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太子，混天绫不是这么用的！》木兔葵

27、瑶琴 断了的弦。

　　听见来人的声音，敖丙一惊，用力踹开了还死命拽着他衣襟的哪吒。
　　于是紧接着便是布帛开裂的声音。

　　冷不防被踹出十丈远的哪吒阴沉着脸丢掉了手里的碎布。

　　敖丙低头一看，自己的袖子就这么短了一截，但还是硬着头皮走到了敖光的面前。
　　他不敢抬头，只俯身恭恭敬敬喊了一声「父王」。

　　「……」敖光有些不敢相信这竟然是敖丙——发丝散乱，衣衫不整，脸上沾着莫名其妙的黑灰。
　　哪里还是他那个向来端庄得体的东海三太子？

　　冷静了好一会儿也冷静不下来，敖光一拂袖，训斥道：「不成体统，你看看你做下的事！」
　　龙宫的侍卫这会儿都被调了过来，开始清理和修缮被敖丙和哪吒二人打烂的宫殿。

　　「儿臣知错了。」敖丙低头认错。
　　「这些又是什么人？」敖光先是瞪了一眼哪吒，又奇怪地看了一眼璇玑。

　　「他们是……」敖丙一时半会儿也不确定了。
　　「不过一面之缘。」想了想，他最后还是不冷不热这么说道。

　　「一面之缘，你把人带到龙宫？」
　　敖光知道敖丙向来内向，自然是不信他这说辞的。

　　「……」敖丙手指握拳，垂着头一时说不出话。

　　「哪吒！」另一边，璇玑向着哪吒跑过去。
　　哪吒才被敖丙踹进了珊瑚堆里。

　　璇玑走到他跟前停下，问：「你怎么样？」
　　她原本想过去把哪吒扶起来，可是一看到他身上破破烂烂的衣衫，一时又有些犹豫。

　　「我没事。」哪吒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咬牙道：「那条破龙才有事——」
　　「敢踹我，我现在就去把他的角掰下来！」

　　璇玑瞪大了眼，连忙伸手拽住了他：「不行不行，敖丙是好人，你不许伤他。」

　　「好人？」哪吒怀疑地看了看那边的父子二人，反问道：「他要是好人，你又怎么会被他的手下抓走？」
　　璇玑摇头：「人鱼不是他的手下。」

　　她于是把经过和缘由都仔细解释给哪吒听，末了还补充道：「我那时候还以为自己快死了，结果你看——」
　　璇玑张开双臂让哪吒看自己：「还好有敖丙，我现在什么事都没有，很快就快好了！」

　　哪吒听说她吃了那么多苦，忍不住就有些难受。
　　他再仔细看过去，果然璇玑的肩上还隐约有一道痂，唇色也还隐约发白。

　　他情不自禁走上前。

　　璇玑猝不及防就被哪吒整个抱住了。

　　她愣了愣，整个人手足无措的。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手也放哪里都不对。哪吒的衣衫破得厉害，放哪都能触摸到他温热的皮肤。

　　「你……你要不要……换身衣服啊？」璇玑结结巴巴地问。她被哪吒紧紧抱在怀里，脸颊也一点点变绯红。

　　「嗯。」哪吒终于放开了她，道：「我回去就换。」
　　他拉着璇玑就要走。

　　「慢着——」
　　不远处，敖光神色肃穆看向璇玑和哪吒二人，但开口的却是身边的龟丞相。
　　龟丞相替敖光呵斥道：「这里是东海龙宫！岂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哪吒嗤笑一声，道：「少跟小爷我来这一套。」
　　「你大胆！」龟丞相正要再训斥，忽然就被不耐烦听他念叨的哪吒一枪挑飞。

　　「哪吒，」敖丙皱眉，「不许对父王不敬。」

　　哪吒本想置之不理，只是袖子被璇玑紧张地抓着，到底还是收敛了一二分性子。
　　「好吧。」他总算让了一小步，「那你们想怎样？」

　　「你是陈塘关的李哪吒？火灵珠转世？」敖光问。
　　「是又如何？」

　　「……难怪。」
　　敖光心想，火灵珠性格暴躁，连天庭都压不住，做出来这事也正常。

　　「但不管你什么身份，你毁我龙宫，本王自然不能轻饶你。」敖光沉声道。

　　「我毁你龙宫？」哪吒不乐意了，「你怎么不问问他？」
　　哪吒抬着下巴看向敖丙，嫌弃道：「要不是你们没看管好凶兽放任它们伤了璇玑，我才懒得来这里。」
　　而且后来他都收手了，是敖丙把他拽下海的。

