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太子，混天绫不是这么用的！》木兔葵

32、玉虚 给人间带来

　　玉虚宫。
　　「我听师父说，玉虚宫特别大，里面还分出十二个地方来，路难走得很。」
　　「到时候可别走散了。」

　　「啊？十二个地方呀？那也太大了。」

　　「嗯，什么丹楼书阁剑坪，乱七八糟做什么的都有。」

　　「所以那个炉子到底放在哪儿？我们去哪儿找？」
　　「不知道啊，我也没来过。」

　　这会儿他们藏身在一尊巨大的神像背后，另两人一问一答，但表情轻松仿佛在自家的后院，只有敖丙面色凝重，眉头紧锁。
　　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他是不是不该来……也不该让他们来的。

　　「算了……你们跟我走罢。」敖丙无奈道。

　　蹲在地上还在画乱七八糟地形图的两人顿时都抬头看向了他。
　　璇玑：「敖丙你认识路吗？」
　　哪吒：「我都不知道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敖丙叹了口气，点头对璇玑道：「以前确实和父王来过玉虚宫议事。」
　　他又看向哪吒：「你之前说得这般轻巧，怎么反而什么都不知道？」

　　哪吒手里的火尖枪转了个头，满不在乎道：「那有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我要的东西总能找到。」

　　敖丙沉默了一会儿，转身道：「走吧。」

　　璇玑拽着哪吒跟了上去。

　　他们如今所在的地方离玉虚宫大门不算太远。

　　偷偷摸摸绕过了在最外面看守的道童，敖丙虽然觉得他们擅入玉虚宫未免太简单了一些，但是因为哪吒的弟子身份，倒也没顾虑太多。
　　还以为一切无虞了，没想到栽在了哪吒根本不认路这一条上。

　　敖丙只好凭着模糊的记忆带路。

　　「重造老君八卦炉属于炼器一途，应当是在『器室』无疑。」
　　「西北角。」

　　他们正要过去，忽然听见一道疑惑地声音响起：「东海的三太子？」

　　敖丙一愣，就见一名身着玉虚宫弟子道袍的男子从仙鹤背上下来。
　　「果真是您。」那人道，随后又看向了哪吒璇玑：「这两位是……」

　　敖丙下意识侧身将璇玑往自己身后挡住，道：「确实是我，但我似乎并不认识你。」
　　「在下道睿，在龙宫时匆匆见过您一面，不记得也无妨。」
　　「原来如此。」

　　双方看着都不是喜欢寒暄的人，道睿便直言：「玉虚宫这几日并未向四海下集会的请帖，三太子因何而来？」

　　敖丙一时语塞。
　　他并不擅长说谎，但说出此行的目的又未免太过离谱。

　　正犹豫，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力气，敖丙被推到了一旁。
　　只听哪吒走上前来，对着那人道：「怎么，你只认识他，就不认得我？」

