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委任 她越来越想 ...


  •   翌日早操过后,士卒们便开始了射箭训练。晨光熹微,柔和的光线穿透林间枝叶,在训练场上投下斑驳跳跃的金色光斑。

      士卒们排成数列,神情专注,紧握弓身。弓弦嗡鸣,箭矢破空,带着呼呼风声射向远处的草靶。然而大多准头欠佳,或偏离靶心,或力道绵软,更有甚者连靶边都未沾到,无力地坠落在前方的草地上,引来阵阵惋惜的轻叹。

      轮到乔蔓时,她凝神静气,不疾不徐地拿起长弓。身姿轻盈却稳如青松,搭箭、开弓一气呵成,弓弦瞬间绷紧如一轮饱满的圆月。她微微眯起眼眸,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牢牢锁定远处的靶心,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归于沉寂。只听“嗖”的一声脆响,箭矢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流光,精准无比地钉入靶心!

      紧接着是孟敢。他上前一步,周身散发着从容的自信。动作刚劲有力,拉弓时臂膀肌肉贲张,显露出强悍的力量。他姿态看似随意,搭箭拉弓却迅捷无比,弓弦震动间,箭矢已如流星赶月,以惊人的速度激射而出,“笃”的一声,稳稳扎在靶心附近乔蔓那支箭的旁边,同样正中十环!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惊叹与艳羡之声。

      “他们伍里竟藏着两位神射手!得分一个给咱们啊!”
      “就是!太厉害了!”

      路军士见状,扬声下令:“乔蔓、孟敢,射术最佳!你们两个,出一个人,随我一同教导其余人。”他目光扫过二人,直接点名:“孟敢,你来!”

      “是!”孟敢应得干脆,随即却咧嘴一笑,带着几分痞气,“不过路军士,我这人吧,自个儿射还行,教人可就抓瞎了。不如让乔蔓去?别看她平时闷葫芦似的,箭术可了不得!上回您也瞧见了,又快又准!让她教,保管兄弟们都能学出个样儿来!”

      路军士眉头微蹙,脸上有些不自在,瞪眼斥道:“让你来你就来!哪来这么多废话!”

      孟敢浑不在意,反而转向众人,扬声问道:“兄弟们!昨儿个乔蔓教得咋样啊?”
      底下立刻响起一片应和:“好!”“讲得明白!”“受用!”
      孟敢耸耸肩,一脸无辜地看向路军士:“您瞧,这可是众望所归!”

      路军士无奈,只得带着乔蔓走向另一队。那队人一见乔蔓过来,顿时眼睛发亮,争相围拢请教。

      谁能想到,昔日营中如同墙角的残花般备受冷落、屡遭排挤的乔蔓,只因孟敢这一番看似随意的举荐,顷刻间便成了众人争相追捧的焦点。

      孟敢留在原地,指导着同伍几人握弓的姿势。陈阿迷眯起浑浊的老眼,凑近低声道:“三儿,你是存心的吧?为了帮衬四儿?”
      “哪有?”孟敢矢口否认,嘴角却噙着一丝笑意,“我哪儿帮她了?分明是帮自己省事。”
      陈阿迷“唔”了一声,又陷入了他那惯常的神叨叨模式。
      赵有得经老阿迷这么一提点,也恍然明白过来。乔蔓在营中处境艰难,如今却成了人群焦点、众人讨好的对象。若说昨日射箭是让她崭露头角,那今日孟敢这番推举,便是实实在在地帮她在这军营里扎下了人缘的根基……

      ---

      日头渐渐攀至中天,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训练场上的温度节节攀升。路军士瞥了一眼箭杆上用作日晷的刻度,水影已漫过午时的标记,他扬声高喊:“解散!吃饭!”
      指令一下,士卒们如蒙大赦,纷纷归还弓箭,随即化作脱缰野马,一窝蜂朝着食棚方向狂奔而去,喧嚣的声浪瞬间席卷了整个营地。

      人群散去,乔蔓终于寻到机会,目光急切地在攒动的人头中锁定孟敢的身影。她攥紧衣角,心中念头翻涌:“昨日的事,总得好好谢谢他……” 脚步刚欲迈出,一道声音却自身后响起:
      “乔蔓!”
      她闻声转身,只见路军士神色匆匆走来:“校尉召见,即刻前往营帐!”
      乔蔓一怔,满腔的谢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生生截断,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她迅速敛起神色,点头应道:“是!属下遵命!” 忍不住再次望向孟敢渐行渐远的背影,她轻轻叹了口气,旋即转身,迈着略显急促却沉稳的步子,朝着校尉营帐的方向走去,心湖已被疑惑与忐忑的涟漪搅动。

