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过眼云烟 ...
-
阿瑟冰冷的手摸着他的骰子。
如果这是个梦，你选择要结束它吗？如果这是梦，你选择要认清它吗？那么，如果不是梦，你选择去承受这现实吗？
他们度过了美好的三周时间。
像梦一样。
恋人们所作的一切他们都做，上|床，调|笑，人群中胶着而微妙的眼神。伊姆斯的每个笑容、眼神、动作都很完美。当他想那样做的时候，他就是个完美的恋人。随时嘘寒问暖，偶尔插科打诨，各种笑话信手拈来，对所有突发情况都应对得幽默而风度翩翩。他剃好胡子，用面颊磨蹭阿瑟的额角，用沙哑的鼻音在阿瑟耳边发出磁性的呢喃……他看上去诚恳、忠实、热忱。
“阿瑟。开始登机了。”伊姆斯出现在镜子里，是他的样子，他没有伪装，或者伪装的是另一个他？他瘦了十公斤，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脚上的保护套早已脱下，穿着干净整齐的西装，看上去年轻了不少，“怎么了？阿瑟？”
“不，没事。”阿瑟回过头，擦干手，伸手接过伊姆斯帮他提着的箱子，“只是昨晚有点失眠。”
“我很抱歉……这是我的错。”伊姆斯像个检讨工作失误的副总经理，满脸都是严肃地面对着阿瑟的不解，“我应该再努把力多来几次，你就能……”
阿瑟不得不眯眼聚焦，用目光揍他：“闭嘴！”
“说正经的，你得小心，在行动前一定要调整好。”伊姆斯真的认真起来。
“当然。”
梦境是在睡眠中产生的，如果要梦境清晰稳定，就必须保证大脑皮层的高度兴奋。人体的任何器官，其基础运作机制都有一个共同点——在极端刺激后，会产生倦怠和迟缓。行业稍微对支票和身体健康负责的人，都会在实施盗梦任务前一到两周，不惜用任何方式，保证充足无梦的睡眠，使整个大脑得到充分的休息。如果不这样做，就可能会冒着真正地睡过去的危险——大脑功能停滞，黑暗沉香的睡一觉，无梦。
其实，真正做盗梦的，很少有不神经衰弱的。有的是因为严重的神经衰弱更适合这个行业，也有的是因为长期处于这样的环境中神经衰弱。或多或少都会失眠，入睡困难，易惊醒，多梦，甚至向科布那样，如果不用催眠剂就只有浅层睡眠，完全没有梦可言。
阿瑟的神经衰弱程度很轻，得益于他机械而精准的生活作息。在没意外的情况下，他吃饭和睡眠的时间都是精确到秒的——这是一位医师专门为他制定的计划，以保证他的胃肠功能和神经系统经久不衰。
而另一方面，生活完全不存在规律可言的伊姆斯。倚仗他对时间和数学强悍的毫无观念，已经习惯了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变成他需要的任何精神状态。他想萎靡的时候可以坐在音乐震天的夜店DJ台上打瞌睡；他想精神的时候，也可以在五天没睡的时候，坐在椅子上闭眼浅眠十五分钟，然后又神采奕奕地散发着荷尔蒙去约会。
面对这么一只神秘莫测的变色龙，什么才可相信？
“给。”伊姆斯打断了阿瑟的沉思，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睡眠眼罩放在他手里，“好好睡几个小时。”他弓着脖子凑到阿瑟耳边，正经地板着一张脸，像要说个商业机密似的，“晚安，达令。”
阿瑟立刻低头，带上眼罩，暗自深呼吸。在这个厚脸皮的鬼混账身边，要控制住别这么心跳可真不容易。
=====================
阿丽阿德涅对这两个人到巴黎来投奔她表示十分得意。她用阿瑟寄存在银行保险箱里的钥匙打开了他们上次筹备时使用的仓库。伊姆斯和阿瑟抵达时，她早就已经等在那了。