　　轮到道睿语塞了。
　　他皱眉，心想自己何时认得这么个怪人——看着就和循规蹈矩无关，显然从来都不在他考虑交际的范围之内。
　　「失礼，但是我们确实素未谋面。」

　　哪吒自报家门：「陈塘关李哪吒，太乙真人是我师父。」
　　「我们这会儿就是来找我师父的。」他随口就编了个话。

　　也不算假话。
　　哪吒心想，等他这边忙完了就顺路去见见师父他老人家。

　　「原来是……师叔。」道睿有些迟疑地叫出了口。
　　哪吒的身世在玉虚宫已然是人人皆知的传闻，这会儿他人就站在自己面前，总算是对上了。

　　「师叔？」哪吒忍不住笑了出来，摆手道：「不用不用，你看着比我还显得年纪大点儿，这我多不好意思。」

　　敖丙在他身侧干咳一声。

　　「玉虚宫并不以年岁论辈分，这么称呼您并无不妥。」道睿面色平淡，「既如此，师叔为何在此处闲逛？」

　　「难得多来一趟，我四处看看。」

　　道睿拱了拱手：「太乙真人这会儿正在和天尊下棋，我刚好有要事禀告天尊，顺带替师叔传个话吧。」
　　哪吒傻眼了：「传什么话？」

　　「师叔您好不容易来一趟玉虚宫，太乙真人理当知晓此事。」

　　道睿说完就召来仙鹤，仙风道骨地走了，留下地面上的三人面面相觑。

　　璇玑从他们身后探出半个头，看着道睿飞远了的身影，问：「他人还挺好的？」
　　但是他们什么时候说好要去见太乙真人了？他们不是偷偷来的吗？

　　哪吒咬牙切齿：「好什么好？！」
　　「走走走，得赶在师父来抓我们之前找到八卦炉才行。」
　　「……」

　　侍天宫内。

　　面前是一张玉石做的棋盘，隔着这副棋盘，太乙真人的对面坐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家。
　　那老人家脸上皱纹横生，精神看着却矍铄，正是元始天尊。

　　虽说仙人长生不老，外貌也早就能够随意变换，但元始天尊却偏偏幻化成自己原本年岁中最衰老的模样。
　　跟他下棋，太乙真人都觉得有些欺负老年人的罪恶。

　　这会儿元始天尊正摸着胡须，手里捏着一枚白子，犹豫再三终于放到了棋盘上去。
　　结果刚放上去，他忽然就叫道：「哎呀坏了！就不该下那里的。」

　　太乙真人等得都快睡着了，闻言清醒了几分看过去，果然看见天尊把这一子下在了一言难尽的位置。
　　他也不计较，把那颗白子捡起来塞回了元始天尊皱巴巴的手心里，道：「这有什么？重新下重新下。」

　　「哎！这哪里能行呢？」元始天尊却不愿意，又把那颗棋子放回了刚才那个地方，乐呵呵道：「收不回来啦。」
　　「每一颗棋子，那都是有自己的命数的，已经放在那里的，怎么可以随便乱动呢？」
　　「这是下棋的规则。」

　　太乙真人张口就想说不过下下棋而已，开口之前却发觉了不对。
　　「……」怪不得天尊好端端的，怎么一出关就找他下棋，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天尊说得在理啊。」太乙真人脸上挤出笑来，绕过这个话题道：「那我继续下了哈。」
　　太乙手里的黑子还没落下去，偏偏面前的人不放过他。

　　「在理？我还不知道你呢？」元始天尊笑皱了一张老脸，说着：「你心里定然不觉得我说得对，你只会觉得规则是前人定的，他们既然能定，你就能改，是不是？」
　　「所以你让我悔棋。」

　　元始天尊摇头：「可这棋局并不是你开的，也不是你能左右的。」
　　「放下去的棋子，哪里能乱动呢？」
　　「总是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的。」

　　悬在棋盘上方的手一抖，太乙手中的黑子「啪嗒」一声落在了棋盘上，砸乱了棋盘上的好几颗棋。
　　他假装面露讶异，道：「哎呀，好好一盘棋被我弄乱了！」
　　「罢了，反正也下不过您，弟子认输就是。」

　　元始天尊但笑不语，太乙真人心头却凝重。
　　他不喜欢拿人当棋子相提并论，但也改变不了别人这么想。

　　既然认了输，太乙真人低头将自己的黑子一颗颗小心翼翼放到匣子里收好。

　　元始天尊见他说棋便是棋，偏要装傻充愣，于是开门见山道：「我听说，你解了一道禁制。」
　　「青丘灵狐身上的禁制。」

　　太乙装作一脸的茫然。

　　元始天尊失笑：「你不必如此。」
　　「那灵狐身上的禁制，是她的亲族下的，如今却被你解开了。」

　　「三年，她能修出两尾。或许不日就可以成就九尾。」
　　元始天尊面上很是和蔼，说的话却只让人觉得怪异：「你知道她能有多大的用处吗？」
　　他的语气仿佛在赞叹一株灵药：「九尾狐族，不愧是祥瑞啊。」