      ---

      乔蔓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波澜,抬步迈向那顶象征着军中权威的营帐。脚下土地被烈日炙烤得滚烫,她却浑然不觉,满心都被即将面见校尉的紧张与强烈好奇占据。营中士卒提起校尉,无不交口称赞。便是最是桀骜的刘强,最是眼高于顶的孟敢,提及校尉也俱是敬服。赵二哥前两日为无法寄出家书而忧心忡忡,恰被校尉身边的书记官吕范吕大人路过听见,想来是吕大人禀报了校尉,赵二哥的信次日便送了出去。赵二哥坚信必是校尉相助,当时乔蔓还笑他多想,校尉军务繁忙,岂会留意这等小事。老阿迷也感慨,他行伍半生,从未见过哪处军营对老兵如此体恤。众人赞誉的言语此刻纷至沓来,涌入乔蔓脑海:校尉智谋超群,排兵布阵常能出奇制胜,屡屡带领大家绝处逢生;校尉爱兵如子,士卒伤病,他必亲往探视,关怀备至……

      她愈发急切地想知道,这位校尉究竟是何等人物?是剑眉星目、英气逼人?还是面容沧桑、刻满征战风霜?他的声音是低沉有力,令人心安?还是温和谦逊,如沐春风?是面容冷峻、不怒自威?还是和蔼可亲、平易近人?那眉宇间又蕴藏着怎样的故事,举手投足间又展露着何等风范?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她,脚步不由加快,转眼已至营帐门前。守卫的侍卫见到她,略一点头,侧身放行。

      踏入营帐,视线瞬间被座椅后方幕布上那幅猛虎图攫住!一头黑黄相间的吊睛猛虎占据了大半视野,其形神之威猛,令人屏息。猛虎身形矫健,筋肉虬结,仿佛下一刻就要咆哮着跃出画面!毛发根根分明,色泽由深至浅自然过渡,在帐内光线下呈现出逼真的质感。血盆巨口微张,锋锐的獠牙闪烁着森然寒光,似能轻易撕裂一切阻碍。铜铃般的虎目圆睁,幽深的瞳孔射出凛冽的凶光,带着扑面而来的磅礴威压,瞬间将观者定在原地,心神为其所慑,却又不由自主地被那睥睨天下的霸气所吸引。粗壮的四肢稳踏于地,利爪深扣,仿佛蕴藏着撼山动岳之力,激起无形的尘埃。猛虎身后,数笔浓淡相宜的墨色勾勒出苍茫山峦,更衬得这山中之王气吞万里。一股无形的肃杀威压,在营帐内无声弥漫。乔蔓足足被这画中猛虎“硬控”了数息之久。

      心神稍定,她开始打量四周。营帐内陈设简洁,兵器架整齐排列,陈列着寒光凛冽的长戟、劲弩、轻巧的短刀,以及数柄环首刀。那些环首刀刀身狭长,刀背厚实,刀柄处的缠绳磨损严重,无声诉说着它们曾经历的无数场厮杀。

      件件皆是精良利器!

      然而,最吸引乔蔓目光的,还是静静立于架上的那杆红缨枪。它通体闪烁着凛冽寒光,令人无法忽视。枪头呈尖锐菱形,两侧刃口薄如蝉翼却又透着刺骨的锋锐,乔蔓只是凝视,便仿佛感到掌心被其洞穿,鲜血汩汩。枪杆上缠系的红色缨穗虽已褪色,却依旧张扬夺目。枪杆中段因主人长久握持,已被磨砺得光滑温润,泛出玉石般的光泽,仿佛与主人的手掌血脉相连。枪杆表面的木纹清晰如刻,宛如岁月铭刻下的战功与沧桑。

      视线移向帐中那张厚重的木制帅案。案上摊开着一幅绘制精密的军事舆图,朱砂与墨线勾勒着山川地势、关隘要道及敌我态势,几枚用作标识的骰子散落其上,占据着几处显要位置。正值正午,营帐帘幕高卷,灿烂的阳光泼洒进来,正好照亮了案头。舆图旁笔架上的狼毫笔,笔杆雕琢着精致花纹。案角一只竹筒内,随意插着几束颜色各异的野花,在阳光下恣意绽放,为这肃杀之地平添几分生机。案脚下,还滚落着几枚黑白棋子,似是主人因急务匆匆离去时遗落的痕迹。

