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照在心上 夜色中投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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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雪连着下了两天，没有要停的意思。
电视广播轮番报道，说瑞雪兆丰年，水城迎来了近几十年来最盛大的雪景。温柔的白沙笼罩大地，覆盖在青石板上，缀在腊梅的枝头，一派银装素裹的景象，美不胜收，惹人心醉。
大家都乐疯了，孩子们没日没夜地守在窗前，期盼雪能再大一点儿，积多一点儿，够堆个雪人更好。
方呈坐在客厅里，望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趁机完成了一篇寒假作文，命名为水城雪色。不仅如此，他还特意跑去程越川家，让他也赶紧完成一份。说这话时的表情与当年如出一撤，像极了要他写“我的新邻居”。
齐修羡慕坏了，看到新闻就打电话给方呈：“橙子，听说你那边下雪了？”
方呈上学时不用手机，放学时没人需要联系，几个月都没响一回，听到朋友的声音，无比兴奋：“是啊，你看到新闻了？你那儿下了吗？”
两座城市虽然靠得近，但天气无法共享，齐修艳羡不已：“最多就是雨夹雪，没等落到窗户上呢就没了。”
“等着，我拍给你看。”方呈举着手机，跑进院子里，迅速咔嚓几张发过去。
齐修秒回：我去，这么壮观！我要来水城看雪！
方呈以为他随口一说，等第二天在汽车站见着真人时吓了一跳。齐修估计兴奋地一夜没睡，乘了最早一班车过来的，方呈站在路边直打哈欠。
这回齐修的爸妈没跟来，按他们的话说，儿子长大了，也该独自历练一下了，实际就是想偷懒。
齐修身边站着个陌生面孔，身材偏瘦，一双眼睛在巴掌大的脸上格外突出，美感不足，反倒有些喜感。
等方呈和程越川自我介绍完，这位猴系长相的同学道：“我叫马柯，既然你叫橙子，那我就叫菠萝吧，马可菠萝。”
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方呈说：“好的，菠萝。”
他们四人都跟家里请示过，在外面住一晚再回。家长替他们订好了酒店，一方叮嘱要尽地主之谊，另一方让他们别添麻烦。
菠萝没来过水城，对一切都好奇。齐修故地重游，比他熟悉，走到哪都主动介绍，忘了的部分就让程越川再做补充。
水城能逛的地方太多了，年轻人体力好，大半天看完了三处，颇有点狼吞虎咽的意思。方呈干脆提议坐几站公交，最后一排正好四个位置，歇脚的同时也看了风景。
大家都说这主意好，省钱的同时还暖和。等上了车，最后一排已经有人坐了，正靠着玻璃呼呼大睡，看架势要直接睡到终点。
四人小分队临时拆成两组，分为前后两排。公交车启动，站站停靠，带他们略过一路的好风景。方呈把贴近他的窗户大开，伸手接雪，脸被风吹得通红，再缩回围巾里。
齐修有样学样，接到第一片完整的雪花时兴奋地吱哇大叫，反应过来在车上后，压低了声音给菠萝展示：“看，跟着我来没错吧。”
他们没忘了此行重要的目的，要畅快地玩雪。
四人在一处公园下了车，网上不少雪景大片都是在这拍的。树干上挂满了新年的装扮，热烈的红与沉静的白撞在一起，任何词都不足以形容这份冬日的震撼。
菠萝装备齐全，随手从包里掏出一把小铲子，找了一处无人的小坡，就地取材开始堆雪人。
“来，我这儿还有工具，都搭把手啊。”菠萝喊他们。
铲子不是专业的，看起来像是摆弄家里的花草用的，长短不一，什么造型都有。方呈挑了个趁手的，跟着大家一起捣鼓。
十分钟过去，连个雏形都没能堆出来，程越川提议：“要不垫个圆形的石头在底下，能节约体力。”
