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084） 可能……很 ...
-
医院的味道比想象中更浓。
消毒水、药水、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病床和白色床单的气息，混在一起。
从走廊尽头弥漫过来，像一层薄薄的雾，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姜智恩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另一只手攥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金钟沄的聊天框。
他说：【金希澈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可以来看，但不要待太久。】
所以，趁着上午没行程，姜智恩独自前往医院探望。
她很低调，戴着帽子，戴上口罩，就怕被媒体记者撞见了。
不过还好，一路上没有碰到可疑人物。
姜智恩很难得的获得了一点清闲，她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是朴正洙的声音。
姜智恩推门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满屋子的鲜花。
病房的窗台上、床头柜上、甚至地上都摆满了花束和礼物，五颜六色的，像一个小小的花店。那些花把消毒水的味道冲淡了一些，但是冲淡不了这个病房里的那种沉重的气氛。
金希澈躺在病床上，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被支架固定着悬在半空中，像一个白色的茧。
他的脸上贴着一块纱布，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纱布边缘露出青紫色的淤痕，像一幅画被泼了墨。右手上也缠着绷带，手指露在外面，指甲盖上还有干涸的血迹没洗干净。
不过，那双眼睛是睁开的。
而且一看到姜智恩，那双眼睛就亮了。
金希澈的嘴角轻轻勾了一下，好像在说“终于来了一个可以欺负的”！
“哟，这不是我们XOX的忙内吗？”金希澈的声音比平时哑了很多，但那股子不饶人的劲儿一点没少，“怎么一个人来的？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
姜智恩站在门口，手里提着水果，愣了两秒。
这个金希澈！
她来之前想了很多种可能。
也许金希澈会虚弱地躺在病床上，也许他会沉默不语，也许他会流泪，也许他会说一些很沉重的话。她在心里准备好了应对每一种情况的台词，比如“希澈欧巴，你要好好养伤”、“要相信医生，一定会好起来的”、又或者“我们都等你回来”。
可是，金希澈的话让人意外。
居然是她从未准备过的。
“我……”姜智恩张了张嘴，“我来探病的，不是来看笑话的。”
“探病？”金希澈挑了挑眉，牵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龇了龇牙，“探病就提一袋苹果？你是来看我还是来看老爷子的？我们韩国医院不收苹果当医药费。”
姜智恩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袋普普通通的红苹果，又看了看病房里堆成小山的花篮和礼品盒，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寒酸。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抬起头，看着金希澈，认真地说：“苹果寓意平安。我不是来付医药费的，我是来祝你平安的。”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朴正洙“同情”地看了一眼姜智恩，摆摆手，表示他也不想加入这场唇舌之争。
金希澈的表情凝固了一下，那双总是带着戏谑和挑衅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某个柔软的角落。
他很快别过脸去，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扯了扯被子，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平安？我现在这样子，平安个屁。”
朴正洙从旁边走过来，接过姜智恩手里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别理他，他跟谁都这样。昨天护士来换药，他把人家小姑娘说得差点哭。”
“那是因为她笨手笨脚的！”金希澈立刻反驳，“换个药能把我伤口扯三次，我要是没受伤我直接给她上一课！”
“希澈啊。”朴正洙的声音不大，但金希澈的话戛然而止。
朴正洙看着他，目光平静。那种平静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只手，轻轻按在了金希澈那颗快要爆炸的气球上。
金希澈抿了抿嘴，不说话了，把脸转向窗户那边，留给姜智恩一个后脑勺和一只贴着纱布的耳朵。
姜智恩站在病床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嗯……你没事就好，希澈欧巴。”
最终，姜智恩还是在嘴里咀嚼了一段词，可以说是没啥意义，但至少表明了心意。
她的目光落在金希澈那条被石膏固定的腿上。
白色的石膏从大腿一直延伸到小腿，厚厚的一层，像一副沉重的铠甲。
这条腿曾经在舞台上跳得多高啊！
Super Junior的舞蹈不算简单，金希澈虽然不是主舞，但他的动作从来不比别人差。他跳起来的时候，头发会飞起来，嘴角会带着那种“我就是最帅的”的笑，在舞台上闪闪发光。
