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事》以木桑

20、鼎盛而衰1 一语成真

　　我出生在一个很幸福的家庭里，家境优渥，父母和睦，我有一个双胞胎哥哥，于是我们的出生便自带着福气。

　　妈妈说，我们能成为她的小孩，是善心有善报。
　　我的妈妈在银行当了十年的主任，她能力出众，工作一丝不苟。十年里她辗转过很多个网点，只要她来，员工们便都会自然而然地松一口气。

　　因为只要她来了，大家就都知道这一季度甚至这一整年的业绩都不用发愁了。
　　我的妈妈很受人尊敬，客户们都很喜欢她。不管是老板还是商贩她都一视同仁。

　　妈妈说，她的身体一直不好，于是她和爸爸结婚十几年都没有生育。
　　我不懂，但听着妈妈平常的话语，我知道生育对于人来说好像就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没有孩子，便会被嘲弄，被排挤，甚至遭人讨厌。

　　而我们就是在一个奇妙的故事之后诞生的。
　　妈妈说，那是一个夏日，她正准备下班的时候，遇上了一位急急忙忙赶进营业厅的老人。

　　那位老人穿得破破烂烂的，一双手却攥紧了一张洗到发白的红手帕。
　　里面有一副很旧的存折，她找上了柜员，说要取钱。

　　柜员好心给她办了手续，发现存折记录的身份信息早就过了期，没办法取，于是对老人摇摇头，便将存折还给了她。

　　老人不信，偏生要闹，哭着说：“这是给我老伴买的棺材钱，他要不行了，你就行行好，帮帮我吧！”

　　柜员一时无奈，一边劝，一边对老人讲：“你这账户里只有几十块，就算能取出来也无济于事呀。”

　　那老人一直哭，手颤颤巍巍的，像是将要燃烬的火烛。她抓住柜员的手，不住地抖，什么话也说不出。她的眼睛已然浑浊，她的耳朵已不灵敏，她哪里还听得进去柜员的话，只不过是想要抓住一个念想，想听到一个肯定。

　　几番推脱后，柜员只能找来了当时任职主任的母亲。
　　母亲给老人端来热水，又拿来纸巾。她把老人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听老人诉苦。
　　一个人的一生好像就在这三言两语中勾勒出来，是一肚子的苦水，是痛，是乐，是最终的无言。

　　老人终于冷静下来，她听母亲一遍又一遍地跟她解释，为什么不能取钱。一句又一句，听进了耳朵，终于思想开始理解。

　　老人站起来，又小心翼翼把那像是被水泡过的存折一点一点地用手帕包起来。
　　母亲问要不要更新一下存折的信息，以后也方便使用。那位老人却是摇头，似乎释然了，说着“没有必要了”。

　　她的儿子早年车祸走了，现在老伴病重，估计也过不了今年。她说她也早就想走了，太累了，没有必要了。
　　老人对母亲说谢谢，听明白了，便也不纠缠了。仿佛心死了，她蹒跚地便向着外面走去。

　　也许终究是于心不忍。
　　母亲将老人叫住，她把身上带着的现金全部拿出来，又翻了包里有的，一把将钱全都塞到了老人的手里。

　　母亲说生死是大事，她身上只有这些，不多，但希望能帮助老人渡过难关。
　　母亲说老人当即便哭了，老人哭着便要朝母亲跪下。

　　她握紧母亲的手，说着：“你好人会有好报，你会儿孙满堂，龙凤呈祥。”
　　那不过是一位古稀老人的祝福，母亲没有当回事，送走老人，工作生活依旧如常。

　　却没想到真是一语成真。
　　母亲遇见老人时是在六月，次年四月我和哥哥出生。

　　是令人稀奇的双胞胎。
　　时机如此巧，母亲想了十几年的愿，竟然就此成为现实。

　　往后她再未遇到过那位老人。
　　家里长辈的嘴巴因为我们的出生而被堵住。

　　妈妈说，我们能成为她的小孩，是善心有善报。
　　她一直感恩，一直记得。

　　所以现在讲给我们听，也是希望我们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