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左轮与玫瑰》子车渡

10、第 10 章

　　机要舱段中，波提欧已经摸到了站长室。

　　这实在是很好找。

　　因为不时有步履匆匆的职员一脸菜色地向某个方向走，并最终都汇集在了接待室。

　　接待室隔壁就是站长办公室。波提欧靠近，听到里面间断的低语。

　　“是的，很抱歉发生了这样的意外……是的，我们会尽快追责处理，请务必放心……”

　　空间站骚动引发的连锁反应已经影响到站长，他焦头烂额地接着各方电话，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

　　波提欧安装好消音器，凑近门边，寻找着冲进去的机会。

　　他需要一个对方背对着自己，中间没有障碍物的角度，以便在对方呼叫救援前完成控制。

　　站长那颗略秃的脑袋在未合拢的门缝间晃动着，波提欧正准备暴起，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避让到一旁，目送着与护卫队穿着相近制服的男人小心地敲了敲站长室的门，随后门内传来一声颇具穿透力的暴吼。

　　“进来！”

　　没等进去的人说什么，站长继续怒道：“你说说你都干了什么！这次究竟是什么重犯，你一个防务长，怎么就敢自作主张，把港口都封了的？”

　　防务长低声道：“属下没有擅自行动，这是秘书的意思。”

　　“埃林的意思？他是你上司我是你上司？”

　　“您是。”

　　“……谁让你回答这个问题了！”站长似乎有点气不动了，他叹了口气，“算了，去让你的卫队们别再扩大事态了。我已经通知执事，同意贵宾室的要求，让他们先上船了。”

　　“好的。”

　　“还有，把埃林给我叫过来！”

　　“不用叫了，我已经来了。”

　　波提欧旁观着这个颇为热闹的办公室，捏了捏指节。

　　新到场的秘书埃林像是没感受到办公室里颇为压抑的气氛，气定神闲得不像个犯了错的下属。

　　站长显然也觉得离奇：“你不觉得你该给我个解释吗？”

　　“关于空间站的封锁吗？事实上，我正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埃林淡定道，“我想请您允许护卫队介入贵宾室，审查贵宾室里的乘客。”

　　“你疯了？”站长难以置信。

　　“我知道你外甥的死很打击你，看在锈链的日子不好过的份儿上，你做点小动作我也可以当没看见，但得罪那些贵宾，把整个空间站的客源都毁了，又有什么好处？！”

　　“放任袭击者混在贵宾室里上船才是最大的错误。”埃林面不改色，“您不觉得贵宾室的骚动发生得太突然了吗？挑唆痕迹过于明显了。”

　　“那又如何？你难道想把贵宾室一起封锁了？”

　　“怎么可能。”埃林笑了一声，“只是要再加一重筛检罢了。特别时刻，为了尽可能保证所有人的安全，只是再加一道检查，我们的贵宾必定是可以理解的。先生，这绝不会影响我们的信誉，反而是空间站负责的体现。”

　　“……也行，那你就带人去补一道安检，切记不可惊扰贵宾！”

　　“绝不会的。”埃林自信地道。

　　他优雅地行了个礼，转身出门。他路过转角时，视线探究地朝某个角落转了转，不过躲藏在此处的波提欧早已在听见站长的妥协后悄然离开。

　　单纯贵宾们的骚乱看来起不了太多作用，这个没主意的站长就算控制了也没什么用，波提欧决定还是按自己的老习惯，给这地方添把火。

　　蓦地想起来什么事，他给还待在贵宾室的临时队友发了个消息：“有人说要增加对贵宾室的安检，我现在要去干点别的事儿，你自己小心啊。”

