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宇学园月物语》花月汐殇

31、番外 New Year

　　又一枚烟花飞上天空的时候，便是杜凤儿也不由无言苦笑了一下。
　　“唉唉唉，真不知现在该说是小孩子被教养得太好，还是大人需要重新被教导。”昔日某音乐系客座教授毒舌的一句放到如今倒是刚好印证了眼前的局面。本该热力充沛吵吵嚷嚷的“小孩子”们不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就是体贴无比地帮忙家事，反倒是“大人们”在那里燃烟花放爆竹玩得不亦乐乎。
　　——这该说什么呢？
　　有点坏心地在心里想想，杜凤儿摇摇头转身走进屋子。

　　这是一个意外的除夕。
　　杜凤儿一向好静，又是单身一人，便是除夕也一向过得是安安静静的。一般来说，最多是请两三好友或是干脆自己一个人过。他虽是儒学大家，对繁文缛节却一向不放在心上，对节礼规矩也不在意，过不过节都无所谓。不过秋八月通常都会不请自来，所以他一个人过节的情形其实很少。对于这一点，他一开始还比较诧异，毕竟秋八月与他不同，上有兄下有弟，都在同一座城市，大过年的不和家人在一起跑到他这里来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但时间久了便也习惯成自然，仿佛成了理所当然的事了。有时他也会请广陵或司徒远、江南飞之类的人来，这些个人，或沉稳或矜持或腼腆，都不是会咋呼吵闹的人，他们也早过了有兴趣放爆竹燃烟花的年龄，所以他的除夕夜一向是颇为清静的。
　　但这个惯例显然只维持到今天之前为止。
　　造成如今局面的根本原因其实是花月晓，但若说是花月晓的责任则又太过委屈，其连锁反应大约如下：
　　因为花月晓在他家，所以花静夜想来与花月晓一起过年，杜凤儿自然十分欢迎。但花静夜前来的最终结果却令人意外，因为“静少爷/紫眉仔”过来，殷无极和燕孤城居然也莫名其妙跟来，因为燕孤城跑来，所以“小飞的父母今年去了国外，所以小飞要和我一起过节”，因此萧瑟飞飞也被硬拖了来，再然后，同样孑然一人无牵无挂的某中央信息室管理人居然也莫名其妙跑来要一起过年，再加上一向惯例前来的秋八月，今年一起过节的竟多达八人。
　　其实人数倒还不是造成如此喧闹的主因，主要原因是在燕孤城、殷无极和冉七身上。曾经以毒舌对飞凡尘发表评论的某中央信息室室长显然毫无自视己身的自觉。来到之后，花静夜一脸尴尬地向他道歉，萧瑟飞飞神色严肃地向他表达打扰之意以及代燕孤城道歉，花月晓看人数意外增多，相当自觉地出去采购——花静夜自然立即一起跟了出去。然后剩下的便是一众“大人”们，秋八月一脸不知什么表情的表情站在一边，冉七教授则愉快地和殷无极、燕孤城身体力行起他曾经说过的那句毒舌，在庭院里燃爆竹放烟花，又笑又嚷，闹得不亦乐乎。

　　听说殷无极有双重人格，‘药叉’的人格稳重庄严，‘煞星’的人格嬉闹活泼，现在看来大约倒是真的。
　　不过……无论哪种人格，满肚子黑水都是没差的吧？
　　无关紧要地想想，杜凤儿径自走进自己房间。秋八月望着他的背影，也迈步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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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会做饭？”
　　有些愕然地看着弟弟秀气的侧脸，花静夜一时有些不知如何言语。
　　他们的家世都是让他们自小养尊处优的，虽然有很多方面，他们比普通的孩子更辛苦更艰难，但至少在家事这方面他们是根本不必有任何概念。离家两年，花静夜依然有充足的财产供他使用，虽然独自一人在外生活，却从没想过要自己做饭给自己吃，想不到短短两月，花月晓竟已学会自己做饭。
　　“……”记忆中还应该是十三岁不知世事的小小少年，与眼前从货柜上熟练地挑选食材的身影交叠，花静夜只觉有些恍惚的心痛。
　　“……嗯，不过比凤儿老师差远了，只是能吃罢了。这两天凤儿老师不太舒服，所以……”
　　“今天的晚餐我来做吧。”
　　“嗯……哎？”
　　愣了一下，花月晓霍然转头望向花静夜。看花静夜一脸严肃的表情，花月晓虽然很想问“你会做饭？”却终究没好意思问出口。

