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宇学园月物语》花月汐殇

29、番外 Christmases

　　英国，伦敦。

　　拍了拍身上的雪花，花静夜一进入客厅，便听到一阵行云流水般的钢琴声从二楼房间传来。花静夜刚和外面寒风斗争过的眸子柔和了起来，甚至连挂上大衣的动作也似乎轻柔了许多。

　　这是伦敦的诺丁山区，一间庄园式别墅。花月家的兄弟奢侈地包下了整间独立别墅，相当富于田园风格的装潢令人喜爱，但直到住进之后，花静夜才发现，原来这里也是药叉名下的财产之一。这令花静夜有些沮丧，似乎无论到哪里都“逃不出药叉的手掌心”，这种被看穿感令花静夜在心里小小嘀咕了一下，但无论如何，那也只是属于朋友之间的一点小小怄气，谈不上什么不满，更何况，花月家的小少爷也难得地很喜欢这里。
　　实际上，花月家的小少爷即使是不喜欢也不会表现出来。可是，花月家的大少爷却就是可以清楚地知道自家小弟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虽然在外人看来，花月家的小少爷的表现实在没有什么差别——因为这一点，以及私底下“一切以小弟的喜好为准”、表面上却死活不肯承认，花静夜实在没少被某个大自己十岁的损友恶损过。“花月家的静少爷有恋弟情结”，这几乎已经是除了两位当事人之外的公开秘密。只不过两位“不知情”的当事人的“不知情”倒并不相同，一位是不肯承认，另一位却是真的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也成为静少爷苦恼的来源以及损友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今年19岁的花静夜是天宇学园大学部哲学院二年级学生，目前正在欧洲游学中。世界美容业巨擎花月家长子的身份、优美迷人的外表、冷淡骄傲的气质、出类拔萃的成绩，实在是令女生们趋之若鹜的存在，可是实际采取了行动的却寥寥无几。这是因为绝大多数的女生在看到传说中的另一人——花月家的小少爷花月晓之后，都现出了灰心丧气的态度，更莫名的，甚至还有女生泪眼婆娑地说“如果是为了晓少爷的幸福，我可以让出静少爷”——这让花静夜大大不满了一下，自己什么时候是她们的了呢？还需要由她们来“让”？事实上，情形反过来，花月晓那一边也是同样，只是出于种种缘故，花月晓对这种状况完全不知情罢了。
　　“如果让花月晓知道目前的情形，不知会有什么效果。”这是花静夜的损友们时常饶有兴味地思考的问题。
　　当初13岁的小小的晓少爷情窦初开，倾慕上了帝释集团总裁的姨侄女、大他四级的凤擎天，令15岁的花静夜当场石化——鉴于当时花静夜年龄还小，控制表情的功力尚未炉火纯青，所以立即令花月晓看了出来。“原来哥哥也喜欢凤姐姐。”这个误会令花月晓着实伤心了好一阵子。不过就很久以后八卦二人组的某学园代理事长与中央信息室长与另一八卦爱好者燕孤城交流的结果来看，这会儿小小的晓少爷伤心的到底是自以为的“哥哥要和自己争情人”，还是自己压根没想到过的“哥哥竟然喜欢了其他人”，倒还真是值得商榷的事情。
　　这种种八卦自然没有传到花月晓耳中，但在花静夜耳边却是萦绕不停。“以打趣‘紫眉仔’为职趣”的某“闲人”燕孤城基本上以一日三餐的频率定时轰炸——“早已经毕业，又不在学园任职，你为什么还总是呆在学园中？”对静少爷这一质问，燕某人的回答相当干脆：“因为我住在这里！”
　　“……”
　　对这一回答呈现无力状的静少爷，在某期暑假发现药叉竟也因南风兄弟回家探亲而加入对己的轰炸行列后，终于决定爆发。适逢天宇学园正要分别从大学部和高中部确定一名赴欧游学人员，花静夜当即便拉了弟弟前去申请，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飞至欧洲……

　　不过，还是住到了药叉名下的地方啊……
　　花静夜有些无奈地摇头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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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上的钢琴声如精灵夜语般轻灵流畅，这是德彪西的《月光》，花静夜微微眯起眼睛，坐到沙发上。
　　他本来是要叫花月晓出去吃晚餐的，但这时也并不着急。花月晓最擅长的是绘画，出于家庭的要求，音乐也有极深造诣，闲暇无事听花月晓弹琴无疑是一种极佳的享受。
　　花月家有着典型的贵族式教育，琴棋书画等等熏染上流人艺术品味的功课都是从小必修。但同样从小生长在那样的家庭中接受同样的教育，花月晓还是比自己学得要认真多了啊……
　　淡淡地笑了一笑，花静夜将头仰靠在沙发背上。壁炉中的火光轻微地燃出哔波声，将室内烘染地有如春天。

