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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横生 “两情相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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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霞殿里,沈雨柠挑选着尚服局送来的新绸缎,染着蔻丹的玉指拂过缎面,留下几道微弱的凹痕,她出声轻叹。
“唉,再好看的绸缎不能绣上凤凰,也没那么好看了。”
坐在她对面的苏皖揽着膝上的珣祯,专心逗弄孩子,似乎没听见她说的话。
沈雨柠又自语:“我可真是纳闷了,按说她那边该知道这消息了啊,怎么一点动静没有。”
苏皖仍低头逗弄孩子,“知道什么?”
“知道许蓉蓉和韦英的事啊,我可是专门让我娘去挑唆许蓉蓉的娘,让她去争韦英这个女婿,要是成了,皇后不得气死。”
想到皇后听到这个消息的心情,沈羽柠得意极了。
珣桢将满三岁,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一边玩耍一边听大人说话,不时还学上一句半句的,虽然并不知是什么意思。
苏皖放下孩子,命宫人带珣祯出去玩耍,嘱咐了一堆注意事宜,直到宫人抱着珣桢走远才道:“那个叫许蓉蓉的女人横插一脚,是你搞的鬼?”
沈羽柠语调一高,“呦~你可别说这么难听,我不过就是让我娘在京中官眷日常的品茗会上,跟许蓉蓉的娘多聊了两句,毕竟韦英也是难得的青年才俊啊,他们家又与韦家订过娃娃亲,这么好的姻缘不撮合一下,我良心上过不去呀~”
她这幅样子实在是太小人得志了,苏皖心中暗笑,这官宦门户里的尊贵嫡女,嘴脸也不过如此,不过能想到这种曲折的法子,也是难为她了。
见苏皖不说话,沈羽柠还以为她是佩服自己的计谋,沾沾自喜地接着说:“而且据我所知,韦英的娘十分喜欢许蓉蓉,不喜欢皇后身边那个酒儿,觉得她刁蛮,仗着自己是皇后身边的人,自视高人一等。”
苏皖接话:“可我怎么听说,许蓉蓉的父亲坚决反对此事?”
沈羽柠嗤鼻,“切,你知道什么,她父亲年轻时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辈,娶了她母亲实属高攀,所以这件事根本轮不到她父亲做主。”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高明,又道:“不管这件事最后怎样,皇后都会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苏皖还是看不上她这点伎俩,抬眼道:“你也太小看皇后了。”
“她现在不是怀着孕嘛,我寻思就算气不出个好歹来,给她添点堵我也乐意。”
苏皖给自己添了杯茶,说话专往她心窝扎,“添点堵有什么用,她还是个皇后,你还是个妾。”
接着她搁下杯子,语气轻飘飘地,“就连茶叶都没她宫里的新。”
沈雨柠敏感的神经被她刺激,尖酸道:“你可以去她那里呀,看看你现在在她那还能不能讨到一碗茶喝!”
苏皖懒理她的无理取闹,也不想再跟她废话。
上次就跟她说过,这些小动作根本打不着皇后的的七寸,只会让皇后更加有所防备,如今皇后有孕,未央宫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还住进个医术高明的窦珺羲,可见皇后也不是初入宫的皇后了。
沈羽柠感受到她的蔑视,心生不满,故意奚落道:“我懂你的意思,无非是觉得这样做有些鲁莽,只是我没你能忍嘛,你从裘盈盈那,忍到了皇后那,现在又忍到了我这,我看这宫里啊,你是最能忍的,你可不是一般人啊……”
费尽心机爬到今天的位置,苏皖什么嘲讽没听过,早就练就了把这种话当耳旁风的本事,当下理也不理,径直出去找珣桢了。
……
入了四月,天气回温,一夜间百花骤开,各宫里走动的人也多了起来,一反冬季的萧索。
虞妆暖已有孕八个月,不仅不再孕吐,胃口比先前还更好了些,一连十几天都是大快朵颐,眼见着小脸都圆润起来。
酒儿和梳月不懂得,袖衿却明白这其中道理,委婉劝了几次,叫虞妆暖别因为孕中贪嘴身型走了样,虽然美貌乃后宫之中最不值一提的生存之道,却也是最不可或缺的。
虞妆暖没告诉袖衿,亓官霂焱这几次来见她胖了,倒是很高兴的样子,直言她过去太瘦削,摸着仅剩一把骨头。
不过这样的年纪岂有不爱美的,虞妆暖还是选择听了袖衿的话,每餐适可而止,绝不贪嘴。
不想倒是无心插柳了,窦珺羲来请脉,问诊时谈到饮食情况,虞妆暖便如实说了,引得窦珺羲对袖衿一顿夸赞,说是饮食过于丰盛,可能会导致胎儿过大难产,袖衿这是有先见之明。
这晚,亓官霂焱来未央宫用膳,不停地往她面前的小碟里夹菜,眼看要堆成小山了,她却没吃两口便停了。
亓官霂焱马上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不爱吃这些?”
