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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誓言 以社稷之主 ...

  •   正当废后言论甚嚣尘上,许多人都以为虞氏的皇后之位摇摇欲坠时,事情出现了诡异的转折。热衷于废后的两伙人中的其中一伙,突然绝口不再提此事,那么另一伙人此时在朝堂上就显得很扎眼了。

      李槐在心中无数次骂沈佑是个懦夫,他当然不知沈佑退却的真实原因,只当沈佑是胆小,怕触怒陛下,眼下倒好,沈佑突然撤退,陛下的怒火就要由他李槐一人承担了。

      但他自己却不是那么好退的。废了虞翁序的女儿,可以杀杀虞家的锐气,更重要的是,陛下有重用虞氏的打算,这对他来说绝不是一件好事。

      虞翁序跟曾经的裘鸿山不同,裘鸿山是个武将,虽然行事霸道,但主治军政,许多时候他们也能井水不犯河水,维持微妙的平衡。最重要的是,他跟裘鸿山在政治上各有优缺点,说不出来谁胜谁一筹,所以当权者也不会尤其偏向谁。

      而虞翁序是个文臣,且是个有傲骨的文臣,帝师,为天下士子所敬仰,为官多年,竟让人指摘不出什么错处来,有时候人跟人之间就怕比较,把虞翁序跟他自己放在一起一对比,多少会显得他这个丞相做的不够好了。

      这种危机感,从虞翁序兼任国子祭酒起就更加强烈。

      所以今日早朝,尽管沈佑的人都噤口了,他仍叫自己的人在朝堂上言及废后一事。

      关于废后的理由,其实废后奏章上已经写的很清楚了。中宫无子,但入宫时日短,尚且年轻,中宫专宠,但这是陛下个人意愿,无人能够左右,中宫涉政,除了频入紫宸,目前也并无实证足以证明皇后对政事有过横加干涉,中宫伴驾出宫,是帝令特许,若执意追究,便要追究到皇帝本人头上,并不明智。

      因此,那五条废后理由有四条是陪衬,最致命的只有一条,便是纵婢秽乱宫闱。李槐很清楚这点,于是让人死咬着这点不放。

      朝堂之上,几波人马轮番上阵,呛得以莫昶卫为首的保后派哑口无言,李槐心中暗笑,觉得自己这回是胜券在握了。

      片刻的阒静,一方得意洋洋,一方面色灰败,就见龙椅上那人突然站起身来,几步走到御阶前。

      李槐诧异中带着揣测,陛下一直一言不发,眼下是要干什么?

      亓官霂焱音沉如玉,面无表情地打量着阶下的每一个人,“你们说来说去,无非是抓着那几点不放,义正言辞,慷慨激昂,好像正义的审判者,但你们真的没有私心么?”

      若有若无的,李槐觉得陛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五条罪状,有没有夸大其词,甚至无中生有,朕清楚,你们自己心里也清楚。不必再费这些功夫了,今日,朕便以社稷之主的名义,对着宗祠起誓,此生绝不废后。诸位爱卿,你们要跟朕一样,相信先帝没有选错人。”

      一语激起千层浪,底下朝臣瞬间炸了锅,君主代表的从来都不是自身,而是国家,是子民,所以君主的誓言不可轻许,更何况还是对着摆放列祖列宗排位的宗祠,这便是上告皇天,下告庶民,其言比圣旨更具威力。

      未来之事怎可预见,万一她虞氏做出些德行有失,甚至有损社稷的事,难道也不废后么?今日这誓言立下,焉知是否会助长了虞氏气焰,让她日后在后宫更有恃无恐?

      这誓立的太草率了,大臣们纷纷请求陛下收回此言,就连莫昶卫、齐辰之流都在高呼陛下三思。大宣立国近百年,饱经风雨,还从没有哪位皇帝在朝堂上如此力排众议,公然袒护一个女人,哪怕是皇后。

      唯有李槐对耳边的噪音置若罔闻,只呆呆站在那里,像是受了什么惊吓。

      他想起永珍二十年,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胸怀与气魄,手腕与权谋,让登基二十余载的先帝都不得不承认他的优秀,也是那一年,他李槐嫁女入东宫,以此铺就自己在新朝的坦途。

      他一直以为,这个年轻人足够冷静、睿智、有野心,甚至必要时也会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他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这个年轻人也会选择舍弃利弊,为情所困,这已不是简单的色令智昏,简直是被人夺舍了一样。

      究竟那虞氏是什么人,让一代英主为她如此神魂颠倒?李槐双眸紧眯,陷入沉思。

      太监高声唱喏“退朝”,一片嘈杂中,还有一人,和李槐一样自始至终的沉默着。

      霂扬长身鹤立,一直盯着他皇兄消失在侧门的屏风后,眼中神情复杂难辨。

      ……

      袖衿把早朝上的事说给虞妆暖听的时候,虞妆暖愣神许久,她心中先涌出的不是甜蜜,而是酸涩。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才要他这样为自己遮风挡雨。

      她第一次嫌弃自己是个没用的人,只能依靠他的庇护躲过明枪暗箭。

      “娘娘还是要有自己的手腕,”袖衿言道,“这次指责娘娘的几条罪里,有些明显是从后宫流出的消息,潜在暗处想要害娘娘的人,还很多呢。”

      虞妆暖想起她在紫宸殿的奏章上看到沈佑的名字,牙根咬紧,“沈雨柠……本宫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一向轻饶了她。”

      袖衿犹疑,“酒儿的事顶多也只有未央宫里的人知道,沈嫔……”

      虞妆暖问:“未央宫里的人都是咱们筛选过的,你觉得会有卖主的人么?”

