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末世种田》空巢独居客

53、听天命 第一次

　　第一次出城上战场就碰上这种阵仗，越往后方青禾心里其实都有点儿后悔了。

　　异种像砍杀不完的白菜，自己这边的异能者受伤的越来越多，围合出来的洞穴里已经快要塞不下了。

　　方青禾只能让林小雨和伤得不是很重的人，帮忙把伤员排成一排，自己跟处理种植区的农作物一样，挨个治疗。

　　也不讲究什么手法什么疼不疼的，一人一道促进伤口愈合的异能，还有知觉没有彻底昏迷的自己抓住这道异能的能量，想办法催化到全身。

　　暂时醒不过来的直接往空间里扔，顺道把空间里恢复得还可以的人挪出来，只要还有口气能顶上去，就赶紧都给顶上去。

　　从‘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到‘今天安全区和异种必须死一个，死的肯定不能是自己’，方青禾的态度转变可以算得上天翻地覆。

　　原来杀红了眼是这种滋味，方青禾跪在地上手指翻飞动作飞快，替新送过来的伤员治疗被异种震碎的内脏，还要腾出精力来补藤蔓和毒粉作为防御。

　　偶尔抬头看看藤蔓交织间漏下来的光，不知道是不是杀气太重，连光看上去都灰扑扑的。

　　“小雨，你说我们能顶得住吗。”

　　“能也得顶，不能也得顶。”

　　林小雨已经累得手脚都发抖了，每一次重新架起防护罩对现在的她来说都得拼尽全力。

　　她听到方青禾这么问自己，突然咧嘴笑了一下，然后就转身爬到方青禾身边，自顾自得地从她口袋里掏出补充体力的针剂给自己来了一针。

　　“之前总想着大不了就走，现在想想真幼稚。都这样了又还能走到哪里去，你看看这些异种，我们光躲又能躲多久。”

　　打完针林小雨总算有说话的力气了，趁着这一层防护罩还没被打破，终于能坐下来缓口气。

　　“出来之前我跟我爸妈说，要是看情况不对就赶紧带着三儿跑，可你看看这个架势，还能往哪里跑。跑得了这一回那下一回呢，所以啊顶不住也得顶住，要不然死的就是他们了。”

　　“小雨，洞口八点方向二十米的地方有个伤员，我掩护你，你能不能出去把人拖回来。”

　　“好。”

　　方青禾跟林小雨心生感慨，小张就默默听着，直到视线里又看见受伤的异能者，才打断了两人。

　　林小雨拖回来的人伤得不轻，但人还清醒着。方青禾刚给他把血止住，这人就翻身要爬起来往外走。

　　“等等，等恢复一点力气之后再出去。”

　　“你绑我干什么，指挥官还在里面，我得回去。”

　　这人方青禾不认识他，他却认识方青禾。他是林峰手底下的人，之前跟着林峰在安全区外面见过。这次临出发的时候他分配的飞机就在季青石旁边，季青石走到方青禾那边去低头轻笑说话的样子，他都看见了。

　　“真的，你快放我进去，头儿在里面已经杀红眼了。”

　　“别说杀红眼，就是瞎了眼也不行。”

　　方青禾早就没有力气一个一个劝他们了，不听话说了不让走非要走的，她就用藤蔓缠住伤员的脚腕，自己催生出来的藤蔓比普通的更韧。

　　想走可以，自己靠本事把藤弄断了就能走。弄不断就老实待着，没工夫跟你们来回来去几句话车轱辘似的转。

　　那人被方青禾气得够呛，可再看她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还在挨个给受伤的人治疗，到了嘴边的话就说不出来了。不就是一根藤，老子天生神力还弄不断这玩意儿了？

　　满脸血的男人转头去跟方青禾的藤蔓作斗争，看得小张和几个也同样在努力挣脱藤蔓的人忍不住发笑。

　　方青禾藏着掖着自己的异能在种植区待了这么多年，别的不说，只说把控植物这一块，不说天下第一那也是出神入化了。她催生出来的藤蔓甚至能扛住满血异种的全力一击，现在这几个残血异能者想要挣脱，哪有那么容易。

