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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乱象 省的闲言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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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带路,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静室前。荣安侯夫人终是觉得不妥,皱了皱眉,凑上前来。
“娘娘,请了皇上和皇后,这事情怕是要闹大了……沈大姑娘毕竟是皇上钦点的瑾王妃,瑾王那边……”
“闹大?”宋舒妍冷笑一声,“侯夫人是觉得,这事还能瞒住?宣王殿下乃是我北襄唯一的嫡子,而这沈大姑娘,又是御赐的瑾王妃。如今在天穹阁出了这桩事,在场有多少双眼睛看着,就算今日将此事压了下去,可这来日的流言蜚语,又岂是你我可以控制的?”
“是。”她尴尬地笑了笑,重新退了回去。
“皇上和皇后到了吗?”她冷声开口。
负责通知的宫女不敢耽搁,连忙开口,“回贵妃娘娘,已经派人去通知了,再过一刻钟估摸着皇上和皇后娘娘就该到了。”
“嗯。”她淡淡应了声,“下去吧。”
“贵妃娘娘。”姜太夫人扶着侍女的手,缓缓上前,适时出声道:“老身瞧着,这事怕是有蹊跷。我沈家姑娘,虽自小不在南诏长大,可也是知廉耻,懂分寸的好姑娘。更何况宣王殿下一向贤良方正,绝不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听见这话,宋舒妍抬眼,似笑非笑地看向她,唇边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姜太夫人的意思是说,青竹看错了?”
“老身不是这个意思。”她顿了顿,骤然沉下了脸,“许是两人只是碰巧遇见,若是娘娘实在放心不下,老身毕竟是沈丫头的祖母,不如先进去瞧瞧,别是里头出了什么意外,倒让外头的人瞎猜。”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姜太夫人这般着急,分明就是揣着私心,想为里头的沈大姑娘遮掩一二。若是沈诗菀真与外男有了瓜葛,传出去便是毁了一辈子,连带着沈家名声也会受牵连。
她这做祖母的,抢先进去,总能寻些由头遮掩过去。
姜太夫人冷哼一声,“娘娘身份尊贵,何必沾染这些俗事?老身先进去瞧瞧,若是真有什么不妥,再回禀娘娘便是,何必这般迫不及待?”
“姑祖母说的是。”一旁的姜云昭翻了个白眼,“宋家人向来喜欢捉奸,这可是南诏人人都知晓的事。贵妃娘娘这般着急,莫不是心里有鬼?”
的确,若是提到捉奸一词,可宋舒韫可并不陌生。
宋家势大,宋翳年轻时便总喜欢去外头沾花惹草,即使是成婚之后依然如此。
宋舒妍的母亲,是海州殷氏嫡次女,殷明漪。殷氏一族虽算不上簪缨世家,却在东南沿海盘踞了数百年。
殷家祖上原是前朝钦天监监正,后避战乱迁至海州,族中虽少有人入仕,却与沿海督抚,蕃商,乃至江湖医派都有着盘根错节的联系。
宋翳年轻时下江南,好巧不巧,与出门采购的殷明漪碰上。
她生得极白,是那种长年养在深闺,少见日头的暖玉色,连鬓边碎发都透着一层柔光,唇角处浅浅的梨涡,更为她添了几分温软。
宋翳看呆了。
只一眼,便倾心于她,接着对她开启了猛烈的追求。
开始,殷明漪是不答应的,毕竟殷家家风严谨,决不允许家中女儿私会外男。可宋翳常年混迹在风花雪月中,甜言蜜语一套接着一套,她又何时见过这样的少年郎?在他不断的软磨硬泡之下,终是答应了他的求娶。
原以为,这会是幸福的开始。
好景不长,成婚仅仅半年不到,宋翳的本性便逐渐暴露,他渐渐不再回府,成日流连于花朝楼中,殷明漪不知捉了多少次奸,却只得来了府中姨娘越来越多的结果。
在宋舒妍的记忆里,最多的便是阿娘一个人坐在窗前,静静望着院中的槐树的方向。
暮春的风卷着暖意掠过老槐树,细碎的槐花便簌簌落了下,空气里满是甜津津的香。
但她却只能感到苦涩。
她知道,母亲的目光从没有落在槐树上,而是落在槐树背后的院门上。
那是阿爹回家的方向。
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在阿娘生完妹妹后,终于撑不住,倒下了。
这一倒下,就再也没有起来过。
想到这,宋舒韫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天边是朦朦胧胧的白,倒衬得她眼底那点冷意愈发清冽。
宋翳向来如此,无论什么事都喜欢给自己留条退路。若论才学,她家云儿可不逊色于那谢慕安半分,她前前后后不知给宋翳递了多少信件,可他却总对她有几分保留。
她知道,他是怕站错了人。
他对自己的亲外孙防范至此,不就是觉得她家云儿是庶子,成不了大气候,不肯押下全部赌注吗?
