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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笼4 捆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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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我快要受不了了。
起因或许是因为那个人找到我,说了一些话。
我甚至到现在都还无法叫出“爸爸”这个称呼。
我敌视他,我憎恶他,因为母亲的原因,我觉得是他将我们抛下的。
所以我绝不会去原谅他。
可是他似乎和母亲描述中不太一样。
母亲说他冷漠又自私,可在我面前却显得温和又局促。
我当然把这当作伪装,毕竟男人是靠不住的。
我觉得这是他企图接近我而放低的姿态。
可是他并没有要什么,没要钱,没要证明,没要认同,也没要我的谅解。
他只是和我闲聊,聊一些我自己都已经记忆模糊的童年。
我愤怒地质问他现在再来说起这些有什么意义!
这个已经显得有些老态的男人沉默,然后他哭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给了我一张卡,说是“爸爸给你存的嫁妆”。
他叫我照顾好自己,他似乎就要这样再一次一走了之。
我站起来,看着他即将离去的背影,我终究还是没忍住,我问他:“为什么你当时要离开我们。”
是的,为什么呢?
就算我已从母亲那里知道了百遍千遍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当我时隔十几年再次见到他时,我还是问出了口。
我看见他愣住了,然后缓缓转过身。
他竟然又哭了,眼睛里含着眼泪。也许他就是母亲说过的那般,懦弱无能、软弱自私。
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没想到他过一会儿居然开了口:
“你妈妈不容易,是我没本事,给不了你们想要的生活……我受不了你妈妈,明明知道她是如何可怜,但还是自私,都是我的错。”
我皱眉,神色中现出了最深的厌恶。
我再没阻止他的离去,我只是对他说:“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他闷闷点头走了。
我却为此感到郁闷。
在母亲的口中,他可真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明明他说的话和母亲告诉我的回答相差无几,但为什么这样一个恶劣的人会在这时还维护母亲?为什么在此刻也不像母亲一样讲一些狠话?
我听得懂母亲的咒骂。
那些话语字字诛心,写满了不易。
我知道她是在害怕,可我无能为力。
但是当我从一个其他人口中听到这样的答案时,我产生了最深最迷茫的质疑。
这样一个坏人,他是伪装吗?他为什么要来见我?他图什么?他真的是母亲口中那样的人吗?
这些疑问这些天来一直出现在我的思绪里,搅得我心神不宁。
同事的妈妈又来给她送饭了,今天一样吃得很好,小小的餐盒里有五个菜,都是同事爱吃的。
这让我记起了一件事。
小时候,我喜欢吃豌豆,缠着母亲做给我吃,可我要一次便会被打一次。
她歇斯底里地朝我吼叫,说我不准和他喜欢吃一样的东西。豌豆从此成为我们家饭桌上的禁忌,谁也不许提,谁也不许触碰。
我走着母亲期待的道路。
网络上的一些声音却让我感到共鸣。
妈妈用力操控着我的一切。她在我上学时给老师送礼,让我被小孩孤立;我的每一篇日记都被大声朗读,我的房间和母亲相通,我二十八岁了,我仍然和母亲睡在一起;大学时她怒骂一通后删除拉黑了我当时偷偷交往的男友,她一边咒骂我,一边需要我向她保证,我会和这个男生断干净。
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以至于工作以后,我们常年租在学校或是单位的旁边。
妈妈的二十四个小时里有二十四个小时都在我的身上徘徊。
我仿佛是她捆绑在身体里的一块肉。
她贬低我,又赞美我。
她好像爱我,又似乎恨我。
她把我当作一切,却又在一些时刻把我当作发泄的沙袋。
她打骂我,又在事后痛哭流涕。
我觉得,我真的快要受不了了。
妈妈想把我重新揉进她的肚子,让我们成为连体婴,成为手脚相连的怪物。
是因为我变得自私了吗?
为什么我这么痛苦?
明明母亲是爱我的,明明母亲是爱我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