　　“你回来了？为什么不叫我？”
　　一曲终了，花月晓打开房门，从楼上探下头来。花静夜仰头看着他笑了一笑：“不着急不是么？Elysee也不会跑了不见去。”
　　花月晓被他逗得笑起来，转头道：“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下来。”说完回房收拾衣物。
　　花静夜静静地立于客厅中，望着楼上半掩的房门，周围一片温暖安静，忽然觉得……

　　人生真是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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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路上，兄弟两人无疑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甚至走进Elysee餐厅里，也让侍者稍稍多看了两眼。
　　东方人少有在西方人中还能在外形上如此吸引人的，但花月兄弟无疑是例外。花静夜穿了一件深紫色的大衣，乍看之下如同黑色，但到明亮处便会看出它名贵的紫色光泽，如同他的头发。他的肤色相当白皙，甚至超过绝大多数白种人，五官的轮廓俊秀而挺直，令人难忘。花月晓则是穿了一件同款的暖色大衣，衬得乌黑的头发愈发光亮如缎。他的五官相当清秀，眉眼尤其漂亮得几不似尘世所有，当年被推荐入学时，代理事长秋八月曾经这样对推荐人说过：“‘眉目如画’这个词简直就是为这个少年量身定做的。”让推荐人挑了挑眉，几乎差点说出这也是他见到花月晓时的第一印象。

　　兄弟两人各点了一份Minestrone、Pita和Maryland。出于家庭的关系，花月晓很少会在用餐的时候说话，这个习惯在进入天宇学园常和大家一起吃饭后改了许多，但也依然说得不多，花静夜也不是喜欢说话的人，因此兄弟两人用餐的气氛相当静谧——但却又与当初在家中时压抑的安静完全不同，温柔祥和的气氛在不言不语中流转。
　　充满地中海风情的音乐悠悠传来，这里晚9之后会有歌舞表演，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自然会更加盛大丰富，不过兄弟两人对视一眼，还是决定不在这里等待表演。比起欣赏演出，这样的日子他们更希望彼此一起度过。

　　但在回家之前，兄弟两人先去了一趟Portebello Road Martet，为了购买返回国内时的手信。
　　说到礼物，令二人奇怪的是，他们居然到现在还没有收到圣诞贺礼——倒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不过收到的都是和他们事实上八杆子打不到一处的所谓“仰慕者”的礼物，真正有关联的重要的人的礼物却反而没有收到一份。
　　这里不比在学园，在学园内大家都在一处，礼物到时间再送就可以了，但现在他们人在伦敦，要送礼便要预留出充足的航空包裹的天数差，实在没理由到现在还收不到一份。虽然他们对礼物都没多少在意，但却不得不说是一件奇怪的事。

　　Portebello Road Martet充满着各种有趣的摊位店面，甚至包括中国古董。走在一家工艺品店外时，花月晓忽然停了下来，拉着花静夜笑道：“你看。”
　　顺着花月晓的目光看去，只见这家小店橱窗里陈列着一块水晶摆饰。水晶本身虽然不算特别名贵，但在台座之上雕成了数杆修竹、错落有致，作为主体之一的一杆上更立着一只翎翅半展的凤凰，凤首高昂，栩栩如生，纤毫毕现，整块雕饰晶莹剔透，衬着淡蓝紫的色泽美丽已极。花静夜不由笑了起来：“这是犬鸣凤在竹’的意思吧。”
　　“很适合他吧？”
　　“的确很适合。”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步入店中。

　　为他们的入学推荐人选取礼物，兄弟二人达成相当的默契，但在为花月晓习惯称为“剑师”的昔日家庭教师端木纮挑选礼物时却有着一个小小的插曲。当花月晓兴奋地站在一方仅半个手掌大小、雕琢成精巧的指南车外形的导航型GPS手持前说“这个最适合剑师”的时候，花月家的静少爷忍不住在心中冷哼了一声——不用这么兴奋吧……相当不愿意承认自己对剑师不爽的理由的静少爷却也总不能阻止花月晓为剑师挑选礼物的行动，只得在心里狠狠不满了一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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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别墅时已是晚上9点以后，意外地发现竟有一个自称是快递人员的年轻人等在门前。
　　居然到这个时间还等在这里递送快递？
　　兄弟二人疑惑地将怎么看也不像普通快递员的小伙子打发走，疑惑地将怎么看也不像是通过普通快递途径运送来的足有一人半高的巨大的盒子打开后……