　　*
　　贵宾室收到允许提前登舰的消息后，群情平静不少。

　　在这基础上被告知登舰的安检程序较之前有了些变化，绝大部分人也并未提出异议。

　　赫迈雅除外。

　　看着护卫队无声无息包围了大半个贵宾厅，她心中危机感骤起。

　　在贵宾厅没有任何流血事件发生，也没有贵宾要求额外保护的情况下，这种异常几乎可以肯定，有人已经锁定了她。

　　但，为什么？

　　她在这座空间站里做的事，顶天了算被那个牛仔牵连，有从犯嫌疑。就这点问题，值得卫队一直这么穷追不舍吗？

　　不及多想，贵宾们已经开始跟随指引鱼贯离开。门口处的护卫客气地请每位客人摘下挡脸的物品，仔细比对着通缉令。

　　……是除非天降一个化妆间和更衣室，否则她绝对糊弄不过去的程度。

　　赫迈雅暗暗叹气，一矮身，躲进旁边桌子垂地的桌布中。

　　还是太久没有独自行动了，仓促准备下出行，过于被动。

　　这种失控的感觉，真是不适啊……

　　贵宾厅很快清空。

　　埃林在门边亲自看着护卫把所有人筛了一遍，没有看到自己预计的人。

　　“先生，需要去把厅中仔细搜一遍吗？”

　　“不用，你们守住出入口就好。”埃林抬了抬手，示意护卫队退后，“我去。”

　　没有去听护卫的阻拦，埃林径直踏入厅中，甚至自信地带上了身后的大门。

　　“这座厅中最后的客人，让我猜猜……你现在正躲藏在这座大厅的某个角落，等待着我靠近后刺杀，或者找机会逃离。”

　　“但我们之间完全没必要这么剑拔弩张，不是吗？”

　　“不瞒你说，我是秉着欧迪恩先生的意愿站在这里。而你，我的朋友，我没猜错的话，你所尊奉的是赫迈雅小姐的命令吧？”

　　藏在幕布后的赫迈雅沉了脸色。

　　欧迪恩，她的同僚，她的……兄长。

　　他的手是什么时候伸到的这里？

　　“不论你接到的命令具体是什么，我可以给你一个忠告——做一点灵活的选择吧，来与我一起为欧迪恩先生服务，你能得到的会多得多。”

　　埃林微笑着：“毕竟对比你我目前的处境，赫迈雅小姐对她的属下着实有些吝啬了，不是吗？”

　　贵宾厅随着他话音落地陷入沉寂。

　　埃林有些可惜地摇摇头。

　　他接下欧迪恩先生的任务来此不久，只知道先生在赫什列特的布局与赫迈雅小姐相关，除此之外收到的命令只是“做好秘书的工作，等待后续吩咐”。

　　这与被打发去做杂事有什么区别？

　　不甘被边缘化的埃林，开始格外认真地关注这座空间站里往来的各种杂七杂八的人。

　　他发现空间站中的异常时堪称十分惊喜。

　　那位小姐的衣着打扮乃至身份代码，都有着浓浓的来自公司的痕迹。此刻会出现在这种偏远星域的，也只能是那位大小姐的人。

　　赫迈雅大小姐为何派人离开她的悼星者潜入此地，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意图？若能答上这几个问题，毫无疑问比他在这里守上一个月半年的都更有价值！

　　于是，召集护卫队严加追击，密切追踪走廊监控，直到他的目标被锁定在一片孤岛。

　　到这里计划已成功了一半。只可惜猎物似乎并无配合的意愿。击毙对方手下小卒的结果与策反对方手中一子相比，分量差之颇远。

　　埃林叹了口气：“如果朋友你确实无意合作，那我也无法强求——”

　　“确实不应强求。”

　　清冷的女声忽然从贵宾厅已经暗下的一角响起。

　　埃林饶有趣味地看过去，那个角落中，少女的发型已经散乱，鬈发层层卷卷拂在脸侧，衬得她深色的双眸冷淡且镇定，与她这张脸的年龄不太相符。

　　“在没有得到上级示意的情况下，如此大张旗鼓地阻碍同僚计划……埃林先生，你不会还在幻想之后能得到怎样的嘉奖吧？”

　　埃林猛地冷声：“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欧迪恩先生把你放在这里，已经是对你极不放心之下的保险之举了。他甚至没有告诉你我会出现，不是吗？”