她实在是不明白,分明都是一家人,为什么他就是不肯对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多一点信任。
对母亲是这样,如今对她,对她的儿子也同样如此。
“放肆!”她脸色铁青,怒目圆睁,“姜二夫人,这便是你们姜家的家教吗?”
“本来就是事实,生什么气,还不能让人说了?”姜云昭小声嘀咕着,后退了几步。
“娘娘喜怒。”姜二夫人赔笑着,“这姑娘平日里被老夫人和臣服惯坏了,说话没轻没重的,冲撞了娘娘,还请娘娘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说罢,她狠狠瞪了姜云昭一眼,压低声音道:“说什么呢阿昭,还不赶紧给贵妃娘娘认错?”
姜云昭被自家母亲瞪得不敢说话,只得往姜太夫人身后缩了缩。
“我又没说错……姑祖母……”
“好了,侄媳妇你别动气,云昭年纪轻,心直口快罢了,况且我这弟弟就这一个宝贝孙女,自小护着宠着,难免少了些规矩。”她抬手,拍了拍姜云昭的肩,脸色难得缓和了些,“昭昭莫怕,姑祖母在,绝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你们……”青竹气不过,刚想开口斥责,却被宋舒妍一把拉了回来。
都说姜家与宋家势同水火,但其实并不是天生的宿敌。
若说在这北襄,宋家势力盘根错节,压的小族喘不过气来,那么唯一能与之抗衡的,便只有姜家。
姜宋两家原本都是开国重臣,深得帝心,可经历了一代又一代帝王,两家的为臣理念也渐渐背道而驰。
姜家世代忠良,向来以护国安邦为己任,多次出生入死,为北襄打下江山后,便主动将家族半数子弟派往边关,风餐露宿,只为守得百姓安宁,深得民心。
反观宋家,却是另一番光景,仗着祖上留下的根基,在国境内大肆发展自己的势力。几代人结党营私,怕是早已忘了“忠君爱民”这几个字。
即使两家势力有所冲突,可前几年在表面上也还算过得去,直到三年前那场漕运案,才算彻底撕破了脸皮。
那年八月,江南暴雨,漕粮运输受阻,数十万灾民饿死街头。朝廷急调宋家督办此事,可这宋家主事人竟借着赈灾之名,暗中克扣粮款,将发霉的陈粮混入赈灾粮中,转手又将好粮高价倒卖,赚得盆满钵满。灾民们身子本就弱,如今吃了发霉的陈粮染了疫病,死者不计其数。
消息传回南诏,举国哗然。当时镇守边疆的姜老将军闻讯,连夜上书弹劾,字字泣血,恳请陛下彻查。
听了消息,宋家立刻慌了手脚,情急之下,竟买通了刺客在姜老将军回城述职路上设伏。姜老将军归心似箭,身边只带了七八名亲信,可刺客人数众多,个个手持利刃,招招狠辣。几人寡不敌众,竟硬生生叫亲信尽损,老将军也只是堪堪死里逃生。
姜家悲愤交加,誓要为老将军讨回公道,姜家族人尽数出动,跪在养心殿外三天三夜,硬生生逼着陛下下令重审。
宋家虽然靠着多年势力逃过一劫,可也算是和姜家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姜家对皇帝的不作为心灰意冷,决心明哲保身,立誓世代镇守边疆,不再过问朝廷之事。
宋舒妍眉目阴沉,死死盯着面前的姜太夫人。
这般挑衅,她何尝不想将姜云昭拖出去狠狠教训一顿?可当年漕运案过后,宋家的势力便大打折扣,从前与姜家还能分庭抗礼,如今却已略微落了下风。不仅朝堂上被姜家旧部处处掣肘,暗中经营的产业也被夺了不少。
可以说,如今的宋家和姜家对上,几乎没有太大的胜算。若此刻与宋家闹得太僵,万一姜家借着今日之事再翻旧账,宋家怕是招架不住。
她强压下心底的怒意,重新挂起那副温婉的笑。
“太夫人说的是,云昭姑娘还小,小孩子说的话,只当玩笑听听罢了,不必往心底去。太夫人既觉得今天这事是个误会,那便先进去瞧瞧吧。”
姜太夫人何等精明?活了这么多年,她早就看穿了宋舒妍那些弯弯绕绕,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淡淡开口,“贵妃娘娘放心,老身这就让人去搜,就不劳烦娘娘亲自动手了。”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姜太夫人脸色微变,转头看向来人的方向。
拉扯了太久,玄帝此刻亲临,她哪里还能再提搜查之事?