　　出了超商，花月晓顺道拐到药房买了些川穹茶调颗粒，花静夜想起他在超市时说的“这两天凤儿老师不太舒服”，不由大感尴尬，正想说“给你们添麻烦了”，却忽然发觉花月晓身子一僵。
　　顺着花月晓目光望过去，一名蓝衣青年正向这边走来，见到他们也是微微一愣，却神情未动，泰然自若向他们微施一礼：
　　“两位少爷。”
　　“……百里衍秀？”
　　身边少年的身体明显有些僵硬，花静夜伸出手来握住花月晓的右手，不着痕迹上前一步挡在身前。
　　百里衍秀静静看他的动作，微微一笑：
　　“两位少爷请放心，衍秀只是刚好路过，三年之内花月自然都不会向少爷们有什么动作的。”
　　说完，再施一礼，百里衍秀擦身而去。
　　跟着旋身望着百里衍秀远行的身影，花月晓微微有些错愕地重复道：
　　“三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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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桌前，杜凤儿伸手揉了揉额角。从门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他的侧背影，秋八月默然一下，迈步走进，顺手关上房门。
　　杜凤儿闻声转过身来，看着秋八月叹了口气：
　　“代理事长，难道没有人教过您进别人房间时要先敲门么？”
　　“哈，那今日就请你来教如何？”神色雷打不动，秋八月泰然自若走到杜凤儿面前，伸手搭到他额上，“头痛？”
　　杜凤儿瞪了他一眼，却觉他手指在他太阳、风池等穴处轻轻按压，感觉受用得很，终于慢慢垂下眼睛，低低应了一声：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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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什么？”小心迟疑的问号。
　　“黄金饼。”斩钉截铁的句号。

　　这是发生在厨房的一个小小插曲。一回到家，采买而来的兄弟二人便钻进了厨房。在告知清楚各种厨具以及调味料的摆放地点后，花月晓先去杜凤儿房间送了一下药。一身轻松走进去的少年在出来时总觉得身上被带上了些莫名其妙的杀气，于是疑惑地在门口发了半天呆，又和客厅里的萧瑟飞飞聊了几句，再走进厨房，才出现了如上对话。

　　黄金……饼……？
　　看着油锅里说不上什么颜色、也说不上什么形状的奇妙物体，花月晓一时怔了半晌。
　　黄金饼……是这样的吗……？
　　望着花静夜一脸冷静严肃的神色，花月晓怔怔了半天终于没把疑问问出口。然后他目光向周围扫视了一遍，顿时只觉天旋地转，差点没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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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闹腾了半天，殷无极似乎已切换回了药叉人格，一众人坐在餐桌旁边准备吃饭，除了燕孤城外倒都是优优雅雅、一派正经，仿佛方才又笑又闹的不是殷无极、冉七他们一样。
　　“静少爷主厨啊……”
　　不知是什么情绪地在心里嘀咕一声，燕孤城看着桌上的菜肴，破天荒头一次犹犹豫豫没敢骤下筷子。
　　吃了会不会有性命危险？
　　相当没有情义地在心里闪念，瞄了瞄周围的人，似乎大家也和他是同一想法。
　　这也没有办法，桌上的菜肴实在是太……“新鲜”……了……
　　举目望去，竟然没有一样菜色是能让他们认出是什么东西的，他们也都算是吃遍大江南北的人，却实在记不起有任何一道菜和桌上的任一道有相似之处，那前所未见的颜色与形状，实在令人不得不心底打怵。
　　“呃……咳……”作为主人，杜凤儿不得不率先打开这个尴尬的局面，微笑着伸出筷子夹了一块不知什么东西的东西放到嘴里，然后目光一亮，笑道，“啊，很好味啊！”
　　他这一声赞，才让花静夜提着的心放了下来。但周围一群平时满腹黑水的“大人”们却依旧相当满腹黑水。
　　——不会是故意这样说，好让更多的人上当吧？
　　平时经常如此做的“大人”们以己度人中……

