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雨的夏季》HadesCrow

3、嘉母病死

　　暮春时节，嘉府往昔的盛景本该如诗如画，雕梁画栋在海棠花的簇拥下熠熠生辉。可如今，这片往日的繁华之地，被阴霾彻底笼罩。素白的灯笼在檐角摇摇晃晃，发出“簌簌”的声响，似在低声讲述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嘉雨璃一身素缟，发丝蓬乱如麻。她跪在母亲床榻前，双眼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灵动，布满血丝的眼眶里，泪水已然干涸，只剩下两道刺眼的泪痕。她死死握着母亲逐渐冰冷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试图用这份刺痛唤醒母亲。
　　“母亲，您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嘉雨璃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像是从破碎的胸腔中艰难挤出。周围的丫鬟们早已泣不成声，抽噎声此起彼伏，和着室外微风拂过海棠树的沙沙声，营造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此时，偏院的琳冬玥听闻噩耗，慌乱中脚步踉跄。她发间的珠钗随着急促的步伐相互碰撞，发出凌乱的叮当声。还未踏入房间，一股浓烈的药味裹挟着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当她看到嘉母毫无血色、苍白如纸的面容时，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黑，身体摇摇欲坠。
　　“母亲！”琳冬玥悲恸地呼喊，声音划破了房间里压抑的死寂，她不顾一切地扑到床边，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嘉母虽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却在她最孤苦无依的时候，给予了她如春日暖阳般的关怀。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初入嘉府时，琳冬玥不过是个战战兢兢的孤女，性格内向自卑，总是像只受惊的小鹿般缩在角落里。是嘉母，亲自为她挑选了崭新的衣裳，轻柔地为她梳理着如瀑长发，用温暖的声音安慰她不必害怕。在那些漫长而又恐惧的黑夜里，每当琳冬玥被噩梦惊醒，嘉母总会第一时间赶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驱散琳冬玥心中的阴霾。
　　有一年寒冬，琳冬玥不慎染上风寒，高烧不退，整个人昏昏沉沉。嘉母不顾室外的冰天雪地，衣不解带地守在她床边。每到煎药时刻，嘉母都会亲自蹲在炉火旁，眼神专注地盯着药罐，直至药汁煎好。喂药时，嘉母会用小勺轻轻搅拌，待药汁温度适宜，才小心翼翼地送到琳冬玥嘴边。在嘉母关切的目光下，那原本苦涩难咽的药汁，竟也有了丝丝暖意。在嘉母的悉心照料下，琳冬玥的身体逐渐康复，而嘉母却因过度劳累，病倒在了床榻上。
　　又有一次，琳冬玥在花园中玩耍时，不慎摔倒，膝盖擦破了皮，鲜血渗出。嘉母心疼地将她抱在怀里，眼中满是担忧与疼爱。嘉母一边用温水为她清洗伤口，一边温柔地责备：“怎么这么不小心，疼坏了吧？”那一刻，琳冬玥望着嘉母关切的眼神，泪水模糊了视线，心中却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暖。
　　“母亲，您对我的恩情比山还重，我还没来得及报答，您怎么就走了……”琳冬玥泣不成声，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被悲伤的浪潮淹没。嘉雨璃抬起头，望向琳冬玥，两人的目光交汇，哀伤与共鸣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她们紧紧相拥，哭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把重锤，敲打着每一个人的心房。
　　嘉府的其他人也陆续赶来，一时间，哭声震天。管家站在一旁，眼眶泛红，不住地叹息，往日精明干练的模样不复存在。下人们纷纷跪地，脸上满是悲戚，这场变故，让整个嘉府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
　　夜幕缓缓降临，嘉府的灯火渐渐亮起，昏黄的灯光洒在庭院里，却无法驱散这浓浓的哀伤。琳冬玥望着窗外凋零的海棠花，花瓣在风中纷纷扬扬地飘落，宛如一只只白色的蝴蝶。她心中默默念道：“母亲，您的爱如这海棠花，虽已零落成泥，却永远盛开在我的心间，岁岁年年，直至永恒 。”
　　此后的日子里，嘉府似乎被定格在了暮春的那场悲剧中。嘉雨璃每日都会来到母亲的灵堂，对着牌位喃喃自语，诉说着生活中的点点滴滴。琳冬玥也常常独自徘徊在花园里，抚摸着嘉母曾经悉心照料过的花草，回忆着那些温暖的过往。曾经热闹非凡的嘉府，如今处处透着寂寥与落寞，唯有庭院中的海棠树，在来年的春天，依旧会如期绽放，见证着这份跨越血缘的深沉母爱，以及那段难以磨灭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