      桌案之后,是校尉的藤编座椅,搭着青色的山纹布垫,椅背上雕刻着一个威风凛凛的虎头。

      一阵沉稳而富有韵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乔蔓抬眼,只见一双蓝缎云头履,鞋面绣着精致的锦绣云纹,停在了座椅前方。目光上移,来人中等身材,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袭藏青色暗纹长袍。款式简约,并无繁复装饰,唯有领口与袖口处,用同色丝线绣着细腻的云纹,针脚精巧内敛,若非细看极难察觉,透着一股低调的雅致。腰间悬着一枚莹润的羊脂白玉佩,随着他的步履,玉佩轻晃,发出清越悦耳的叮咚之声。

      乔蔓暗忖,此人即便家资不丰,也必是位气度雅正之人。

      他生着一张阔面,脸庞线条柔和,皮肤带着风霜磨砺的痕迹。眉毛浓密舒展,并不显凌厉;双眼不算大,却深邃如古井寒潭,目光不经意地扫视,便足以让人心头一凛。鼻梁不算高挺,反添了几分温厚之感。嘴唇略显丰厚,此刻紧抿着,无形中透出不容置疑的威严。整个人沉稳如山,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令人不敢有丝毫轻慢。
      “吕大人。”乔蔓认出是书记官吕范,连忙行礼。

      吕范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却自带分量:“校尉本欲亲自与你面谈,然临时有紧急军务处理,故命我代为转达。”

      乔蔓心中的疑云更重了,究竟是何事,竟如此郑重?

      “你们平日的表现,校尉皆看在眼中。你箭术精湛,每场训练皆全力以赴,于实战演练中亦能临危不乱,冷静应对,展露出远超同侪的潜力。”吕范的话语清晰有力。

      这无疑是对乔蔓最大的肯定!过往两月里,日常训练时被恶意绊倒,摔得满身泥污;休息时衣物被藏匿,遭人耻笑;偶有功劳亦被他人窃取,无人为她仗义执言……那些委屈与不甘曾如巨石般压在心口,令她窒息。此刻,因着这一句肯定,那些巨石轰然崩碎,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化作绚烂的烟花,在她心间璀璨绽放!

      吕范拿起一枚象征“右弓弩手”职位的沉甸甸令牌,递向乔蔓:“经校尉深思熟虑,决定擢升你为右弓弩手,统领弓弩营。”

      惊喜与感动如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冲垮了心防!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发烫,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是我?真的是我?乔蔓在心中反复叩问,难以置信这天大的幸事竟会降临在自己头上!

      长期被压抑的委屈、不被认可的苦闷,此刻如决堤的洪水,化作汹涌的情感在胸腔内激烈翻腾。

      乔蔓伸出微微颤抖的手,郑重地接过那枚冰凉的令牌,声音因激动而哽咽:“属……属下……定不负校尉与大人厚望!”

      吕范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此乃你应得之职。不过,此事暂需保密,不得告知任何人。过早泄露,恐引军中人心浮动。待时机成熟,校尉自会当众宣告。”乔蔓用力点头,将这番郑重嘱托深深镌刻心底。

      “虽暂未公开,然既领右弩手之职,便须以右弓弩手之责律己,勤勉不怠,你可明白?”
      “属下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不敢懈怠!”乔蔓斩钉截铁地应道。

      ---

      乔蔓踏出营帐,脚步轻快得仿佛要乘风而起。平日沾满泥土、沉重不堪的军靴,此刻竟如踩在云端般轻盈。正午的骄阳炽烈如火,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非但不让她感到燥热,反觉浑身暖意融融,似有春风拂过心田。

      走着走着,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清脆的笑声惊起了路边灌木丛中栖息的几只雀鸟。雀鸟扑棱着翅膀鸣叫着飞远,乔蔓却觉得它们在为自己欢唱,也笑着朝它们挥了挥手。她时不时悄悄按一按怀中那枚坚硬冰凉的令牌,那实实在在的触感,让满心的狂喜变得无比真切。

      路上遇见她的人,见她这副喜形于色、眉梢眼角都藏不住笑意的模样,不禁好奇问道:“乔兄弟,这是捡着金元宝了?乐成这样!”
      “没有没有,没捡钱,也没啥好事儿……”乔蔓连连摆手否认,可那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几乎咧到了耳根,任谁看了也绝不相信她口中之言。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