      “那就只有,跟咱们走得近的人了。”

      虞妆暖脑海里迅速闪过几张面孔,莫娴……苏皖……甚至窦珺羲……

      “娘娘怀疑谁?”袖衿问。

      虞妆暖眯着眼思量,“莫娴……她没有立场这么做,她的父亲对陛下极其忠心,他们父女俩不会做违背圣心的事,窦珺羲毕竟是最近才与未央宫走近的,这段时日酒儿与韦英的交往收敛了许多,应该也不是她。”

      袖衿沉吟,“那就只有……”

      “哼,终于露出狐狸尾巴来了,本宫一向觉得她不会是个安分的人。”

      因着苏皖上位的手段不干净,平日里小心思又多,入宫这两年,虞妆暖一直未把她当成最信任的人,虽说莫娴、窦珺羲和她都算是未央宫的人,但人跟人总有亲疏之分,所为日久见人心,今日总算见到她的真面目了。

      袖衿其实一开始就怀疑苏皖,只是要等虞妆暖自己说出口,闻言,她面色冷峻,“若是苏嫔,倒合情合理。沈嫔现在抚养大皇子,她又是大皇子的生母,沈家作为这次事件的幕后推手,如若成功,肯定是要推沈嫔上位的,届时她作为大皇子的生母,也是一步登天了。”

      虞妆暖一声冷笑,“难怪珣祯交给沈雨柠抚养她竟没有半句怨言,她那急症来的古怪,又莫名其妙的好了,这是她们早就计划好的阴谋。”

      “娘娘……”梳月匆忙从外面进来,气喘吁吁,站定道:“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虞妆暖随口接话:“好的。”

      “好消息是夫人今日入宫面圣,说她一直在虞府把酒儿当作亲女看待,当初并没有想让酒儿随娘娘您入宫,是酒儿与您感情太深,才让她随您入了宫,但夫人一直记挂她的终身大事,想要酒儿在宫里待几年,出宫后便给她寻个好婆家。”

      她说的太急,咽了口津液才继续,“后来您省亲,夫人觉得韦郎中是青年才俊,牵线为二人相识,想着酒儿若是中意,便向娘娘您求个恩典,为他二人赐婚,但因酒儿忠心,一直想等娘娘您诞下皇嗣,地位稳固了再嫁人,此事便一拖再拖,拖到了现在。所以,他二人不是私相授受,大臣们指责您的罪名也是莫须有。”

      虞妆暖眉头一皱,“此事母亲怎么从未与我说过?”

      袖衿浅笑,“娘娘还没明白么?这定是安国夫人为了帮您摆脱困境,临时想出来的说辞,不过也算周全。”

      虞妆暖呼吸滞了一下,不,母亲没有那么大的主意,这套说辞定是父亲的授意,至少是在父亲的默许下进行的,他终究还是为了自己,违背了他忠君的原则。

      且这套说辞很高明,如今朝堂上主张废后的就是李槐的人,他女儿刚因浣花草的事获罪,这时候提上一嘴中宫无嗣的事,等于公开打李槐的脸,他李槐还有什么脸面提废后?要不是你李家的女儿谋害皇后,导致中宫一直无嗣,酒儿也不会不放心主子,早就出宫与韦英完婚了。

      想到这,虞妆暖不禁笑出了声,朝堂上的形势母亲并不了解,这么损的招也不知是父亲还是叔父想的。

      袖衿问:“那陛下如何说?”

      梳月弯着眉眼答:“陛下说,既然如此,日后便由您给韦大人和酒儿赐个婚,这桩事便算有个善果了。”

      袖衿却是一声喟叹,有所感悟,“虽说这套说辞高明,但毕竟是临时编出来的,并非完全没有漏洞,说到底,还是陛下愿意相信,陛下信了,旁人也就不得不信,这就是陛下宠爱娘娘的好处。在宫里只有宠爱不行,没有宠爱更是寸步难行。”

      想起亓官霂焱对着宗祠起誓,说出那样让朝臣们掉下巴的话,虞妆暖心中一股暖流涌过。

      袖衿最先从喜悦中反应过来,“那这样看,酒儿也是因祸得福了。坏消息呢?”

      “呃……”梳月吞吞吐吐,“坏消息是……陛下罚娘娘禁足四个月,不然不足以平息前朝的议论。”

      本朝从没有皇后被禁足这么久过,四个月不见天颜,跟被打入冷宫有什么区别,虞妆暖心有些慌,她站起来,眼前一晕,险些摔倒。

      外头响起许多脚步声,接着就见陈安进来道:“皇后娘娘,陛下下令将您禁足在未央宫中,除了贴身伺候您的人,其他人都要撤出去,这四个月里,未央宫不得有任何人进出。”

      梳月急了,“什么时候禁足还要撤人了?”

      陈安耐心劝解,却是对着虞妆暖,“娘娘,陛下也很难办,这已经是最大限度的护着您了,您一定要理解陛下。”

      当然理解,他都能起誓说出那番话了,她还有什么不能理解他的。虞妆暖冲陈安颔首,转向梳月,“你跟袖衿留下,让酒儿跟他们撤出去吧。”

      “娘娘……”梳月怔住。

      虞妆暖站到她身前,挡住其余人视线,“咱们在这里权当聋了瞎了,熬一熬就过去了,可酒儿生性活泼好动,让她在这里关四个月真是为难她了,还不如让她出去待着,总好过被拘在这里,陪着咱们聋了瞎了。你去叮嘱她几句,让她在外面这段时间别惹事,安安分分的,出了事谁也保不了她。”

      梳月陡然回过神来,明白娘娘这是想留酒儿在外探听消息,连忙应下,带着其余人一起退出去了。

      大殿变得空旷无边,虞妆暖只觉得乏累,眼下她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想倒头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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