　　不过方青禾也不是真要困住他们，缠住他们的藤蔓韧度强度都只有头顶上的百分之七八十，能凭本事挣开就代表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既然死不了就再冲上去多杀两个异种吧。

　　时间慢慢流逝，异种大军好像动静比之前要小了一点，方青禾这边也不断有人弄断藤蔓重新出去。但很快林小雨就近乎惊恐的喊了方青禾一声：“青禾，天又黑了，是不是又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林小雨的防护罩就又被打破了一次。毒粉弥散，异种一下子暂停了攻势，豆大的雨点打在藤蔓上，方青禾像心有灵犀一般打了个寒颤：这一轮的雨比上一轮的污染更重。

　　乌云遮天蔽日聚集得很快，方青禾推了林小雨一把，回过神来的林小雨立马就重新把防护罩给升了起来。

　　林小雨和小张都有些慌张，上一次大雨对众人的冲击都太大了，这才几天又来一次，曙光城里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别怕，至少庇护所和你爸妈他们都在仓库里面，只要我们能撑住……”

　　这话说起来有点儿自私，但到了生死关头人就是本能地先分亲疏远近。只是这种自私话都没说完，远处就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有点像打雷，更像是天都塌了。

　　方青禾从懂事以来就身处末世，也自诩见过不少世面，经历过不少很危急很吓人的时刻。

　　但都比不上此刻的害怕，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惊恐，活像是有一只大手死死攥住自己的心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方研究员……”

　　“怎么了，前面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方青禾还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听见小张叫自己转过头去一看，才发现他的脸色比自己的更加难看，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心都凉透了。

　　“这是头儿发出的动静，上次、就上次他受重伤我也听见这样的声音了。”

　　小张其实也说不清季青石到底干了什么，那一年季青石带队出去差点儿全军覆没，后续补上去的人把他找到的时候，他身边当时已经没有活口了。小张也就幸亏是开飞行器离得远，才捡回来一条命。

　　“靠！”

　　小张这话一说出口，方青禾就待不住了。那年季青石回来有多凶险她是知道的，当时整个曙光城的顶级治疗师都到齐了，也万分惊险才把他的命救回来，现在整个战场上就自己一个人，这不完犊子了？

　　方青禾下意识就要往外走，刚起身就被林小雨给拉住。回头一看，林小雨脸上也尽是惊恐，但依旧死死拉住她的手腕不肯松。

　　“已经这样了，你现在进去有什么用。万一你还没找到他就被异种打死了怎么办，你要是死了队长就真没救了。”

　　道理都是道理，跟别人说的时候一个个都通情达理。真的事到临头被自己摊上了，才知道道理压根没有用。

　　方青禾强忍着焦急坐下来，刚低头继续给两个人做了治疗，就又听见远处连着传来两声轰鸣。这次的爆炸声明显比第一声要小，这样的变化让方青禾更加担心，那人是不是已经到了强虏之末，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青禾，你看天上。”

　　“……什么？”

　　防护罩被重新恢复之后，只承受了一次攻击，准确来说应该是那声最大的轰鸣之后就没有异种往这边来了。

　　林小雨刚才被巨大的轰鸣声给吓着没反应过来，现在感觉到不对劲下意识抬头看，才发现刚刚聚拢的乌云此刻已经在慢慢消散，还没成势的雨也几乎停了。

　　见状，方青禾再也待不住，起身把堵在口子上的小张扒拉开就往外走。

　　巨石和飞机围起来的大洞里面味道难闻，除了伤者身上的血腥味，还有异种身上沾染的恶臭。

　　从洞里出来，即便外面硝烟滚滚味道也不好闻，但方青禾还是下意识地深深呼吸了几口，才把一直闷在洞里的浊气吐干净。

　　然后，她就在夹杂了极其复杂味道的空气里闻到了一丝属于季青石的味道。很淡，还隐隐约约掺杂了铁皮野猪心脏提取液的味道，方青禾心里大概有了点数，这人肯定多吃了药。

　　“阿赤！这里！快带我进去。”