她心下猛的一沉,那点刚冒头的胜算霎时被浇得透凉,她比谁都清楚,这等龌龊事,最忌摆在天家眼前,哪怕她占着十足的理,一不小心也会落下个“治家不严”的名声。
众人齐刷刷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拜见皇上,拜见皇后娘娘!”
玄帝目光扫过乌泱泱的人群,冷声开口,“都起来吧。”
“怎么回事?”他微微蹙眉,看向宋舒妍。
“皇上!”宋舒妍眼眸一闪,立刻迎了上去,“您可来了,臣妾,臣妾……”她支支吾吾,“臣妾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才斗胆惊扰圣驾。”
“到底是怎么了?”
他的眸子黑得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声音里不带半分情绪。
瞧着他的神色,宋舒妍也不敢再拖延。
“这……有宫女方才瞧见,瞧见……”她顿了顿,刻意压低了声音,“宣王和沈大姑娘进了一间房,到现在还没出来……臣妾实在是不愿多想,可是……”
她顿了顿,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皇后,才继续开口。
“可宣王殿下毕竟是我北襄唯一的嫡子,沈大姑娘又刚被陛下赐婚给了瑾王,这无论是对皇家颜面,还是沈家清誉,都……”
话没说完,她已怯生生低下头,不敢再开口。
“哦,是吗?”
不知是不是幻觉,她好像听到面前人轻笑了一声。
玄帝眼皮都没抬一下,漫不经心摩挲着手上的扳指,声音里像是淬了冰,没带半分温度。
“说完了?”
宋舒妍心头一跳,硬着头皮继续开口。
“臣妾……臣妾只是忧心皇家颜面……”
玄帝终于抬眼,目光越过她,落在不远处的沈家众人身上。
“沈夫人怎么看?”
宋舒韫没想到会突然问到自己头上,心头猛的一跳。
“这,这……臣妇……”
“回皇上。”姜太夫人连忙上前一步,福身时脊背挺的笔直,“许是宫人看岔了也未可知,老身倒觉得,贵妃娘娘不该只听宫人的片面之词。诗菀才受了陛下赐婚,宣王殿下自小在宫中长大,更是知晓礼数,这两人断不会行那逾矩之事。”
宋舒妍急急抬头,忍不住出声,“怎么就不会,宣王他……”
“宋贵妃!”
玄帝不满的瞥了她一眼,她顿觉失礼,连忙噤了声。
“臣妾……臣妾失言……”
“陛下。”皇后瞥了眼宋舒妍,心底冷哼一声。
她柔柔开口,微微俯了附身,“臣妾也不相信安儿会做出这等荒谬之事。沈姑娘也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姑娘,断不会行差踏错,许是宫人瞧得匆忙,倒让贵妃悬心了。”
“陛下。”她话锋微转,目光轻轻扫过眼前紧闭的房门,“既然众人都有此困惑,倒不如咱们就去那屋瞧瞧。若是安儿和沈姑娘当真在里面,问明了事由,也好解了这误会。若是不在,也能证明贵妃并非空穴来风,只是宫人瞧错了罢了。”
听了这话,玄帝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也好,省的闲言碎语扰了清净。”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那房门,宋舒妍眼底浮起几分期待。
只要能找出些蛛丝马迹,那她先前的失言便不算什么。
这是扳倒皇后最好的机会。
可就在目光触及门板的刹那,她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去。
不对劲。
青竹明明说过,在两人进房后,特意让人寻了把铜锁,从外头扣住了门环。
可此刻,那对门环空荡荡地垂着,别说铜锁,就连半分关上的迹象都没有,房门虚掩着,门环上的铜锈被蹭亮了些,倒像是刚被人解开过。
一股寒意猛的窜起,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宫规礼仪,猛的向前冲了两步,踉跄着去推那虚掩的房门。
“砰”的一声轻响,门板被她推得大开。
众人目光“唰”地望向屋内,眼前景象让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床榻上锦被凌乱,谢慕华赤裸着半边肩膀,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在他身侧,,一个梳着双髻的小宫女紧闭着眼,缩在被中,领口敞着,露出半截皓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