她神色恹恹,“近日吃得多,都变胖了。”
“那怎么了?”
“变胖了就不好看了。”
他一笑,“谁说的,美人不管是胖了瘦了,依旧是美人,且不闻曾经有个杨妃,就是以丰腴为美,把当时的皇帝迷得五迷三道的。”
虞妆暖白他一眼,却是没忍住偏头一笑,他偶尔就会露出这般不正经的样子,说一些不正经的话,偏她听了开心。
见她辗然,他凑近,脸几乎埋进她发间,暧昧的呼吸喷在她脖颈,悄声道:“梓童你如今也将朕迷得五迷三道的,这可怎么是好。”
宫人们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半点声响。
虞妆暖在人前到底是害羞,手肘一推他,他顺势坐直身子,又是那副威严面孔,好似刚才与她调笑的人不是他。
见她还是不动筷,他用哄诱的语气,“好歹吃点嘛,你不吃,也别饿坏了朕的太子。”
虞妆暖一惊,猛地抬头看他。
古人云:天下之命,悬于太子。如今孩子还没出世,他就打定主意要立自己的孩子为太子,不论天资、秉性,也不顾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这么从容大方地说了出来。
虞妆暖心中受宠若惊,怕万一将来,自己或孩子会对不起他这份偏爱。
几息之间,她已恢复镇定,与他有来有往的调笑:“你怎么知道是个儿子,说不定是女儿呢?”
“女儿也好啊,只要是你生的,朕都喜欢,反正咱们来日方长,以后可以多生几个嘛。”
虞妆暖露出苦瓜脸,有些埋怨他,“生这一个就要遭罪死了,硬是吐了好几个月……”
亓官霂焱摸着她的大肚子,简直是哄小孩子的语气:“你再忍忍,等这小家伙出来,让他给你赔礼谢罪,好不好?”
虞妆暖又被他的话逗笑,话已至此,不能不给他面子,所以好歹又吃了几口。
膳后,便琢磨着跟他提一提正事。
“陛下之前提过让臣妾为酒儿赐婚一事,可还算数?”
亓官霂焱正以茶清口,闻言转身看了她一眼,颇不在意地回:“当然,你的人你做主就是。”
“那臣妾就选个好日子,把这件事定了。”
虞妆暖想着,尽快将赐婚的懿旨颁下,免得再出现什么王蓉蓉李蓉蓉来搅事。
哪知一旁侍奉的酒儿突然扑通跪倒在地,伏首道:“奴婢斗胆,请陛下和娘娘收回成命。”
亓官霂焱一头雾水,转头看向虞妆暖,眼神询问:你的人这是怎么了?
虞妆暖才是措手不及,眼见酒儿前段时间还跟韦英蜜里调油似的,如今却搞这一出,难不成真是韦英变心了?
