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牵情引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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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时辰前，外门弟子住所。
夜风顺着半开的窗户吹进房内，泛黄烛火微微晃动，映出一坐一跪两道人影。
一片寂静中，唯余窗外虫鸣阵阵。
郁云姿态随意地半倚在靠坐上，单手支头，另一手屈起指节一下又一下地轻敲扶手。鸦睫下垂，在眼底落下薄薄阴影，让人无从窥探其情绪。
清脆的敲击声落入耳中。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想起什么身子莫名一抖，忍不住将头埋得更低。
“尊上迟迟未归，幽影主与炎妖已然起疑，数次扬言要硬闯大殿，左护法特命属下——”
忽地轻轻啪的一声。
指节敲击蓦然顿住。
黑衣人瞬间闭嘴，不敢再说。
好一会，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
“此事我另有安排。你带话给左护法，让他暂且按兵不动，权当不知，任由那两位进殿。”
“……是。”
黑衣人领命，却迟迟没走。
郁云极轻地皱了下眉，眸中掠过一丝不悦：“还有何事？”
“尊上，灵蛊之事，属下已查出些许眉目。”
黑衣人大着胆子小心翼翼抬起头，双手恭敬交叠置于胸前：“灵蛊旧时有一别称，即为情蛊，确有牵情引心之功效。饲蛊者会将身怀灵蛊者视为自身所有物，不允许他人觊觎……”
话间风突然大了些，直吹得窗户大开。
隐有冰凉雨丝随风钻进来扑在人脸上，独特的泥土腥气渐渐漫开。
郁云抬手抹去侧脸凉意，面色一点点冷下去：“原是如此。”
“尊上，不若让属下亲自解决她。”
黑衣人往前膝行几步，想要表现自己：“左护法近来已探得第二枚灵蛊所在，想来不需多久便能——”
话音未尽，却被对方一道灵力堵住。
下一瞬，房门方向传来陌生脚步声。
敲门声随之响起。
砰砰砰——！
来人动作很急，丝毫未考虑里边人是否早已歇下，大声喊道：“郁姑娘？郁姑娘在不在！我家姑娘有事找你！”
黑衣人正要起身去探。
不防被郁云一个眼神定在原地，在他幽深目光中欲言又止，最后被迫遁地离去。
门外，见房内明明点着灯却无人回应。
临走前自家姑娘垂泪不语的可怜模样浮上心头，檀婆心中不满愈盛，不由得加重敲门力度。
“你家姑娘是何人？”
房门忽然映出一道高挑人影，声线模糊不清。
檀婆微愣：“自然是凌迩凌姑娘。”
“寻我何事？”
“我家姑娘只说有要事。”
檀婆语气难免急切：“郁姑娘你快些出来同老奴去罢。”
房内，郁云心念微动，下意识便要推门而出。然而将手搭在房门把手刹那，下属口中的灵蛊传言在脑中浮现——
是了，牵情引心。
他倏忽绷紧侧脸，缓缓收回手，垂首摩挲指间银戒。
——她腕上有镯子，自然出不了什么事。
许是见他久不回应，敲门声又起。
檀婆急得几欲踹门。
郁云这时才轻声道：“我与凌师妹并不相熟，你且回罢。”
“可是……”
门外的人不死心，絮絮叨叨说起话，试图装可怜让他心软开门。
天谕宗虽时常忽视外门弟子。
但无可指摘的是，每个房间都安有防御阵法，虽拦不住姬意远那样修为深厚之人，但对于檀婆这般凡人而言，除非房内人主动开门，否则她连窗户都没法靠近。
檀婆实在没办法。
把口水都说干了，郁云还是不愿开门。
最后只得一步三回头，到底无功而返。
天色将亮未亮之际，她才顶着朦胧细雨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熟悉的流云峰。
见到自家姑娘的第一眼，檀婆就忍不住同凌迩抱怨起来，控诉郁云那贱人究竟有多冷漠，竟连门都不愿开。
凌迩眨了眨眼，悄悄藏起自己虎口开裂的双手，歪头问：“你确定是他？”
“不是她还能是谁？！整个天谕宗就没见过哪个女子同她这般高！”
檀婆摇摇头，全然忘记自己此行根本就是不怀好意，心完全偏到凌迩这边来，话中怨气十足：
“老奴早便说过，她就不是个好的！”
雨丝轻飘飘落在睫毛上。
不及汇聚成滴便被凌迩抬手抹去。
——不来就不来，她还不稀罕呢。
凌迩瘪瘪嘴，一缕极淡的失落掠过心间，转瞬即逝。
眼看雨势渐大，主仆俩转头回了房。
先前烧好的热水早已凉透，檀婆担心凌迩受寒，不等凌迩阻止便又赶紧跑去热了回。
凌迩无奈，只得就着热水洗漱完，收拾妥当之时，已然到了往日该去主峰听课的时辰。
然因宗门大比，主峰授课已停。
加上这层灵力罩，在檀婆眼中，凌迩俨然已经成为一只再可怜不过的被困小鸟。
凌迩再朝她哭诉几句。
怕是就算她想要天上的星星，檀婆都会想办法给她取来。
当然，凌迩没要星星。
她赖在檀婆温暖怀中，手指随意卷起仍带水汽的发尾，一圈一圈慢慢绕，突然抬头说好想吃桃子。
檀婆摸摸她发顶，自然满口应下。
新鲜的桃子需要人亲自下山采买，檀婆独身行走不安全，自然少不得加入采买队伍中。
一来二去，两三天的路程是有的。