　　出来之后，方青禾视线范围里还有异种，但是比起之前把自己这边当个靶子一样不断攻击，现在他们眼里好像完全没有这个被藤蔓围起来的地方，而是不管不顾往阵中心赶去。

　　方青禾气就气自己不会飞，站在原地来回转了几个圈，都没找着能快速追上去的办法。直到远远看见赵赤惨白着一张脸驮着一个人回来，方青禾才犹如看到了救命稻草。

　　赵赤背上驮着的是萧隼，人还没落地方青禾就已经握住萧隼的手腕送了一道治疗灵力过去，这会儿自己且顾不上他，别死了就行。

　　“别进去，里面快完事了，等会儿进去更安全。”

　　“人呢。”

　　“你别这样，后续支援的人我已经派人回去组织了，到时候他们肯定会……”

　　“人又没了？你出发的时候怎么答应他的。”

　　萧隼拉住想要往赵赤身上爬的方青禾，季青石为了阻止乌云彻底聚拢，用了玉石俱焚的大招，萧隼身上的伤就是为了阻止他留下的。

　　“我答应他了不背叛他，我做到了。你呢，他是不是也让你好好保住自己，你能不能做到。”

　　“闭嘴吧你，我是进去找他的不是去送死的。”

　　方青禾懒得跟他啰嗦煽情，死命把自己的手腕从萧隼手里挣扎出来，就爬上赵赤的背迎着一阵比一阵更浓郁的血腥味道往战场最深处去。

　　……………………………………

　　“醒了？”

　　“你受伤了？”

　　“没有，去找你的时候摔了一跤，没什么大事。空间里要治疗的人太多，我忙不过来。”

　　方青禾见这人是真的醒了，当下就一屁股坐到地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萧隼说那个话的时候她承认她那一下是真慌了，扯着赵赤的翅膀就往阵中心飞。

　　“你是不知道，我一进去还没说话就先吐了。好家伙那地上全是血次呼啦的都看不见地，我踩上去黏糊糊的太恶心了。”

　　“你进去干嘛，出发之前不是说好了你不进去就在外围的。”

　　“我不进去谁把你找回来，他们都找不到，也就我提前做了准备，要不然你这个曙光城的战斗英雄就真没命回来了。”

　　出发前，季青石来跟方青禾道别的时候，方青禾就已经顺手往他口袋里撒了一把种子。撒的时候纯粹顺手，压根没想过能有什么作用。

　　直到人真的出了事，她想起这把种子来才成了季青石的救命稻草。隔得太远催动不了，方青禾只能让赵赤把自己尽可能往阵中心带。

　　阵中心因为季青石的异能暴动，已经炸得不成样子了。乱七八糟五颜六色的肉块散落在地上，被波及到的异种基本死绝了，剩下零星几个没死的怪物，都是当初变异的人类。

　　“我催动异能让你口袋里那些种子都发芽生长，你是没看见，那些藤蔓全长出来多好看，翠绿翠绿的蔓尖上还挂着小叶子。”

　　望不尽的尸山血海里长出一抹绿，这要是再找不到季青石就出鬼了。方青禾把人从血海里捞出来往回走，回到飞机旁边的时候，萧隼已经跟三区临时召集起来第二批出城的人碰上头了。

　　“这么说，我都那样了也没有把这次攻打曙光城的异种杀光。”

　　“怎么可能杀光，回来的时候听他们说滨海城已经被他们给攻破了，他们从滨海城得了不少补给和新变种的怪物，萧隼说你是把他们的最厉害的那一拨弄死了，但是要彻底退敌一时半会儿可能有点难。”

　　“那我现在……”

　　“你在我的空间里，你这一仗打完连带我们几个都出大名了。听说城外已经有人抓住那边派来暗杀你的人，那些人都是从怪物蜕变回来的人类，除了一些细节还跟异种有点像，大部分跟人类已经没区别了。”

　　莫名其妙而来的战争又莫名其妙在往持久战的路子上走，回来之后方青禾就把存在自己空间里的人都送出去了，留在城里没出去的治疗异能者能搞定他们。

　　但季青石现在名气太大，身上的伤又太不稳定。为了安全起见她就把他给收到自己的空间里来，季青石以为自己就昏迷了一阵子，但其实离他们从城外回来已经过了将近五十个小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