　　哪吒不服气，又瞪了敖丙一眼。

　　敖丙皱眉，道：「是你先毁了我的——」
　　他突然噤了声。

　　龙宫被毁事小，瑶琴被毁反而事大。

　　敖丙下意识不想父王插手瑶琴一事。否则哪吒和璇玑，连同他自己，怕是都要遭罪了。

　　想了想，敖丙还是走到敖光面前跪下，低声道：「父王，是儿臣不对，儿臣愿意去深渊自省。」
　　「至于哪吒——」

　　「那就让哪吒和你一同去深渊。」敖光冷眼看着面前的红发少年，非要挫一挫他的锐气不可。

　　没想到哪吒比敖光想的还要暴躁一些。
　　「想关我？」哪吒把头一偏，火尖枪就提在了手里，他抬着下巴声音微冷：「你做梦！」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就剑拔弩张了起来。
　　敖光面上挂不住，自然是恼了，于是龙宫的侍卫也举起兵刃戒备。

　　敖光挥退了欲上前的龙宫侍卫，手中召出了一把长剑：「我倒要看看，天庭的火灵珠到底有多大能耐。」
　　「父王——」敖丙欲上前制止，却也被挥开。

　　哪吒抿着唇把璇玑护在了身后：「我哪吒谁也不怕。」
　　「你要是真打赢了我，我就让你关上几百年好了——」

　　「但你要是输了，」哪吒歪着头看向龙王：「我就把你头上的角也拔下来。」

　　话音刚落，火尖枪和敖光手中长剑瞬间便撞到了一起，其他谁也插不进去手。

　　「哪吒……」璇玑正担忧地小声唤他，忽然听闻熟悉的嗓音自上而下传来。
　　「误会——都是误会啊——」

　　太乙真人从一头扁扁的鱼上跳了下来，赔着笑脸就拦到了那两人中间。
　　「好端端的，怎么就要打起来了？」
　　「哎呀，大家都是邻居嘛，有什么不能好好说？」

　　太乙真人原本温润儒雅的俊脸，为了哪吒都快赔笑赔出皱纹来了。

　　「太乙？你怎么来了？」敖光收了剑冷哼一声：「替你教训徒弟，你特意来谢我？」

　　太乙真人心里暗骂敖光一张臭嘴，脸上却半分不显露，反倒勾了敖光的脖子，一副好兄弟的样子。
　　「你看你说的！我这徒弟呀难教得很，还是我一个人头痛就行啦！」

　　折扇一开，他岔开话题：「瞧瞧，我去朝歌新买的时新扇面，是不是极有品味？」

　　敖光皱眉，对他这自来熟也有几分受不了。
　　「你也看到了，今日若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不会饶过他的。」

　　哪吒正要开口继续约架，就被太乙狠狠瞪了一眼：「你闭嘴！」
　　哪吒不情不愿偏过头不说话了。

　　「哎呀，这些都是小事，小事！」
　　太乙扭头对着敖光做出一副很着急的样子：「我今天来，才是找你有大事要商量呢！」

　　敖光将信将疑，太乙见他不上钩，神神秘秘在他耳边说了三个字。
　　敖光果然神色变得肃穆。

　　太乙见有效果，连忙催着敖光道：「走走，我们去正厅喝茶慢慢说。」
　　又冲着剩下的小辈挥了挥手，尤其是哪吒：「没你们事儿了，快走快走！」

　　他们两人走远，哪吒果然牵了璇玑就要回陈塘关。
　　……结果冷不防突然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哪吒低头，和璇玑手腕上的幼龙对上了眼。
　　「你是什么东西？」哪吒很是不高兴，不满它就这么好端端缠上了璇玑。

　　璇玑连忙把手收了回来，道：「哪吒你忘了？他还是我们送回东海的呢！」

　　「他叫……叫做……」璇玑憋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这条黏着她的幼龙叫什么。

　　「他叫敖戊。」一旁的敖丙走了过来。

　　璇玑呆了一呆，重复道：「嗷呜？」
　　什么嗷呜？他们东海的人总是这么动不动就叫唤吗？

　　敖丙点头，对着璇玑就很有耐心：「嗯，他是我排行第五的幼弟，自然叫敖戊。」
　　说完他冲着敖戊伸出了手，道：「小五，过来。」

　　那幼龙把璇玑盘得更紧了。

　　「不……」敖戊把自己的脑袋藏到了璇玑的臂弯里，吐字还是那副三岁小孩儿的样子：「敖戊……不走。」
　　「敖戊……璇玑……一起！」

　　敖丙直皱眉，也不是很理解敖戊的固执。

　　但哪吒更不讲理，他伸手就把敖戊从璇玑手腕上薅了下来，丢回了敖丙怀里。

　　「我倒是想起来了，」哪吒嘀咕：「原来是你。」
　　哪吒想起了他见敖丙第一面的时候：「那时候都说了看好你家小孩儿，结果你还不是不听。」

　　敖戊脑袋一晕，就发现面前的人从璇玑变成了敖丙，顿时在他哥怀里委屈地扭了起来。
　　璇玑推了推哪吒：「不可以对小孩子那么凶啊——」
　　「他那么小，而且明明也挺乖的。」