“好主意。”菠萝转头就搬来个石块。四人轮流把挖来的雪往石块上抹，没多大功夫就成了一半。
“学霸就是聪明啊。”齐修佩服。
四个人堆一个雪人还是容易的，在周围台阶、花坛、树梢上的雪被铲干净之前，他们终于做成了。
齐修掏出手机，给雪人单独拍一张，又要方呈帮他来张合照。
方呈佯装不乐意：“明明是我们一起堆的，应该拍我们四个才对。”
负责打扫的阿姨路过，菠萝上前把人缠住：“阿姨您人美心善，能不能帮忙给我们拍张合影？”
阿姨欣然答应，拿着齐修的手机拍完，又拿方呈的再拍一张。
“我拍了发给你不就好了，像素说不定还比你的高。”齐修说。
方呈瞪他一眼：“发照片多贵啊，你忘了手机欠费的教训啦。”
雪人抗不走，只能留在原地，几人万般不舍，千奇百怪的姿势摆了几十个，统统存进了手机里。
趁齐修和菠萝在一旁看照片，方呈拉着程越川：“刚才都是四个人的，咱俩单独来一张吧？”
程越川说好，把拱起的衣服拉链弄平整，脑袋凑在方呈旁边，露出一张笑脸。
“再比个耶？”方呈要求。
程越川不习惯，比了耶就没法咧嘴笑，拍完的效果活像谁帮他把手P上去的，严肃冷酷的表情配上活泼卖萌的手势，莫名好笑。
方呈笑得前仰后合：“我能把这张照片设为壁纸吗？心情不好就拿出来看一看。”
“随你。”程越川说。
往公园外走的时候，郑敏打电话来查岗，没多久齐修的手机也响，家长问的都差不多：现在跟谁在一起呢？白天玩儿什么了？吃晚饭了没？
齐修的妈稍微好一点，多问两句开不开心，要不要多待一天。
方呈一一答了，说到堆了雪人还拍了照，郑敏也想看看。翻开手机，程越川的脸出现在正中央，方呈挑挑拣拣，发送过去一张全员站得板板正正的合影。
说不清什么原因，就是不想与人共享。
这样情绪外露的、有一点搞怪的、笑着的程越川只适合私藏。
晚上，方呈带着他们去了小吃一条街。特色伴手礼购置得差不多了，路边的糖果也试吃够了，每人买了一只油炸的糯米糕团。
糕团在寒气中热腾腾地冒着烟儿，走到巷尾时，大家都吃完了，就方呈还用牙慢慢扯着边。
程越川见怪不怪，方呈向来细嚼慢咽，但天气不同，糯米冷了就会变硬，口感不好，便道：“吃不完就别吃了，都凉透了。”
“没事儿，还行。”方呈说。
他虽然吃得慢，胃口还挺好。寒冬腊月堆雪人消耗了身体不少能量，四人晚上点了好些菜，几乎老板推荐什么就上什么，最后堆了满满一桌。
齐修抄起一筷鳝丝，混着米饭连扒了好几口，又给自己盛碗荠菜豆腐羹，顺了顺道：“橙子，你这儿真的什么都好。”
方呈以为他说菜色：“是都挺好吃的，下次还来。”
菠萝补充：“貔貅的意思是，环境好，吃得好，学校也好。”
“你们学校不好？”方呈问。
都是抓教育的地区，成绩排名放眼全国都是厉害角色。齐修呼噜一口汤羹，摇摇头：“实在太累了，才高一我就快熬不动了，课多作业多，每天只能睡六个小时。课间都没人出去活动了，全在课桌上打盹儿。”
“是啊，以前我还盼个寒暑假，能轻松点，现在连这个盼头都没了，作业堆起来比山还高。等这趟旅游结束，我俩就要投身学海了。”菠萝说。
“学海亦苦海。”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学校吐槽得体无完肤，方呈感到深深的无力，道：“其实我们也差不多。”
他把开学后状告班主任的壮举说了，省去前因，只讲后果，老师言行不当羞辱程越川，他仗义执言替朋友“报仇”。
齐修听得把碗都撂下了，几次咬着筷子想骂人，说这样的败类简直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
菠萝问：“后来呢？怎么处理的？”
“校长出面给解决了，换了个新老师，人还不错。”方呈轻飘飘夹起一块肉放进了嘴里，好似刚才义愤填膺的不是他。
“牛逼！”齐修和菠萝同时竖起大拇指。
齐修单手挪动椅子，端着水杯挤到程越川旁边，问：“兄弟，当时感受如何？感动吗？有人为你力排众议，上刀山，下火海。”