　　“你……”埃林下意识退了半步。

　　“你原本只需要做好一颗螺丝钉，在空间站好好打工也就是了，却偏要自作聪明，插手我的工作。”赫迈雅冷声道，“收不了场，我大不了换个方式切入，你这空间站的一团烂摊子又要怎么办呢？”

　　埃林彻底怔住了。

　　他知道欧迪恩先生与赫迈雅女士一直不大对付，于是今天只想着抓住对方的痛脚，却忽略了他不知道上司的全谋。

　　“你……”

　　“到此为止吧，这位不具名的朋友。”赫迈雅淡声道，“就当你未曾见过我，我也不曾见过你。你送我上你们员工的舰船，或者随便什么能抵达赫什列特的船，然后这事揭过，如何？”

　　埃林沉默了半晌，咬牙道：“好！”

　　两人达成了诡异的和平。

　　埃林让门外还呈警戒之势的护卫队们退下，自己带着赫迈雅，走向另一侧的员工通道。

　　狭窄的通道看起来不常被使用，埃林左拐右拐，进入一片小小的船坞。

　　里面泊着一艘朴素的飞船，看起来也就仅够在空间站和赫什列特之间走一个来回。

　　“我们平时短途采购运输物资都用这个。”埃林解释，“看起来简陋，稳定性还可以的。”

　　赫迈雅点点头：“控制器呢？”

　　“在这里。”埃林堪称顺从地递出一枚小小的控制器。

　　赫迈雅伸手去接，对方却突然松手，从袖中掏出一柄匕首，直直扎向赫迈雅的胸膛。

　　赫迈雅也早有准备，身体往旁边一侧，袖间的小手枪滑落掌中，毫不犹豫就是数枪击发。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都在生死间走了个来回，赫迈雅被刀刃划伤了左肩，对方也被弹头在身上开了好几个眼儿。

　　事实证明，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埃林倒在地上，还剩一口气，死死瞪着赫迈雅：“果然……我刚刚…反应过来了，你骗我的……没有什么合作计划，对吧？”

　　赫迈雅一手按着左肩的伤口，蹲下身看着他。

　　埃林这一口气还没吐尽：“欧迪恩不会告诉我这么多，你那边又怎么会知道那么多？奥斯瓦尔多……奥斯瓦尔多家的这些人……对谁，都不会真正信任……没想到你也……防着……”

　　他瞪着眼，终于不动了。

　　“是啊。”赫迈雅给他合上了眼睛，“奥斯瓦尔多家的人，怎么会真的信任谁呢？”

　　她掏出手机，简单发了条消息。

　　波提欧还在外面鼓捣。忽然收到消息：“已有新出口，舰桥下A区通道，速至。”

　　他顺手按完手上最后一个炸弹，回复：“自己就解决了？喵，干得可以啊，来了。”

　　*
　　另一边，飞绪匆匆赶回贵宾区，正好赶上乘客们安检登船的最后一波。

　　他的视线飞快在整个等候厅中扫了一圈，没见到图片上的身影。

　　“哎，人呢？”飞绪拉住好友鸿风，“你不是说有个小姑娘逃回来了吗？怎么没在这看见她？”

　　鸿风不太在意地道：“可能是混进贵宾区的小孩，在安检的时候被筛出去了吧。”

　　飞绪懊恼地在座位前转了几圈，甚至想出等候厅，被鸿风一把拉住：“你要去干什么？不会是想找人吧？”

　　飞绪沉默地认同了鸿风的判断。

　　“……这小姑娘是你谁啊？”鸿风百般不解。

　　他可从没听哥们儿说过还有亲人在世，恋人就更不可能了吧？

　　飞绪转了半天，倒是自己就放弃了。“算了，可能是错觉吧，我只是觉得她特别像……我很尊敬的一位小姐。”

　　“那是什么人啊？”鸿风撞了撞他的肩膀，好奇起来。

　　后者怔怔地看着窗外的星河，却不肯多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