“我有东西要给你们看。”她眼睛明亮，声音中有一种蓬勃热切，“但是先告诉我，你们要干什么。”
阿瑟说出这次的目标是科布的时候，那种热切的笑容在阿丽阿德涅脸上一点点收敛而去，像阴云笼罩晴天。阿瑟说完，对她说：“如果你不想加入，也可以。”
她只是垂下头去一两秒钟，又抬起来，眼神中有一种单纯的勇气：“我加入。”
他们立即开始着手工作。
伊姆斯很直接地开始问她有关科布她知道什么。阿瑟只是听着，在某一瞬间，感受到一点钦佩，或者说只是单纯地羡慕，这种年轻的勇气。
阿瑟和伊姆斯已经形成了初步的计划，缺乏的只是一些细节构架。而亲眼看过科布梦境的阿丽阿德涅可以补足这些缺失的部分。比如哪些话语是可以利用的，哪些细节是必须避免的，梅尔的眼神和服饰。伊姆斯甚至对细微的表情表示了强烈的兴趣，但阿丽阿德涅在这方面无能为力。
无疑，科布只有在深层梦境中才容易迷惑，这直接导致他们必须构架一个至少四层的结构。在第一二层科布停留的时间总和不能超过十分钟，这样才能在最短时间之内扰乱他的思维。
阿丽阿德涅的筑梦比阿瑟的技术巧妙在于，阿瑟对他注意不到的细节往往只有留白，而阿丽阿德涅可以发展想象力去补足这些空缺。伊姆斯打算把她留在第三层，体验一次前哨的工作，也就是说定时叫醒和逐层执行穿越。
“但是她没有任何实战训练，你认为她能搞定第三层的投射防御？”阿瑟对涉及专业的问题有重量级的发言权。
“所以，我们需要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和复杂的迷宫。”伊姆斯拍拍阿瑟的肩，并飞快地捏了一下。他喜欢这个，阿瑟的肩膀有一种单薄却有力的迷人感觉。他喜欢捏着他肩头的肌肉一直到手指感觉到关节。
阿瑟低着头，不动声色地在本子上飞快的写和画：“我能搞定这个。”
“今天有点晚了，其实我们不该这么快就开始。”伊姆斯拉起行李箱，“我们去吃个晚饭，然后送阿丽阿德涅回去。怎么样？也许你能讲讲你有什么事要跟我们说？阿丽？”他转向阿丽阿德涅，像逗弄小猫一样笑起来。他对待这个姑娘的态度，总让人想起毫无理由宠溺最小妹妹的离家大哥。
“我想给你看这个，那张我不知道从哪来的纸条。”阿丽阿德涅拿出一张用圆珠笔草率书写的纸条，和一页从图书馆借书登记簿上撕下来的纸，“还有这个。”
那纸条毫无疑问是西尔维娅的笔迹，虽然她刻意用了最难以分析的圆珠笔，而且刻意改变了一些习惯，但瞒不过伊姆斯。而那页登记簿，最上面一行字的笔迹和这字条几乎是惊人的一致，登记的显然是假名和假班级。现在的大学图书馆已经基本不再使用手写登记簿，这是古籍珍本和特殊书目区的登记资料。
“登记簿是我收到纸条一周后看见的。我恰巧想改点东西……”阿丽阿德涅桀然一笑。
“既然她借书，证明她还在这里。”阿瑟手里有条不紊地整理着刚刚的记录，“真聪明，这地方警察又少又安全。也许我们可以调整一下方向，先找到她？”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伊姆斯。
“如果能一次找到两块拼图，我当然不介意。”伊姆斯只是轻松地随口回答，“你好了吗？我饿得快死了——有富香的诱惑，哪个蠢货会吃飞机餐？”
“富香？”阿丽阿德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花围巾和棕褐色外套。伊姆斯指指自己的箱子，示意她去里面找一件小礼物。
当阿丽阿德涅换好一件亮绿色小连衣裙的时候，阿瑟已经合好箱子，他的态度维持一贯的谦和有度，但气氛似乎总有微妙的不同：“走吧。”
==========================
