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whatswrong

8、我喜欢你

　　苏青逸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安检口，陈清尘站在原地微笑着向他招手。

　　他多年后回想，还是觉得像在做梦。

　　他终于可以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大房子，飞往地球的背面，去自己梦想的大学学自己喜欢的工程设计学。

　　长达十几个小时的经济舱让他腰酸背痛，但落地那一刻就被激动、欣喜所替代，也忘记了出发前的隐忧。

　　他像所有的新生一样，参加了campus tour，在梦寐以求的大礼堂里同几百人一起参加新生典礼，幸运抽到欧里斯教授签名的《机械之美》，和合租室友一起从二手市场搬回床垫和一个漂亮的琉璃花瓶，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甚至开始做之前不敢做的梦，幻想将来自己设计的飞行器也能飞跃西太平洋。

　　直到凌晨一通沉默的电话，他隔着太平洋的电波大声呼喊妈妈却得不到回应，美梦突然有了裂隙。

　　他焦急地买了一张高价机票，顾不得第二天的期末考试，只带着一本装证件的钱包和薄外套连滚带爬地回到了开始的地方。

　　陈清尘被关进了疗养院，他隔着玻璃亲眼目睹了陈清尘的疯狂和歇斯底里。

　　他试图冲进苏侯豪的办公室去打破砂锅问到底，却永远被秘书挡在门外，所有人都告诉他，陈清尘是自己疯的。

　　怎么可能呢？明明一个星期前他跟陈清尘通话的时候，陈清尘还与他约定，等费城天气转暖，她很快就会去参观儿子的校园。

　　他虽稚嫩，但不傻，就是苏家动的手。

　　三个月的美梦戛然而止，他再不敢离开南沙岛半步，那个漂亮的琉璃花瓶被赠予给室友，所有还没开始的美好生活和梦想都被慌乱丢在大洋彼岸。

　　苏青逸不时还能想起在某场活动的间隙，他与众多同学一起在被午后阳光烘暖的草坪上，透过人群缝隙的惊鸿一瞥：

　　一个帅气的亚洲人在校长的引领和保镖的簇拥下走出礼堂，那是沃顿商学院的杰出毕业生代表，苏青逸从学姐口中得知了他的名字和身份，Ethan Han，巨生集团的继承人。

　　那是少数苏青逸记忆深刻的吉光片羽，毕竟三个月太短，就连钱松柏给他送来一个假的宾大毕业证以表安慰的时候，他都记不太清宾大的校徽到底长什么样。

　　他只是一个刚刚辍学的19岁少年，要想在南沙岛内与首富苏家对抗，背后要做的工作又何其艰难，就算是在7年后的今天，苏家虽然衰败了，还是能轻松碾压他。

　　七年前的一切仿佛重演，面对黄玲不知耻的揭白，他只觉悔恨，要是他早点发现就好了，在陈清尘走向深渊的边缘拉住她，告诉她，不必有大别墅，也不必有宾大的毕业证，他们离开吃人的苏家，就算粗茶淡饭，将来做个粗鲁的打渔仔也能平淡过一生。

　　苏青逸满腔愤懑无处可泄，趁韩铖回头去收拾碎片的时候，用袖子草草抹掉眼泪，在废墟里捞起仅剩的一瓶1573，拔开瓶盖对嘴猛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味毫无预备地从口腔一路烧到胃里，苏青逸浑身不自觉地打了个颤，却又自虐一样举起酒瓶，全作一副要借酒浇愁的酒鬼模样。

　　韩铖丢下扫把，上前一把抢过那瓶52度的白酒，已经被苏青逸喝去了快四分之一，他忍无可忍对着已有七分醉意的苏青逸吼道，“够了！苏青逸！”

　　苏青逸却好像被这句话吓醒了一样，他脸颊浮上两朵红云，两只尚带着水汽的眼睛懵懂又恐惧地看着韩铖，小声叫他，“Ethan。”

　　韩铖露出疑惑的表情，不确定地问他，“你叫我什么？”

　　“Ethan , Ethan，”苏青逸反复咀嚼着那个名字，声音越来越小，“你长得好帅。”

　　韩铖只当他是醉了说胡话，把人从地上拖起来安置到尚且完好的沙发上，转身去放酒瓶，还不待他转过身来，只感觉一阵厚重的酒气从背后飘来，苏青逸从后面牢牢抱住他的腰，两人滚烫的身体紧贴，醉鬼的呓语传进他的耳朵，“Ethan，我喜欢你。”

　　少年下意识的暗恋，迟到七年，终借着一瓶白酒吐露出来。

　　韩铖的心跳猛地加速。

　　他僵直地立在原地，良久才缓慢地转过身，把贴在他后腰的苏青逸撕下来从正面箍住，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他，“苏青逸，你说，你喜欢我？”

　　高烈度的白酒下胃，苏青逸像是完全醉了，他两眼发木地瞪着韩铖，埋怨又嘟囔地重复，“我说，我喜欢你！”