“以后需要的话，”程越川声音诚恳，不带一点虚假，“我也愿意为他上刀山，下火海。”
“我靠，你俩真是情比金坚！”菠萝发出一声感慨。
齐修还嫌不够，拍拍程越川肩膀，故作深沉道：“兄弟，要换作是我，我就以身相许了。”
方呈一口汤差点呛在喉咙里，迅速地瞟了齐修一眼：“幸好不是你。”
“干嘛？嫌弃我啊？”齐修跟他开玩笑：“我还没来得及跟你们八卦呢。来，菠萝，你说，我再喝口汤。”
菠萝很上道，立马领悟了：“我就知道你要提这个。其实也没啥大不了的，我们学校出了一对情侣。”
“这有什么了不起，我们学校分手的都有好多。”方呈攀比上了。
齐修不屑道：“跟那些不一样，那对是男的。”
不服顿时转为震惊，方呈拿着汤勺的手都停了：“两个男的也能谈恋爱？”
齐修一脸得意：“瞧瞧，大惊小怪了吧。”
方呈没怎么听说过，更没亲眼见过，甚至不知道这种话题还能公开议论，放低了声音道：“你们怎么知道的啊？”
“他们在操场偷着接吻呢。”菠萝说。
方呈惊得张大了嘴：“在操场？那么多人呢，胆子真大……”
“谁说不是呢，不过不是白天，是放学后。”菠萝手持两根筷子，声情并茂地演示：“两人吻得那叫一个火热，那叫一个刺激，连腰间的衣服都抓皱了！”
方呈在这方面想象力有限，但菠萝把两根筷子颠来倒去地弄，手指也缠到了一起，着实让人浮想联翩。
脑中的画面逐渐有了轮廓，地点却不是操场，而是骑摩托车的那天。风被车速抛在身后，他仗着前边有人，在后座上不安分地左右摇晃，一个不留神差点摔下去。
那一秒，他下意识环住程越川坚实有力的腰，脸颊贴上后背，掌心攥着腰间的布料，似乎也把衣服揉皱了……
那时他怕被程越川责骂，没顾上体会程越川一瞬间的僵硬，也没怀疑过自己的心跳过速不是紧张所致。
齐修的话忽然将他点醒了。
这则奇谈式的佳话在他心里炸开一朵惊雷，下起了瓢泼大雨。他恍然明白，程越川在他心里和别人不同。
从小到大对他示好的女生不少，齐修之前不还抖露过么，幼儿园就有人给他递情书，扬言要嫁给他。她们羞涩漂亮，看中方呈出色的皮囊，和阳光开朗的性格，偶尔抛来一个青涩暧昧的眼神，方呈泛起一身鸡皮疙瘩，都不敢伸手接。
可倘若对象换成程越川呢？
回忆一一闪回，来不及深究，齐修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听傻啦？不至于吧，多大点事儿啊。”
心跳快到不像话，简直要蹦出胸口，方呈强行逼退脑海中的画面，道：“你们都看见了？”
“我们没看见，听别人说的。这么劲爆的事情哪藏得住啊，一传十，十传百的，全校除了老师几乎没人不知道。”
一直沉默的程越川出声了：“大家就没说什么别的？没觉得另类吗？”
“怎么能是另类呢，都什么时代了，要倡导恋爱自由嘛。”齐修说：“同学们私底下议论都说长得登对。”
方呈有些出神，心思似乎飘远了，道：“真好。”
“挺轰动挺浪漫的，我们班不少女生还磕他俩呢，整得我都有点羡慕了。”齐修说。
“羡慕不如行动。”菠萝说。
齐修立马婉拒：“我现在统共就六小时睡眠，再分神去恋爱，没谈上就先猝死了。”
“谈情说爱呢，谈什么学习。”菠萝忘情地谈起心动的感觉，往往来势汹汹，迅猛如雷击如闪电，让人躲避不及。
话毕，他问方呈：“你呢？有没有心动过？”
程越川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眼皮，等待方呈的答案。
方呈没说话。
白炽灯照得大厅一片亮堂，却比不上夜色中投来的那束光，温和地击退了黑暗，准确无误地照在了他的心上。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照在心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