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鹅》以木桑

16、断头台（下） 狗/屎的歌

　　狗/屎的歌剧院！
　　竟然倒闭了！

　　耶稣在上，这究竟是什么霉运缠身！我发誓没有比这再糟糕的时刻了！

　　哈迪斯那个疯子，杀死赫拉还没如愿，竟然要砸了我们所有人的饭碗为她陪葬！
　　治安官们只听信一面的说辞，就算我们苦说再多，落到这些人的耳朵里不过也只是废话。
　　上层的人打了声招呼，这号称“首府第一颗明珠”的歌剧院便被调停。

　　哈迪斯的死成为浪花，最终卷起了滔天巨浪。
　　那些作为歌剧院观众的贵人们要求审查，要求整改，每个人都心有余悸地说着“这真是太可怕了！”诸如此类的话语。

　　最前排的那些观众更是因为观看时沾染了哈迪斯的血，而徒增了心理阴影，被迫去看医生，回到庄园城堡中调理。

　　歌剧院老板所要面临的赔偿是巨大的。
　　每一位观众都在闹着补偿，一些贵族甚至宣称会将此次极度恶劣的事件奏入王宫，请求王国的审判。

　　天呐，哈迪斯这个下贱又卑鄙的女人，真是捅了好大的祸患！
　　那些老爷们因此被惊扰，那些夫人们因此受到无法弥补的惊吓，我为这些贵人们感到难过，更为哈迪斯这个女人的行为感到愤怒！

　　她一个人死就死了，却没有一点奉献的、无私的精神！
　　我们这么多为歌剧院卖命的人就因为这件小事而被打发。我们重新变成了游民，变成了无所事事之徒，这都要拜哈迪斯所赐！

　　这个毒妇！早知如此我就应该先一步掐死她！然后把她的尸体剁碎，扔到谁也看不到的郊外！这样就安宁了，也不会生出这么多的事端。

　　唯一一件值得庆幸的好事是，我远在故乡的老母亲死了，这个可怜的妇人终于还是断了气。
　　村子教会里的神父，真是一位慷慨又仁慈的先生，当他听说我远在首府，便写信来告知了我，会体面地将母亲安葬到墓园中。

　　我果然还是和那些底层人之间有了一些距离，连神父都会卖我一个脸面。
　　最关键的是，这将不用我支出一分钱！由教会全权包办，而我这个在首府努力的青年人，只管放心。

　　我迫于生计，又要去做曾经那些令我作呕的工作，我甚至仍然不能逃离十号街，我仍需要和这些散发着恶臭的贱民们成为邻居！

　　哦天呐！
　　我想这是我不可忍受的事情，耶稣在上，我一刻不停地想要逃离这里，为此让我付出什么都可以。

　　一个机会在此时来到了我的身边。
　　我们伟大的君主，即将要进行远征，为了这片土地的荣光，我想任谁也都会鼓掌赞美。

　　我花了大价钱得到了一个应征的名额。
　　我即将成为一名勇敢的士兵！为了国家的繁荣而战！

　　这真是一件值得兴奋的事情！为此我高兴得三个晚上没能睡着！
　　当我凯旋归来之时，我会拥有花不完的财富，我会一跃，成为上流们礼待的贵客，成为战功卓越的英雄！

　　耶稣在上，这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良机。
　　我会为了我伟大的祖国拼命！我会为了这个国度的繁荣奉上我的一切！

　　战争远比想象中残酷。
　　一路走来，我已经见证了太多人死去。
　　当然这些死在战场上的都是蠢/猪。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真理：生命高于一切，就算成为英雄，有了数之不尽的财富，那也要有命花才可以！

　　所以我活了下来，并一路走到了这里。
　　国王陛下亲自出征，我虽然没能靠近他所在的马车，但也觉得备受鼓舞！
　　这一时的艰辛又算得了什么呢？牧师阁下已经预言：这是一场公平之战，这是一场胜利之战，被主所眷顾的军队终将走向胜利！

　　我坚信，我深信不疑。

　　该死！那些恶毒的敌人竟然在河谷埋伏！半夜的偷袭让他们得逞。
　　投石混合着火箭铺天盖地地砸过来，我当时看得呆住，看得不住地颤抖。

　　原谅我的胆怯，我想要活下去，只有活着才能拥有一切！
　　我吓尿了，我逃走了。
　　我装作死尸瞒过了敌人的眼睛。

　　君主竟然也无法幸免于难。
　　我们伟大的王，陨落了。

　　这场战争也许会以我们的失败而结束。
　　这时候神明在哪里？那些猪狗不如的牧师早已归降。
　　只剩下我们这些人等死。

　　绝望袭来，战场的血腥气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流转在死人堆里，我只想要回家！
　　可惜神抛弃了这里，神放弃了我们。

　　我最终还是被捉住，就算我举起白旗也无济于事。
　　他们戏弄我，他们将我视作奴隶使唤。

　　可怜的我卖力微笑，我再一次以我的聪明存活下来。
　　我做了敌营的狗，我做了最底端的战俘。

　　没关系，只要能活下去，我什么都能做。
　　哪怕是让我跪下去舔干净将士鞋上的沙土，我也愿意。

　　那些蠢货，一个又一个倒下，一个又一个在我的身前死去。
　　他们拼命为那个王国厮杀，甚至不惜献出了自己的生命，这真是无可救药的愚蠢！
　　而我活下来了，虽然可能没有那么光彩，但活下来才是本事，活下来才充满希望！

　　也许战争之后，我会进入新的王国，成为他国的公民，继续贡献我的力量。
　　然后我便可以依靠自己，一步步的，从平民走入上流。
　　是的，只要活下来就能有无限的可能性！

　　这些嗜血的豺狼！
　　这些杀人如麻的恶魔！
　　他们玩弄我，他们将我像个什么动物一样虐待。

　　我期待的“重头再来”并没有如愿发生。
　　随之取代的是，我成为了士兵们发泄/欲望的对象。他们竟然要我穿上女装，然后将我关在一个房间里等死！

　　我身为男人的尊严已经彻底丧失。
　　为什么我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却仍然不肯放过我！

　　他们放我走了，让我逃走，却又站在城墙上朝我射箭。
　　我像一只仓皇逃窜的老鼠，我的生命竟然如此不堪，我成为他们嬉笑的玩具，终于我被数十支乱箭射杀。

　　死亡的最后，我竟然为我自己感到悲哀。
　　我这一生到底在做什么！
　　如果能像个战士一样战死也好，如果能被黑死病感染而亡也罢，我认为都绝对好过当下的这种死法。

　　哈迪斯，赫拉。
　　我想念十号街，我想念那栋有一个破洞的屋子。
　　我甚至想念撒拿旦夫妇，为此，我甘心做一个下等的奴仆。

　　卑微到尘土里的人，不配翻身。
　　我的一切都是错误，我就不该诞生在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