这是一顿符合传统社交礼仪的晚餐。席间的每个人都谈吐得体，举止温文。甚至阿丽没有发表对刀叉的不满，伊姆斯也没有开黄色擦边的玩笑。直到一个个字高高的美国人举着一杯香槟来到桌旁。
“威廉？威廉•伊姆斯？是你吗？”那人棕色头发，一张看上去就爱笑爱说话的长脸，满脸都是惊喜，“我真的没认错，已经11年了！”
“帕姆？”伊姆斯站起来，热情地寒暄，介绍阿瑟和阿丽阿德涅，并称他们为“工作伙伴”。但他多少有点“惊”喜，“真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怎么可能不记得，你和西尔维娅用半个小时驳斥了我准备了整整三个月的论文。你和她还有联系吗？我听她研究生的同学说你们一直在一起。”突如其来，这样的熟人往往带来杀伤性最大的故事。阿瑟轻轻抿了一口香槟。
“呃……最近没有……”伊姆斯娴熟地露出‘很遗憾但是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审慎表情，“我只是前年听说她在美国。”
“哦，太可惜了。”那个叫做帕姆的人惋惜地摇摇头，“我们在找她。拉姆波特教授病危了。你知道，他一直称她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病危了？怎么回事？”伊姆斯有点惊讶，他和这位老教授的交情也不浅，“我想我在法国期间，有时间去看看他。”
“医生也弄不太清楚，大概是老年痴呆什么的，或者脑血管问题。”
“怎么可能？他才……六十二岁？或者六十三岁？”伊姆斯数学不好。
“我只是听说他一直在睡觉，而且时间越来越长，他夫人担心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那个比了个平躺的手势。
阿丽阿德涅突然把一块食物掉到了裙子上，酱汁染了一大块，一时小女孩手忙脚乱。阿瑟忙着帮她擦，并叫侍者拿湿毛巾来。那人瞥了一眼，却突然把目光停留在阿丽阿德涅身上。
“我知道这么说有点失礼……威廉，但那条裙子，真像毕业晚会那天西尔维娅穿的那条。”他压低了声音不让阿丽阿德涅听见，但阿瑟却听见了，“如果你们没分手我不会这么说的，你和她交往前，几乎整个年级的男孩都在议论她。但是事实是，你们真的很般配……”
伊姆斯背对着阿瑟，他试图把重心从一只脚转移到另一只脚，用身体阻隔声音的传播：“呃……但是我们已经分手了。”
“你说她在美国？对吗？我已经不研究心理学了，所以很久不接触那个圈子。”
“是的是的，我听说有人在华盛顿见过她。”伊姆斯开始急于结束这段谈话了，“拉姆波特教授没搬家？或者他在哪家医院？”
“这……”帕姆拿出一张名片，把地址匆匆写在背面，“是一家私人疗养院。他和他夫人都在那。如果你能找到西尔维娅，让她联系我。她毕业之后就没人知道她去哪了。”
伊姆斯点点头并收好名片，整个姿态都是“这谈话就到此为止”的架势。
帕姆虽然略显聒噪，却也是个理解能力正常的人，他端起杯子准备回自己的桌旁，临走，却突然补充了一句：“呃……我知道也许你已经忘了，但是，那次生日会，就是在这，我们都祝福过你们。威廉，我觉得很遗憾。”
伊姆斯整个身子都僵住，像有阵西伯利亚的冷风吹过一样，记忆就是这冷风的核心。她二十岁生日的时候，他曾经用一个案子的全部收益包下这整个餐厅，给她办生日会。他忘记了很多，但还记得这个。
转过身，阿瑟抬起头，一只手扶着阿丽阿德涅的肩膀：“我们可以离开这儿了吗？威廉？”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过眼云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