檀婆歇了一整天，当天下午便提着包袱轻车熟路地走了。离开前还不忘把凌迩可能用到的生活物品一一堆进灵力罩中。
凌迩甚至在那堆东西里发现了原身的本命剑。
——自从发现自己使唤不动原身本命剑后，她就特意把剑包裹起来，束之高阁，不再打开。
也不知檀婆是什么时候收走的。
她解开剑身包布，正想细细抚摸之际，腰间断剑忽然发出阵阵颤动，恨不得戳她。
“好啦好啦！”
凌迩拍拍断剑，倒也歇下继续打量的念头。稍作整理后，她看着眼前仅用一剑便可彻底破除的灵力罩陷入沉思。
——她并不能确定，这层东西破了之后姬意远那边会不会立刻发觉。
索性禁地外围她已然走过一圈，如今能稳定发挥出正常筑基中期的修为，只是迟迟无法突破，是以现下非要再去禁地练剑的意义不大。
练不了剑，那便炼心。
正好能用上之前背的基础心法。
凌迩对自己的短板很清楚。
干脆收剑回房，挑了个干净的坐垫盘腿坐下，合上双目瞬间，心中不断默念心法。
一种版本的心法不行，就换下一个。
总有一个行得通。
秉持着这种想法，她脑子飞速运转。
有关心法的种种细节涌上心头，不懂、不能理解的字句，就逼自己反反复复去默念。像练剑一样，她坚信只要重复的次数足够多，就一定能有所收获。
不知不觉半盏茶的功夫过去。
女子像被什么东西凝固住了似的，坐在那一动不动。
不多时，一道墨绿色长条阴影无声落于窗沿缝隙，一点一点游移至坐垫边缘。爬过断剑剑身，悄然攀上女子挺直的脊背。
越过单薄肩壁，正要往下探时。
忽有一只手稳稳兜住这长条物体，食指与拇指圈起，毫不客气地给了这玩意一脑蹦子！
凌迩睁开眼，对映入眼帘的藤蔓并不意外。
前些天她在禁地时就发现它了，鬼鬼祟祟跟在她后边，险些让她以为是找她复仇的蛇妖。
本以为是郁云那家伙跟来。
结果里外找了一通发现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凌迩猜这藤蔓大概与他先前搁她腕上套的藤蔓状镯子有关，毕竟捉在手上时，这东西总别过脑袋不愿正面她，还一个劲地往她腕上缠。
“小绿，别吵我。”
她戳戳这东西的“脑袋”，而后熟练地将对方盘在自己手腕，这才再次闭上双眼。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
这一次闭眼冥想倒意外顺利得很。
合眼瞬间，各种杂音干扰统统远去。
过往种种画面在脑中一帧帧回闪，而后尽数沉寂下去，万千思绪化作轻叹随吐息渐渐逸出体外。
漂浮不定的意识逐渐沉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某一霎那，无边虚无中，骤然亮起一盏微弱灯光。
微弱到稍一错眼便会略过的程度。
灯孤零零地挂在那儿，发出的淡淡暗光洒在意识长河表面。
凌迩心念一动，长河开始疯狂翻涌。
原本平静的河面转瞬卷起滔天巨浪，直直朝天边那点光扑去。
然而，距离实在太远。
仿佛拼尽全力也无法触碰。
巨浪还未抵达便被某种束缚层层剥离，在只剩最后那点不死心的浪尖时终于坚持不住，徒然坠落。
此时房内一派寂静，落针可闻。
数滴冷汗顺着女子鬓角流下。
精致眉眼紧紧蹙起，唇瓣被咬得泛白。没一会，竟有一行鲜血沿唇角缓缓流下。
小绿感应到什么，急得从腕上探出头来。
边上断剑也跟着无声轻颤。
正在这时，一道若有似无的叹息传来。
原说好不会来的人无端现身。
来人先是睨了眼缠在女子身上的小绿，这才提步朝凌迩走近，视线久久凝在她唇角未凝的血痕上。
忽地，他伸指遥遥点向女子眉心。
而此时，凌迩意识河中。
先前的滔天巨浪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波接着一波翻涌而上的浪潮。无尽浪潮永不厌倦般，一点一点往上推，将原本遥远至极的距离迅速缩短。
几乎是男人伸出指尖的同一瞬间。
浪潮被堆叠到无以复加的地步，顶层浪尖高高抛起——
终于，光与浪交融刹那。
天地合一，内视自身。原本的模糊朦胧一一散去，体内脉络变得清晰起来。
她仿佛终于顺利进入了心法中所谓的玄之又玄的微妙境地，甚至还能“看见”自己化作数点微末光点，从心口漫出，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四肢散去。
凌迩并不知道。
又有数行鲜血从她七窍溢出，原本皱得紧紧的眉心却倏忽舒展开来，显得奇异而矛盾。
郁云将她这点转变收入眼底，眸中飞快掠过一丝讶然，才伸出的手指在空中停顿半刻，到底还是收了回去。
小绿不知何处卷来一方帕子，递上来。
男人垂下眼，好一会才迟迟捻起帕子，面无表情为她拭去面上血迹。
窗外日光逐渐偏移。
时间缓缓流逝。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女子并没有发现自己通身经脉不知何时透出隐隐白光，正随着吐息缓缓流动。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牵情引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