　　太乙真人愣神。
　　他那时候无意间发现了璇玑身上阻碍修行的禁制，研究了许久，废了不少力气才替她解开的。

　　怎么听元始天尊的意思，这竟然会害了她不成？
　　「……什么祥瑞？」
　　「给人间带来祥瑞，换人世安宁。」

　　「……拿什么换？」
　　太乙忍不住追问，门外却走进来一个道童。

　　只听道童恭敬道：「天尊，道睿在外求见。」
　　「好，让他进来。」

　　太乙面沉如水，但还是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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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虚宫中的「器室」独占一座浮空岛，岛上遍布红色的岩石，还有如同血脉一般的河流。
　　里面流淌的自然都是炼器需要的焰火。

　　璇玑刚从半空中跳下来，脚踩踩上地面一秒，立刻又蹦了起来。
　　「烫、烫！」璇玑连忙跳回到半空，「这地烫脚！！」

　　她的布履还是在陈塘关买的，鞋面是这一季最好看的百灵鸟的绣花。
　　结果才在这地上踩了一脚鞋底就被烧黑了。
　　璇玑有些心疼。

　　哪吒站在地上抬头看向璇玑，顺口道：「我觉得还好啊。」
　　「那你当然没事了！」

　　敖丙也觉得有些难受，但比璇玑好一些。
　　想了想，他手掌翻动，往璇玑身上施了一个咒法。

　　璇玑周身弥漫起了一层像海水般淡蓝的朦胧水雾。

　　「这样好些吗？」敖丙声音温和，「我用东海水把你和这灼热隔开了，应当不会烫了。」
　　璇玑半信半疑又去踩了踩地，这下果然不烫了。

　　「不烫了！这个咒术好厉害啊。」璇玑喜笑颜开。
　　「没事了就好。」

　　哪吒看了他们两人一眼，总觉得心里不对味，他扬起下巴问敖丙：「你怎么不给我也弄一个？」
　　敖丙不语，径直走开。

　　哪吒于是靠近璇玑抱怨：「这人怎么这样？总是不理人。」
　　璇玑却跳开一步，对着哪吒皱起了眉：「你先别靠近我啊。这里太热啦，你再凑过来，要是把我身上的雾水都蒸干了，我还得再麻烦人家呢！」
　　哪吒：「……」

　　器室虽被称为「室」，但其实也大得很，由数十个阁楼组成，阁楼里面分出来的才是一间间「室」。

　　而光是铸剑的地方就分出来四五个，每个地方的剑也都长短轻重各不相同。

　　器室的弟子倒是一个都没见着，估计全都在炼器房里忙着锻造各种器物。

　　他们便小心翼翼逐一探查过去。
　　等找到一个门口悬着五花八门的锅碗瓢盆的阁楼前，敖丙停下了脚步。

　　「应该……就是这里了。」
　　看样子是专门锻造食器的楼阁，炼丹用的炉子也勉强能算在其中。

　　敖丙正要推门进去，忽然被哪吒拉住了：「哎等等，我们是来……是来偷东西的吧？」
　　敖丙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哪吒理直气壮：「什么什么？哪有做贼的光明正大从正门进去的？」

　　敖丙此生从未被人说过是贼，被哪吒这么一说脑袋都有些发晕，艰难开口道：「不走正门，你待如何？」
　　哪吒手一指：「爬窗啊。」

　　他也是头一回做这种事，只觉得有意思极了，也不管剩下两人都皱起了眉头。

　　哪吒三两下就跳到了屋檐上，随便找了一扇开着的窗就跳了进去。
　　璇玑和敖丙对视一眼，璇玑抓了抓头：「那我们……也进去？」

　　敖丙还没答，就听见里面哪吒的声音忽然响起——
　　「这里怎么这么多八卦炉？」

　　「啊？」璇玑也有些懵，世间不是应该只能有一个八卦炉才对吗？
　　她于是也跳上屋檐，三两下就爬了进去。

　　「……」敖丙觉得自己今天着实做了不少蠢事。
　　既如此，再多一件似乎也没什么区别了。

　　敖丙认命地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