　　英伦田园风格的庭院中忽然多了两块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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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

　　树……

　　呆呆看了半晌，花月兄弟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眼花，这个所谓“快递投送”而来的东西，的确是一棵树——挂满礼物的圣诞树……

　　这也未免太夸张了一点吧……
　　在心里感慨半声，花静夜却放弃思考这会是谁的主意的问题：可能性太多，思索纯粹是无意义的脑力浪费，无论是代理事长秋八月也好、或是飞凡尘分园的分学园长风渡尘也好、还是燕孤城、甚至是药叉，无论是哪一个，做出这种事来都不会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情。
　　到这时，他们倒也终于明白了为何直到平安夜9点之前还连一份礼物都未收到——因为，礼物，都在这棵树上了……

　　愣了一会儿，花月晓忽然笑了一笑，伸手取下一个淡紫色的小盒子：“我猜这应该是凤儿老师送的。”——全校会这样称呼杜凤儿也许就只有他了。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盒叙府龙芽和一个护肘，另外还有一张短笺，隽秀的字体写着几行小字：

　　“伦敦阴湿，请注意护好右手。凤字”（事详《冬晓》）
　　相当简略的两句话与简单的礼物，花月晓却只觉一股暖意涌上心头，停了一会儿，才回头问花静夜道：
　　“果然是凤儿老师的，你有没有看到谁的礼物？”
　　在花月晓视线之外，花静夜迅速地将一件物品撤到身后，面对爱弟的询问，花静夜勉强笑了一笑：“没有，我还没有看……”

　　藏在深紫色的大衣背后，被白皙纤长的指尖愤怒地握得紧紧的一册书的封面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泡弟十大法门——燕孤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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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拆看完全部礼品已接近午夜，平安夜的诺丁山，外面早已是一片欢腾。花月兄弟一边猜测送礼之人，一边拆看验证，说说笑笑，倒也颇不寂寞。其间的一个小小插曲，花月晓拿着一本《防狼手册》一脸疑惑地问“剑师为什么会送这个”，让花静夜不由在心里狠狠把端木纮骂了个遍。

　　从某种角度上讲，剑师和燕孤城是同类。

　　想起那本被自己悄悄毁尸灭迹的“燕孤城着《泡弟十大法门》”，再看看花月晓手上的所谓“端木纮着《防狼手册》”，花静夜做出这一鉴定。

　　落地钟的时针悄悄迈向正上方，对着满地的礼物，花月兄弟忽然静了下来。各自看着面前的礼物们发了半天呆，才忽然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

　　“那个……给你……”
　　“这个……给你……”

　　……

　　再度发了半天呆，这次发呆的原因是几乎异口同声说出的话和对方手上的礼品盒，花月晓脸一红，转过头去，却仍是将手中的礼物递到了花静夜手中。
　　落地钟的时针分针咬合在一处，圣诞的钟声响起在灯火通明的雪夜。交缠在响彻云霄的钟声与远远的欢腾声中，花静夜与花月晓都分明听到了来自对方口中的单词……

　　“Merry Christmas……”

　　“I hope all of our Christmases are this br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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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吃完丰盛的法式料理，又坐在杜凤儿家喝完杜凤儿亲手冲制的浓香醇滑的日式奶茶后，秋八月满足地叹了口气，将身子仰靠在舒适的沙发上。
　　平安夜就是要如此度过啊……
　　某学园代理事长心满意足地如是想，却忽然听到杜凤儿叫了他一声：
　　“秋八月……”
　　“嗯？”悠闲散漫地应答。
　　“你该减肥了。”
　　……
　　天宇学园儒学院院长家舒适的客厅中，忽然多了一具人形石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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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可爱的小小不在的圣诞可真无聊啊……”
　　“啊……没有紫眉仔可供打趣的圣诞可真无聊啊……”
　　无聊地发出典型无聊中年男人式的无聊感叹的和室中忽然插入一个冷冷的声音：
　　“喔，是吗，是要花静夜是吗？那我走了。”
　　伴随着声音，刚打开一半房门的男子转身就走。
　　“魔……魔子？？！！！”
　　“啊啊啊……不要啊啊啊…………魔子～～～～～～～～～”
　　惊天惨叫忽然溢满整个宿舍，旋风般人去座空的和室中，只留下端木纮一个人露出阴险的笑……
　　果然是很有趣啊……呵呵呵……
　　没有可爱的小小在，就只有去玩这一对了……呵呵呵……
　　天空……一只乌鸦忽然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