她脸一冷,问头低到地面上的酒儿:“怎么回事,你说出来,本宫替你做主。”
酒儿头低着,看不到脸,只听她声音有些轻颤:“奴婢……奴婢与韦郎中实在是有缘无分,娘娘疼酒儿,酒儿知道,但是还请娘娘不要再为酒儿和韦郎中赐婚了。”
“什么叫有缘无分,你给本宫说清楚了!”虞妆暖对她莫名的转变有些生气,心想此事怎能儿戏,莫非自己真把她惯坏了。
酒儿脱口而出:“奴婢想留在娘娘身边伺候娘娘,这辈子都不嫁人。”
虞妆暖眉头皱得更深,酒儿的性情她知道,这绝不是实话,或许是因亓官霂焱在场,她不敢说实话,明儿一早自己还要单独问问她才行。
亓官霂焱一笑置之,“你这丫头倒是对你很忠心啊。”
虞妆暖则笑得有些勉强,为了让此事有转圜的余地,故意在亓官霂焱面前对着酒儿道:“罢了罢了,知道你是忠心,不过到底是婚姻大事,不能儿戏,你再回去好好想想,过两天再给本宫答复。”
翌日亓官霂焱上朝去了,虞妆暖便将她叫来。
“说吧,怎么回事。”
“奴婢想留在娘娘……”
“说实话!”眼见还是那套说辞,没等她说完虞妆暖便打断她,“你跟本宫多少年了,本宫还能不了解你?”
酒儿却像锯了嘴的葫芦。
一旁梳月看她这样,不禁叹了口气:“说吧,这事你也瞒不住娘娘。”
酒儿嗫嚅半晌,终于开口:“韦英的母亲,想让他娶许蓉蓉,甚至……以死相逼……”
虞妆暖听了久久沉默,良久才道:“我只问你,还喜不喜欢韦英?”
酒儿低着头,轻微地点点头。
“那韦英对你是否变心?”
酒儿连连摇头。
虞妆暖笃定:“两情相悦,就应该在一起。”
她心中厌恶韦母的不明事理,更厌恶许蓉蓉明目张胆地来抢人,也厌恶韦英的不够坚决,可生母将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哪个为人子女的又能坚决说出一个“不”字?
若非此事闹得满城风雨,酒儿本还有回头路可走,如今天底下的人都知道她与韦英有私情,这个婚是不成也得成了,不然难道要成全许蓉蓉和韦英,让天底下的人都嘲笑酒儿么?
虞妆暖有些伤神,没想到这桩姻缘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问酒儿:“若是让你做正妻,许蓉蓉做妾室,你可愿意?”
酒儿睁大眼不敢置信,就连梳月也觉得自家娘娘在说胡话,许蓉蓉是四品朝廷命官的嫡女嗳,哪有在一个婢女下头做妾的道理!
袖衿怕此事在朝堂上再起波澜,迟疑着说这样是不是不太妥当。
虞妆暖来了脾气,“满朝文武都知道韦英和酒儿的事,许家这个时候却上赶着让女儿去伺候韦英生病的母亲,还带着个娃娃亲的名头,摆明了是没把本宫放在眼里,本宫又有什么必要给他们留脸面!”
她动了怒,护着腹部,一掌拍在桌面上,袖衿等人不敢多言,忙顺她的气。
话没说完,她又道:“许家要是识相点,就拒了这门亲事,不然就让他们的女儿做妾,被天下人耻笑好了!”
接着又看向酒儿,“自然,你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若你不愿嫁韦英了,本宫日后再想想办法,为你另谋出路,无非是承受些风言风语,过几年也就歇了。”
说心里话,虞妆暖其实希望酒儿反悔,她心里觉得韦英实非良配,单就韦母这个婆母就不好相处,若是嫁入韦府,只怕日后酒儿要花好大力气与韦母周旋。
酒儿却是铁了心认定韦英,使劲点头道:“奴婢愿意……奴婢愿意!只要能与他在一起,奴婢做妾也愿意。”
虞妆暖又是怒其不争地瞪了她一眼,好歹是在自己身边待了这么多年,应该比许多闺阁女子都有见识才对,怎么就这么上赶着看上这个韦英了……
于感情一事上,梳月显然比酒儿更通透,此刻也是一副嫌酒儿不争气的样子,白跟娘娘混了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