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32） 请假碰上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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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的清晨下了一场雨。
首尔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半透明的纱。
姜智恩早上六点就醒了。
她没有赖床，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怕吵醒还在睡觉的小姑和侄女。
洗漱完之后，她坐在书桌前翻开专业课的教材——今天上午有一节《音乐理论基础》的必修课，教授姓韩，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严格。
她原本打算上完课再去接受采访。但昨天傍晚，李经纪人打来电话，说采访时间从下午两点改到了上午十点，因为负责专访的记者临时有别的行程安排，只有上午有空档。
“十点？”姜智恩当时在电话里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来，“可是我上午有课……”
“不能请假吗？”李经纪人的语气带着一点为难，“这次专访是公关组专门安排的，记者也是挑了又挑才定下来的，改期的话至少要再等两周。你知道的，网上的那些帖子每天都在发酵，拖得越久越不好处理。”
姜智恩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请假的。”
挂了电话之后，她翻了翻课程表。韩教授的音乐理论基础课，每周三上午两节，九点到十一点。如果十点要去接受采访，至少要从九点开始请假——或者更准确地说，她需要提前离席。
“应该没问题吧。”她当时这么想，乐观得有些天真。
当晚，姜智恩是这样想的。
金管家早早准备好了早点放在餐桌前，姜智恩下楼的时候，恰好看到坐在那里吃三明治和牛奶的小姑父李敏洙。
李敏洙翻看着手机，在姜智恩走过来的时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小姑父，今天这么早？”姜智恩热情地打了个招呼，然后才拉开椅子入座。
李敏洙放下手机，和她对视：“嗯，今天有个贵妇订了一批鲜花。”
想了想，他又说：“你现在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吗？打歌舞台我看了，挺不错的，反响也很好。我就说你适合当爱豆……”
“诶？”姜智恩总觉得小姑父有什么话想说。
果然，李敏洙继续说道：“之前你在论坛上靠着一张机场素颜照红了，我还和你小姑打趣，说不如让你去SM公司参加选秀，可是你小姑不太同意，我就没提这件事。没想到的是，星探选中了你，你也这么快的出道了，果然wuli智恩怎么看怎么都适合当爱豆啊……”
“哦，原来还有这点事啊……”姜智恩好奇，“小姑父，你怎么觉得我可以当爱豆？”
“在国内的时候，你不就想要靠北影吗？虽然我没去过中国，可是你小姑给我提过好几次你。”李敏洙抓了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咀嚼几下之后，一口气喝光了牛奶，“不说了，你好好的工作，我也要去忙碌了，争取今年能够把亏本的欠款全部还完。”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姜智恩点头应声，看着小姑父匆匆离开的背影，她心里打起了鼓，原来，小姑姜怀瑾这么关心她？
姜智恩突然觉得嘴里的饭菜更可口了。
*
从忠武路出来的时候，姜智恩站在街边拢了拢卫衣的帽子，巨大的帽檐把她清瘦的脸遮住，黑色口罩遮住小嘴，只露出一双眼睛。
虽然大家对韩国产爱豆的事情已经习惯，在首尔几步路就能碰到一个练习生，预备爱豆。可是，这样的装束还是能带来保护。
姜智恩是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去学校的，心里还带着一些忐忑。
请假的事情……也不知道老教授会不会答应。
她站在韩教授办公室的门口，手里攥着一张事先写好的请假条，才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门是半开的。
她敲了三下，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韩教授坐在办公桌后面，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边眼镜，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乐理教材。
他抬起头看了姜智恩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收回去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值得多看的东西。
“你是……哪个班的？”他问，语气淡漠。
“教授您好，我是实用音乐系一年级的姜智恩。”
“姜智恩。”韩教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脑海里搜索着什么，然后他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啊，你就是那个……最近在电视上很活跃的学生？”
