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宇学园月物语》花月汐殇

14、（二）

　　看着冉七一脸严肃正经却又在罅隙间故意露出一丝刻意想要告诉别人他其实正笑得乐不可支的破绽的神情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晃上了半个小时后，杜凤儿终于叹了口气，放下茶杯。
　　“说吧。”
　　“唔？说什么？”
　　“你想说什么？”
　　“耶～这明明是你在问，盲目人可什么也没想说。”
　　杜凤儿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地望着他。冉七这点心思在想什么他岂会不明白，但就因为明白才愈发苦笑。静静将茶杯再度端起，杜凤儿眼睛也不抬淡淡道：“好，是杜凤儿‘逼问’冉七教授，并非冉七教授‘想’说什么。”
　　“啊！是了，的确是因为你‘问’我才说的对不对？”
　　“……如果现在还不想说就不用说了。”
　　“耶～杜……教授，你可真是越来越没耐心了。嗯～咳咳～”清了清嗓子，某音乐系客座教授一脸愉快、字正腔圆地开始发布他的消息，
　　“听说你家的那只流浪猫被分到了翠煌璃影的班级。”
　　杜凤儿端茶的手一抖。
　　冉七满意地“看看”杜凤儿的反应，笑眯眯继续道：“哎呀呀，我现在真是很好奇那只可爱的小猫被忽然抱进女人怀里时的表情～”
　　茶叶晃了晃。
　　“不过，当然，你知道，这次分到哪个班级不是风渡尘决定的。”
　　……
　　静静看了茶叶一会儿，杜凤儿忽然笑了一笑：“翠煌璃影的班上不错啊，飞凡尘学园高一最可爱的孩子们似乎都在这个班上了。”
　　“唔？”饶有兴味地“睨了睨”杜凤儿的神情，冉七笑道，“你不担心小小少年的心灵遭受巨大打击？”
　　“耶～每个男孩子成长过程中都免不了要遇上类似的问题。”
　　他左手捏着杯把，右手的手指则在杯缘外侧，下意识地转动。冉七静静“看”着他右手的动作，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喔，喔喔，说的也是～”

　　——是还见鬼了？我就不信你也有过这种经验！

　　笑眯眯走出儒学院院长办公室，冉七反手带上房门，向代理事长室所在方向“望”了一眼，线条姣好的容颜上近乎开花的笑意简直可以用“奸诈”来形容。

　　——呵呵，秋八月秋大代理事长，你可不能怪盲目人害你，谁叫你上次趁着逼问我的时候敲诈走的三张绝版细碟至今还没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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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云流水般的钢琴声落下最后一个音符，花月晓无言地叹了口气，走回座位。水杏君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却未言语。
　　这是音乐课的学期水平测试器乐部分，花月晓的钢琴水平几乎已达世界水准，要过关自然不成问题。但别人或许听不出来，他自己却再清楚不过，他的右手已远不如过去灵活，一些极细微的高音和弦变化他根本无法如过去般完美地诠释出来。
　　即使早已有心理准备，直接面对这样的事实还是让他十分失落。坐在座位上出了半天神，忽然听到旁边一个声音问道：“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削着短短头发、眉目极其爽利的少年。花月晓记得他好像叫南风菊残，吹得一手好长笛。这少年的容貌并不是十分突出，放在俊男美女云集的天宇学园相当平常，但是眉目间自有一种清新爽利的真率，令人颇有好感。
　　花月晓敛了敛心神，转头笑道：“没什么，只是刚才有几个地方弹得好像不太好，不知能不能过关。”
　　“弹得不好？怎么会啊，我觉得弹得很好啊！”菊残笑了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让人心中仿佛也跟着明朗了起来。他偏了偏脑袋，刚想继续说什么，就看上面那位演奏手风琴的少年已经弹完自己的曲子走下台来，下一个就是轮到他，于是少年歉意地笑笑，风风火火地跑上台去。
　　花月晓望着上面少年轻快的身影，隐隐苦笑起来……

　　……弹得……很好么？……

　　临下课时，水杏君忽然叫住了花月晓。“请暂时留一下可以么？”作为老师，水杏君的言语相当客气。他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文质彬彬，态度柔和，基本上学生们都很喜欢他，也不怕他。音乐课的水平测试对非艺术类学生的要求也并不严格，所以基本上众人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即使被单独留下来，面对这样的老师也没有什么可紧张。
　　学生们说说笑笑离开音乐教室，水杏君这才对花月晓微微一笑：“花月君应该会弹《水中倒影》吧？”
　　“……嗯。”
　　“可以请你把这首曲子弹一下吗？”
　　花月晓沉默了片刻，才恭恭敬敬地向水杏君鞠了一躬，走上台去，坐到琴座上。——他这一礼并非只是向老师施礼，而是他学钢琴多年来在上台表演前养成的自然的礼数。
　　空灵澄澈的琴音从他指下流出。德彪西的钢琴曲有着最近似中国的禅意，那种极度的空明、灵动、如水一般的清灵朦胧、烟笼寒水、渚白风清般闪着淡淡光泽的韵意，他一向极为喜欢，但在如今，那精巧复杂的细节、那最微妙繁复细致入微的和弦变化却让他倍感无力。
　　一曲终了，花月晓默默站起身，再度向水杏君鞠了一躬，在水杏君的点头示意下离开教室。
　　水杏君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眸中思索的意味愈发浓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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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艺体楼外一片阳光灿烂。花月晓走了一会儿，慢慢停下脚步。望着自己足尖处被阳光投下的一片小小的阴影，少年纤巧秀丽的脸庞掩藏在长长的刘海下，半天未曾言语。
　　说说笑笑的声音逐渐传来，另一个班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跑了过来，花月晓这才抬起头来，面对着同学，脸上已是一片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