　　事实上，这次众人的确是冤屈杜凤儿也太过瞧扁花静夜了。杜凤儿虽然也的确是能够面不改色心不跳一脸人畜无害地坑死别人的人，但这次对菜味的赞美倒是出自真心。虽然样子极为奇怪——这让杜凤儿不得不怀疑花静夜对菜肴外表的认知是否有先天性障碍——但味道却的确不错，至于会不会有其他副作用，现在自然还不得而知。
　　犹豫了半晌，终究晚饭还是不得不吃，众人也终于不得不动了筷子，然后便发现菜的味道真的是不错，顿时狼吞虎咽起来。
　　不过吃着吃着便发现了问题。这些人其实都是口舌相当刁的人，即使从外形看不出来，但入口吃的是什么却立刻可以分辨出来，于是他们很快就发现：每道菜都只有这种菜的一小部分——精华部分。比如，卷心菜便只有最嫩的一点菜心，鲗鱼只有最香嫩的鱼腹，再又如茄子……殷无极吃了一口，只说了一句话：
　　“红楼梦里的茄子……”
　　这让花月晓欲哭无泪。他自然比别人都要清楚怎么回事。当他从那奇特的“黄金饼”中收回心思后，他就发现了，买回来的大量食材竟然被花静夜扔掉了三分之二，每种食材只取了其中最精华的部分，剩下的通通丢进了垃圾桶，所以如今其直接结果就是——
　　根本不够吃！
　　这种分量，如果在座的是八名少女，大约还能差不多，但在座的却是八个大男人，而且其中还有两个是正在长身体的少年，就算杜凤儿因为身体不适吃的不多，花月晓自己心知肚明没敢多吃，也根本不可能够吃！
　　“……啊……还真不愧是有钱人家大少爷的做菜方法啊……”
　　终于也意识到这个残酷现实后，燕孤城把下巴趴到桌上暗自嘀咕了一声。还根本没有填饱的肚子在桌下小声地向他抗议了一声，但为了花静夜的面子却谁也没好意思叫外卖。

　　所以当一手提着大包小包零食一手按门铃的男人出现在门口时，他差点没被屋子里冲出的一群饿狼扑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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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呀～”
　　即使事出意外、事发突然也依然以令人咋舌的速度机敏闪开，红褐色西装的青年发出“哎呀呀”一笑，
　　“就算是剑师我魅力无穷，也不用这么热情心急吧～”
　　说着，已向屋内发出一声热情的呼喊：“亲爱的小小，剑师我来看你了～”
　　噗……
　　这是杜凤儿一口茶差点呛到。
　　若无其事放下茶杯，杜凤儿一脸自然转到秋八月身后，才开始轻声咳嗽。秋八月饶有兴味地望着忽然间似乎竖起全身羽毛的花静夜和扑进来的红褐色人影，一时大感有趣。
　　花月晓脸色微微有些发红，却有掩不住的惊喜：“剑师，你怎么来了？”
　　“哎呀呀，我亲爱的小小在这里，剑师我怎么能不来和小小一起过年呢？”
　　“过去怎么没见你过年时过来……”微微阴沉着脸，花静夜咬牙嘀咕一句。
　　端木纮压根不去理他，径自扬了扬手，笑道：“小小，我买了你爱吃的零食哦～”
　　“哎呀呀～饭后零食才是王道啊～”不待花月晓回答，某音乐系客座教授已无声无息插入中间，径自将零食接了过去。
　　花月晓低眉一笑，低低道：“剑师，这还是我和第一次和你一起过年呢……”
　　“哈……”低笑一声，端木纮刻意瞄了花静夜一眼，又转回目光，微微笑道，“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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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外火树银花，被零食喂饱了的男人们又开始在院中热热闹闹，只是原本喧闹的三个人变成了四个。萧瑟飞飞倚树而立，花静夜慢慢伸手握住身边花月晓的手，望向天空冲霄而起的绚烂烟花。
　　室内茶香飘溢，映着暖气融融的暖意，杜凤儿闭目养神，秋八月静静品茗望着他。

　　这时，距离新年的钟声敲响，已仅余十分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