姜智恩感觉到那三个字——“很活跃”——里面藏着某种不太友好的意味。但她没有退缩，只是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请假条递了过去。
“教授，今天的课我可能上不了了。公司临时安排了采访，所以想向您请假……”
她的话还没说完，韩教授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他没有接请假条，只是看着她，嘴角微微向下撇着。
“采访。”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轻蔑，“所以你进大学，就是为了更方便地请假去搞那些事情？”
姜智恩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教授，我进大学是为了学习的。”
“学习？”韩教授轻轻哼了一声，伸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乐理习题册，翻到其中一页，推到姜智恩面前，“那你告诉我，这个和弦进行是什么调式？属和弦的解决方向是什么？”
姜智恩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道关于调式分析的题目，五线谱上写着八个和弦的进行序列，要求分析出调式中心并标出属和弦的解决路径。
这是上周课堂上讲过的内容——但她上周四去录《Star》的特别舞台，周五彩排，周六打歌，周日又拍了一天的画报。课程笔记是在回宿舍的保姆车上就着手机屏幕的光补的，断断续续，像一条被扯散了的珍珠项链。
她盯着那道题看了五秒。
“Eb大调。属和弦是Bb major，解决到Eb major。但第七个和弦是 borrowed chord，从平行小调借来的Cb major，所以属和弦的解决在这里被延迟了，形成了一个临时的 deceptive progression。”
韩教授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那是一种非常细微的变化。眉头微微松开，嘴角的弧度从轻蔑变成了某种介于意外和审视之间的东西。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习题册又翻了几页，翻到一道更难的题，推过来。
这一次是一段完整的巴赫众赞歌和声分析，四声部，七个和弦，要求在谱面上标出所有的非和弦音并分析其类型。
姜智恩没有犹豫，从桌上拿起一支铅笔，低头开始标注。
经过音。辅助音。换音。先现音。
她的笔尖在谱面上移动，不快，但每一个标记都干净利落。铅笔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像一串细碎的脚步声。
韩教授看着她的手，看着她握笔的姿势，看着她标注每一个非和弦音时在谱面上停留的时间。他的表情在一点点变化，但始终没有说话。
姜智恩标完最后一个音，放下铅笔，抬起头。
“教授，这样可以吗？”
韩教授沉默了很久。他拿起那张谱子，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然后把它放回桌上。
“你的基础不错。”他说，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仍然带着一种不肯轻易让步的固执，“但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高兴吗？”
“因为您觉得我们这些‘爱豆学生’不认真。”姜智恩的回答坦率得让韩教授愣了一下，“您觉得我们来上大学只是为了拿一个文凭，为了在简历上多一行字，为了在粉丝面前显得更有文化。您觉得我们坐在教室里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和弦进行和声部导引，而是下一个行程、下一次回归、下一个镜头该怎么摆。”
韩教授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承认。
“教授，”姜智恩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我理解您的想法。您花了几十年研究音乐，把生命里最好的时光都献给了学术和教学。您站在讲台上看到的，是一群连基础乐理都搞不清楚的学生，却一个个都想当明星、想出名、想站在聚光灯下。您觉得这不公平！凭什么你们这些什么都不懂的人，能得到那么多关注和掌声？”
韩教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不是不耐烦的那种敲法，而是一种被说中了心事的下意识的动作。
“但是教授，”姜智恩继续说，“您有没有想过，有些人的舞台不是在教室里，而是在外面？”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坐在您的课堂上的时候，是真的在学东西。您上周讲的调式分析和声部进行，我在录歌的时候用上了。制作人老师说我的编曲理解比之前好了很多，那里面有您的功劳。但有些事情，是在课堂上学不到的。比如在三千人面前唱歌的时候怎么控制呼吸，比如在直播镜头前出了差错怎么笑着圆过去，比如在网上一片骂声的时候怎么不让自己崩溃。”
“这些东西，不是您不教，是教室里教不了。它们只能在舞台上、在镜头前、在那些聚光灯下面，一点一点地摔打出来。”
韩教授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擦着镜片。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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