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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常征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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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征发烧了。
第二天早上常安先醒。他抬头,常征靠在山壁上,脸红的,嘴唇干的,眼睛闭着,呼吸重。
"常征。"
没应。
常安伸手摸他额头。烫的。
"常征!"
常征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烧了。"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半夜。"
"你半夜就烧了?"
"没事。"
"你骗我。"
常征没否认。他撑着山壁想坐起来,手滑了一下,又靠回去。
常安慌了。他从来没见过常征这样——二十岁的人,总是站着的,总是稳的,现在靠在山壁上,脸红得像被煮过,眼睛半睁半闭。
"药。"常安翻背包。药膏。不对。他翻常征的包。水。外套。钱包。没有药。
"没药。"常安说。
"没事。下山就好了。"
"你下不了山。"
"走得动。"
常征撑着站起来。腿晃了一下。常安冲过去扶。十六岁的肩膀顶着二十岁的胳膊,两个人像一棵歪树靠着另一棵歪树。
"你走慢点。"常安说。
"嗯。"
他们往下走。比上山慢三倍。常征每一步都踩不实,新鞋底硬,碎石上打滑。常安在旁边扶着,手攥着常征的胳膊,指甲陷进去。
"你掐疼了。"
"你活该。"
"嗯。活该。"
走到一半常征蹲下了。不是休息。是站不住。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头低着,喘。
"吐不吐。"常安说。
"不吐。"
"你脸色跟鬼一样。"
"本来就不好看。"
"你闭嘴。"
常安蹲在常征面前。看着二十岁的脸,红的,汗从额头淌下来,滴在碎石上。嘴唇上那道疤干裂了,翘了一点皮。
常安伸手,拇指把那点皮按回去。
"你别碰。"常征说。
"你嘴都裂了。"
"没事。"
"有事。"
常安从瓶子里倒了一点水在掌心,捧着,凑到常征嘴边。
"喝。"
常征低头,嘴唇碰在常安掌心里。喝了。水从指缝漏下去,凉的。
"够吗。"
"够。"
"再喝点。"
"不喝了。留着你自己。"
常安把水瓶盖拧上。攥在手里。
"你背我。"常安说。
"什么。"
"你背我。小时候你背过我。"
"你那时候三十斤。"
"我现在也没多少。"
"你四十了。"
"四十二。你背得动。"
常征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蹲下去。
常安趴上去。十六岁的身体挂在二十岁的背上,轻的。常征站起来。晃了一下,但站住了。
"你抓紧。"常征说。
"嗯。"
常安的手环着常征的脖子。下巴搁在常征肩膀上。二十岁的后背烫的,隔着T恤都能感觉到。
"你烧好烫。"常安说。
"你别贴那么近。"
"我怕你倒。"
"我倒不了。"
"你刚才差点倒了。"
"那是刚才。"
常征背着常安往下走。一步一踩,碎石响。常安的下巴磕在常征肩膀上,随着步子一颠一颠。
"常征。"
"嗯。"
"你小时候发烧谁管你。"
"没人。"
"没人?"
"自己扛。"
"你二十岁了还是自己扛。"
"现在有你。"
"我有什么用。"
"你趴我背上我就有用。"
常安的鼻子酸了。他脸贴在常征后颈上。烫的。汗把头发黏在那里。
"你以后发烧我管你。"常安说。
"你连药都不会买。"
"我学。"
"你学不会。"
"我学。"
"好。你学。"
走到山脚的时候常征的腿在抖。他把常安放下来,靠在车门上,滑下去坐了。
常安翻出钥匙。常征给他的。他打开后车门,把常征推进去。
"躺好。"
"你开车?"
"你教我。"
"你十六。"
"你教我。"
常征看着他。烧红的脸上眼睛还是沉的。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
"离合在左边。"他说。声音哑的。"刹车中间。油门右边。"
"我知道。"
"你不知道。"
"你说过。"
"我说过你没听。"
"我听了。"
常安坐进驾驶座。钥匙插进去。拧。车抖了一下,没着。再拧。着了。
他踩离合。挂挡。手抖。挡位没挂进去,齿轮响。
"踩到底。"常征从后座说。声音闷的。
常安踩到底。挂进去了。慢抬离合。车往前窜了一下。
"慢点!"
常安踩住刹车。车停了。
"再来。"他说。
第三次。离合抬到一半,车走了。不窜了。他稳住方向盘。八十码的方向盘,被十六岁的手握住。
"走公路。"常征说。"别拐。直走。"
车慢慢往前走。时速十五。像蜗牛爬。但走了。
常征在后座躺着,烧着,看着车顶。十六岁的背影在前座,缩在座椅里,两只手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你开得比我稳。"常征说。
"骗人。"
"没骗。"
"十五码叫稳?"
"不撞就行。"
车往山下开。常安开得很慢。时速二十。后面的车按喇叭,他没理。
常征在后座笑了。烧着笑的。
"你笑什么。"
"你开车的样子。"
"什么样。"
"像偷了我车的小孩。"
"我就是。"
"嗯。你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