拖泥带水的追求方式。
此外他还问程越川:“你知道方呈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吗?”
程越川以前知道,现在拿捏不准了,客客气气道:“麻烦你都告诉我。”
William将保洁阿姨的原话转述给他:“生菜和皮蛋瘦肉粥都不爱吃。尤其是皮蛋,你应该知道吧,他过敏。”
心脏猛地被刺痛,懊悔、愧疚都不足以形容程越川当时的心情。
他担心方呈不舒服却不肯说,问:“现在有没有哪里难受?有没有头晕?”
方呈摇头:“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我查过资料,对这些顶多算是心理性厌恶,没有到焦虑的程度。”
周围坐满了乘客,好在没有相熟的人,程越川侧身轻抚方呈的肩:“都是因为我……还有什么,能不能都告诉我?”
“没什么了。”方呈轻描淡写道:“我之前抗拒这些,但你今天要是不来,我没准也能克服过去。”
程越川紧了紧手心:“我知道道歉没用,往后会用行动弥补。以后不管到哪一站,终点都有我在。”
乘务员推着车在走廊经过,方呈说:“给我买一瓶可乐吧。”
苏美玲塞进背包里的可乐,说好等再见面的那天一起打开的。方呈在接到最后那通电话后便将它扔了。
程越川没有,但开了罐的可乐不消停地冒了一晚上气泡,他守着听了一整夜。
往事要用新的记忆覆盖,程越川招手买了两瓶,塞进方呈手里时还带着掌心的温度:“对不起,我再也不会离开了。”
列车一刻不停地飞驰,方呈看着快速流动后退的景色,身体渐渐从警戒状态解脱,找回了久违的踏实和心安,竟生出些许睡意。
他仿佛回到多年前的公交车后排,阳光从右侧车窗毫无遮拦地洒进来,掠过的树影偶尔遮挡,光线会暗一瞬,但很快又亮回来,带着更凶的劲头,热烈地拥抱他。
到了目的地,两人分开,方呈跟着余主管去处理棘手的项目,程越川不知道去了哪儿。方呈低头查看手机上的留言,程越川说:我先去酒店办入住,等你忙完了联系我。
方呈诧异:你连我出差住哪都打听到了?到底哪个卧底消息这么灵通。
程越川还是那句:我不能出卖队友。
经早上一遭,方呈的心情明媚多了,跟着同事们在甲方面前装孙子都装得很松快。余主管带头,低姿态地商量:“吴总,我们市场部连夜出了几个新方案,您看看,有什么问题现场就可以调整。要是觉得可行,立马就能着手操办。”
吴总低头翻阅文件,文案内容耳目一新,发布的平台和时间也合理,对此事的处理效率颇为满意:“余总,咱们昨天才通过话,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这件事也不完全是你们的过失,我们内部也出了问题,共同努力解决就好。”
余主管诚意满满:“一定一定,您中午能不能赏光吃个饭?就在附近的餐厅,已经定好位置了,也让这几个小朋友跟您多讨教学习。”
吴总爽快答应:“哪里,是我们互相学习交流。”
上班时间不得饮酒,几人点了一壶蜜兰香单枞,余主管以茶代酒,再次检讨失误,并主动赠送一份细分赛道用户洞察报告,承诺下回合作时,免费做一次焦点小组访谈。
吴总笑说不打紧,一回生二回熟,手下的小朋友多磨合几次就好了。
茶水续过三次,气氛融洽得如同老同学聚会。
手机贴着裤缝震动,方呈偷摸搁到桌下看。
程越川说:酒店暂时没腾出空房,我在附近转悠一会儿,有一家老字号店铺排队的人不少。糕团看起来比小时候的条头糕还软糯香甜,你想要什么馅儿?
下一条又说:忘记你在忙,不用回复我,豆沙和玫瑰的都买了。
方呈把手机揣回兜里,吴总眼尖,跟教导主任抓作弊一样稳准狠,笑着调侃道:“小方年轻有为,平时工作挺忙吧,来这一趟辛苦了。”
余主管不轻不重地用眼神警告,方呈悄悄摸索按键,把震动调成了静音,低头抿了口茶水:“还好。”
出了餐厅, 吴总和余主管称兄道弟地走在前面,聊行业咨询,方呈心虚地落在最后,点开消息:房卡办好了,我住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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