　　韩铖看着他因酒精而染上绯色的脸庞和艳红的两片嘴唇，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那几张被苏青逸压在书房抽屉里的艳照。

　　艳照尺度非比寻常，自己当时肯定是疯了，才会答应跟苏青逸留下如此案底，但每每深夜却又不由自主地浮现画面，那里面的苏青逸与现在也相差无几。

　　火热、性感，诱人犯罪。

　　韩铖一手挡住苏青逸几乎要贴到他脸上的嘴唇，用手臂将两人稍微隔开一些距离，苏青逸不满地瞪他，伸出舌头在他手心抵了一下，以表达反抗。

　　韩铖手心碰到了潮湿又柔软的东西，简直忍得他邪火直冒！但却还是依依不饶，掰着苏青逸的脸要他回答：

　　“苏青逸，我们当时为什么分手？”

　　既然喜欢，那又为什么要分手？

　　天呐，这个男人在唧唧歪歪什么？苏青逸不理解，为什么在梦里也不给亲？

　　韩铖再一次拂开苏青逸的嘴，坚定地要得到答案，“说，当时为什么要分手？”

　　看来今天不给答案是亲不上了，苏青逸只好胡编乱造一个，“你！你技术太差！”

　　韩铖难以置信地失语，下意识松了手劲，果然下一刻，柔软和潮湿的东西就急不可待地压在了他的唇上。

　　韩铖只顿了几秒给苏青逸适应，宽大的手掌从他脑后的软发穿过紧紧箍住，不给他逃离的机会，然后霸道地、不容置疑地加深了这个吻。

　　他已经给过苏青逸机会了，是他自己凑上来的。

　　苏青逸醒过来的时候天才刚亮，昨晚怎么没拉窗帘？苏青逸下意识地拽起被子往头上罩，拽了半天没有拽动，他不得不挣开一只眼去看是谁压住了他的被子。

　　！！！

　　老天爷！他怎么跟韩铖睡在一张床上了！！！

　　苏青逸从来没有在早晨这个点如此清醒过，偏偏对面的韩铖眼皮也动了动，然后在他来不及躲开的那几秒里，睁开了眼。

　　韩铖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有被吵到的不爽，但又不得不提起精神，颇有责任感地询问他，“肿了吗？”

　　“……”

　　苏青逸连滚带爬地逃出韩铖的房间，昨晚的一切就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经过，他怎么可以发酒疯对韩铖说出那种话！怎么能跟他做？！

　　酒精害人不浅！！！

　　等到日上三竿，苏青逸终于整理好自己遭受重创的心灵，认命一样地走下楼梯，准备直面惨淡的人生。

　　韩铖已经将乱糟糟的客厅打扫出一个干净的圆圈来，他本人就坐在那个圆圈中央，优雅地继续用平板看南沙市的早间新闻——电视已经在昨日殉国而亡了。

　　“我以为你起码要明天才会下楼，”韩铖坐在沙发上叫住他，让试图隐身的苏青逸差点没摔一个跟头，“看来你恢复得很快。”

　　“哈哈，大家都是成年人嘛，我、我们就当是，”苏青逸难得磕巴了一下，“什么都没发生就好了！”

　　“？”韩铖利剑一样的目光扫射过来，刺得苏青逸一哆嗦，“你是想睡了我不负责？”

　　苏青逸被这虎狼之词噎住，“这……这我……我……”

　　韩铖丢下平板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苏青逸面前，有些低气压地俯视他，“苏青逸，昨晚是你让我进去的吧？”

　　“我昨天就告诉你了，没有东西做不了，是你非要做，”韩铖模仿他昨晚的声调，十分阴阳怪气，“没有东西也没关系，快点进来！”

　　“你今天肿了不能怪我技术不好，那是客观条件的限制和你自控能力太差！”韩铖牢记他两的分手理由，没办法，实在太令人难忘。

　　苏青逸没想到他的随口胡诌会让韩大董事长如此在意，看来男人的自尊不容他人轻易践踏，只得小心安抚道：

　　“我其实，”苏青逸感受了一下隐私部位，不可避免地回想起昨晚的片段，脸已经红成了猴屁股，“你技术没问题，我没肿……”

　　其实是有点隐痛的，但他不敢去摸去看，自然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真的吗？”韩铖一脸不信，手伸过来就要去扒他裤子，“那你早上躲我做什么？”

　　苏青逸闪身躲过韩铖，实在不知如何应对两人大胆直白的话题，只抓紧了腰带绕过岛台，飞快地溜走了，“我今晚下班回来会来收拾这些垃圾的！”

　　苏青逸逃也似的坐进车里，抓起手机给钱松柏发了一个SOS的表情，日常冲浪的钱医生手机不离身，秒回：

　　肿么了？

　　苏青逸看岔了字，闹了个大红脸，手机差点丢飞出去，捡回手机气愤地给钱医生回复：

　　你能不能别用这些烂俗的网络梗装可爱？

　　钱医生：我就用，肿么了？肿么了？肿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