　　哪吒听不得璇玑夸别人，拉着她的手就要往上走。
　　这回没东西咬他了。

　　「等等。」敖丙怀里抱着敖戊，视线从哪吒身上转向璇玑：「你的伤还没完全好。」
　　「你应该留在这里的。」

　　璇玑听了面露难色。

　　敖丙上前一步，轻声道：「你本来也不归陈塘关管，缘何就要跟他走？」
　　他想了想，好歹找了个合理的理由：「敖戊想你留下。」

　　不等璇玑答话，哪吒先气得又冷哼上了。

　　敖丙瞥了哪吒一眼，道：「还有你，别以为我没告诉父王，瑶琴这事就算了。」
　　「你也不必走了。」

　　「瑶琴？」璇玑诧异，「难道是伏羲上神亲手所制的琴？」

　　敖丙神色凝重地点头，双手掌心向上，古朴的琴就出现在面前。

　　璇玑看了过去。
　　瑶琴原先一共五根弦，如今最外面一根已然断了，断口处一片焦黑。
　　她便心下了然，有些忧心忡忡地看向哪吒。

　　「这……这可是瑶琴。」他们拿什么赔啊？

　　哪吒不解：「这琴很厉害吗？」
　　还是不是没困住他！

　　璇玑摇头：「不管厉不厉害，毕竟是伏羲上神所制的琴。就这么坏了，他老人家知道也是会降罪的。」
　　敖丙点了点头。

　　忽然方天画戟便取了出来，敖丙一脸认真：「我先杀了你，然后再去求伏羲上神赐罪。」

　　璇玑瞪大了眼睛。
　　「别别！」她急了：「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
　　哪吒和敖丙，大家都是好人，怎么能为了一把琴就你死我死的了呢？

　　就算那把琴是神器也不行。

　　「大不了赔你就是了！」哪吒皱眉。
　　「你拿什么赔？」敖丙的画戬不肯放下，上下打量哪吒，怎么看都不觉得他像是赔得起的。

　　哪吒低头看了看，抓起混天绫和乾坤圈挨个瞅了一眼，不说话了。
　　他确实没东西能赔。

　　璇玑低头看了看，忽然有了办法。
　　她另一只手的手腕上还戴着当初太乙送她的珠子。
　　东海玄珠。

　　「这个先赔给你。」璇玑忙不迭把玄珠摘下塞进了敖丙手里， 「断了的弦，想办法修好就是了，总会有办法的。」
　　「你们都别死啊。」

　　感觉到那串东海玄珠上还有璇玑身上的温度，敖丙愣了愣，低头看向它。
　　洁白如玉，泛着柔光。

　　它确实也是一件宝物。但这样的宝物，龙宫的仓库里有不下百件。
　　「行吗？」璇玑小心翼翼问敖丙。

　　敖丙抓着那串玄珠，犹豫再三还是点了头。

　　哪吒气闷道：「你都没送过我东西。」
　　璇玑：「……要不是为了替你赔罪，我也不会送出去了。」

　　但是左右是太乙真人送给她的，就当是她替真人转交的吧。
　　哪吒的命要紧。

　　这厢三人都沉默了，太乙真人又回来了。

　　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太乙还真把敖光安抚了下来，只有他一人回到了此处。

　　「哪吒，哪吒？」太乙真人一来就直奔自己不省心的徒弟，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没打坏他们家什么东西吧？」

　　太乙搓着手煞有介事：「这家的龙王可不好说话啊，你要真打坏了什么，师父我可赔不起！」

　　哪吒看了太乙一眼，指了指不远处塌方的宫殿。
　　璇玑指了指敖丙手里的瑶琴。

　　太乙真人两眼一黑。
　　「罢了罢了，我看我和你的师徒情分已经缘尽——」

　　璇玑却说：「但是我们已经说好了，我先把东海玄珠赔给敖丙，再一起想办法怎么修这瑶琴。」
　　璇玑扭头，对着敖丙露出了希冀的目光：「对不对？」

　　敖丙略一犹豫，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太乙于是话锋一转：「我看我和哪吒还是有些许尘缘未了的。」
　　「只是要修好这瑶琴——」太乙摇头，道：「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啊。」

　　「当初伏羲上神将此琴赠予东海，便是为了要我们守住海底深渊。」敖丙说起旧事。

　　「怪不得，好端端地伏羲送你们东西做什么？」哪吒说话毫不留情，「原来是要你们卖命。」

　　敖丙忍了忍，因着还有另外几人在场，到底没有搭理哪吒。
　　「这瑶琴对付深渊里的凶兽很有效果，只是如今弦断了——」

　　敖丙语气有些沉重：「制弦的玄铁，正在深渊之中。」

　　几人齐齐沉默了。
　　那可是深渊，人鱼在那里都算不上什么。

　　为了修复瑶琴，他们入深渊的日子就定在了三日后。
　　璇玑和哪吒先回一趟陈塘关，而太乙先回趟玉虚宫。

　　走之前，太乙神神秘秘把两人叫了过去。
　　「近来上面又闹出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示意璇玑和哪吒靠近一些，小声道：「有个叫封神榜的——」
　　「要是有人跟你们提起此事，不管是谁，你们都要装作不知道，说什么都别应，知不知道？」

　　璇玑和哪吒见太乙神色凝重，都认真点了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