可现在，那条腿被锁在石膏里，动不了。
一旦这么想，姜智恩突然觉得金希澈的那些倔强，都带着一种让人很好哭的难受。
他肯定很难过吧？
在去探望好友父亲葬礼的回程中竟然发生了这样的意外。
或许，现在更难过的人是李东海。
姜智恩完全可以想象他该有多自责！
金希澈受伤的新闻很快上了趋势，她来的时候，医院门口到处可以看到粉丝拿着应援牌，一个个眼泪汪汪地期盼着某人能够痊愈。
可是，他却带着这样的伤势，和她互怼，和她开玩笑。
姜智恩吸了吸鼻子，明明很难受的。
“坐吧，别站着了。”朴正洙拉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在病床边。
姜智恩说了声谢谢，坐了下来。她把包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包带上缠绕，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条腿上瞟。
“看够了没？”金希澈忽然又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收敛了一些，但嘴上还是硬的，“你要是想拍照发朋友圈，记得用美颜，我现在这张脸不太能打。”
“我没想拍照。”姜智恩说。
“那你盯着我的腿看什么？”金希澈的语气忽然变了，变得有些急，“你觉得很惨？想同情我？我告诉你，不需要。我金希澈不需要任何人同情。”
“希澈！”朴正洙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房间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姜智恩看着金希澈，看着他眼睛里那种拼命压抑着的情绪，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是在跟她吵架，他是在跟自己吵架。
他跟每一个进这间病房的人吵架，是因为他没办法跟那条腿吵架，没办法跟那辆货车吵架，没办法跟“以后可能跳不了舞了”这个还没被说出口的事实吵架。
所以他把所有的愤怒、恐惧、不甘，都倒在了离他最近的人身上。
“欧巴。”姜智恩的声音很轻。
金希澈看着她，嘴唇抿得紧紧的，下颌线绷出一个倔强的弧度。
“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也不是来同情你的。”姜智恩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念一封很重要的信，“我是来谢谢你的。”
金希澈愣了一下。
“谢谢你那天在待机室门口主动给我存了你的号码。”姜智恩说，“虽然我今天才发现，我存的号码好像是正洙欧巴的……”
朴正洙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表情有些微妙。
金希澈的眼角抽了抽，转头瞪了朴正洙一眼：“你拿我手机改的？”
“我怕你乱说话。”朴正洙面不改色地说。
“我……”
“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有道理的。”朴正洙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你刚才跟智恩说的那些话，要是传出去了，我们公司的公关部又要加班了。”
金希澈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他哼了一声，又把脸转向窗户那边，但这一次，耳朵尖泛起了浅浅的红。
姜智恩看着那对泛红的耳朵尖，忽然觉得金希澈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他看起来像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扎一遍，但那些刺下面藏着的东西，其实很软，很薄，一戳就破。
这时候，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金钟沄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些乱，眼睛底下有两团明显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金钟沄看到姜智恩坐在病床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Zli，你也来了。”他说。
“嗯。”姜智恩抬起头看他，想问他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想问他手腕上的伤好了没有，想问他在宿舍楼下站到几点才上去。但朴正洙在旁边，金希澈也在旁边，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点了点头，说：“正洙欧巴跟我说了病房号。”
金钟沄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站在她旁边，像一棵安静的树。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种安静不是尴尬的安静，而是一种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的安静。
“钟沄啊。”朴正洙忽然开口了。
金钟沄看向他。
“你带智恩去楼下咖啡厅坐坐吧，这里我陪着就行。”
金钟沄看了姜智恩一眼，姜智恩站起来，拿起包，对金希澈说：“欧巴，我改天再来看你。”
金希澈没有看她，不过，他在他俩快要走出病房门的时候，低低地说了一句：“苹果我收下了。下次来买草莓，我喜欢吃草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