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只想和我做朋友》销昼

5、永远吗 “小易

　　“小易，2号桌一份炒面，5号桌结账，2号桌再加一瓶啤酒。”
　　“好。”
　　许易放下手里的一筐饮料，回头吩咐后厨加份炒面，然后走到收银台后面结账。
　　“您好，一共三十七元。”
　　结完账后他继续出去搬剩余的蔬菜饮料。
　　“对了小易，你头上的伤好了没有？也是叔对不起你，让你一个孩子被那群小混混打了……”
　　许易闻言抬手碰了碰已经结痂的伤口，那日的兵荒马乱浮现在脑海里。
　　被骚扰的女生，满嘴脏话的小混混，退避三舍的过路人，惊慌失措的客人，手足无措的店家……以及被一个拳头点燃的乱斗。
　　最后是以许易被其中一人的一个酒瓶砸伤脑袋作为结局。
　　警察迅速赶来控制住了局面，许易却由于身份的不妥以及受伤的缘故离开了现场。
　　因为他还没满十六周岁。
　　虽然最后还是接受了盘问，但大家串通过后一致表示许易只是来帮忙的侄子，出于正当防卫才动手打人的。
　　还好距离开学还有几天时间，许易得以好好休养恢复。但因为他害怕当时还比较狰狞的伤口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误会，直接买了个帽子扣在头上，虽然引人注目但并不会引来更多的闲言碎语。
　　除了他那个新来的同桌——一个奇怪的家伙。
　　虽然错过了她的自我介绍，但许易已经从周围学生的讨论里渐渐弄清了她的身份。
　　比他大几岁，有病，还病得不轻。
　　也是，只有对他一无所知的陌生人才会主动关心他的伤病吧。
　　“小易，小易？”
　　陈叔的声音把沉浸在思绪中的许易拉了出来，许易看到陈叔面露犹豫和纠结，以为他还是很自责，于是开口安慰道:“没关系的，陈叔。您能让我来这里帮忙，我已经很感激了。”
　　陈叔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告诉他。
　　“小易，你爸爸昨天过来了，想要你的工资，我没给。他回去没有再打你吧？”
　　许易干笑两声，用抹布去擦额头上的汗渍，也挡住了眼睛里的自嘲。
　　原来是这样，他就说昨天他爸怎么打他打得更凶了，一边打一边骂他“白眼狼”“兔崽子”，如果不是因为他妈和自己还存在的理智，他可能早就……
　　“他没有打我，也没有骂我。叔你就别担心了，我好着呢。看，能蹦能跳。”
　　许易原地蹦蹦跳跳，陈叔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了，连带着一时压抑的氛围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陈叔看着颇有朝气的许易，内心感叹道:到底还是个孩子啊。
　　“好了，陈叔，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许易放下只挽到手腕上方的校服袖，拎起随手放在凳子上的书包，迈出了店门。
　　陈叔看着许易单薄的身影，连连叹气。多好的孩子，偏偏摊上这样的爹。
　　许易走了段路后，挺直的脊背陡然弯曲下去，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他的脸色看上去像大晚上见了鬼一样惨白。
　　他靠墙放下书包 ，撩起长袖，借着明亮的路灯看着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大片大片的淤青，新伤叠着旧伤，触目惊心。
　　他抬手戳了戳胳膊，很痛，痛得他想笑。
　　抬头看到一家药店，他从口袋里拿出零钱数了数，又塞回口袋，然后起身头也不抬继续往前走。
　　耳边却又好像听到了他同桌的声音，是幻觉吧。
　　但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别碰，南书！你看你，打个篮球都能摔倒。”
　　“不是，是有人推我。”还有一个男生的声音。
　　果不其然，药店旁的街口一前一后走出了南安姐弟俩。
　　看到许易的那一刻南安也有些惊讶，因为这里离学校有段距离，那他怎么在这里，他家也在附近吗？
　　南安的视线下移，落在了许易青青紫紫的手臂上，许易也在发现她的眼神不再移动后意识到问题所在，很快放下了袖子。
　　他抬腿准备离开，却被南安拦住。
　　“许易，你受伤了吗？你的脸色看上去有些不对。”
　　她没有提他的胳膊。
　　“我没有。”
　　南安还想说些什么，就被南书拦住:“他都说了没有，你就别管多管闲事了。”
　　在南书眼里，就是他姐莫名其妙拦住一个路人问他有没有受伤。因为每次南书来的时候，许易不是早都走了就是趴着睡觉，整整三天他愣是没有看清许易的脸。
　　南安只能眼睁睁看着许易越走越远，又看到南书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使劲踹了他一脚，这一脚还是和李希羽学的。
　　回想起自己刚才看到的画面，南安顿时感到难过和心疼，许易平时过得是什么水深火热的生活，难怪他话那么少。太可怜了，这是什么美强惨人设，好上头。
　　“家里应该没有擦伤药了，我们去旁边药店买点吧。”
　　“没……了吗？”南书记得家里的药应该没怎么用吧，但一般情况下，他根本阻止不了他姐的决定。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四盒跌打损伤药，五瓶喷雾，还有一堆祛疤的药。”
　　他翻完袋子，小心询问:“姐，你不会是给自己买的吧。你之前不是说要留着吗？”
　　“很难看我不想要了行不行？你话怎么那么多，该说的时候不说，不该说的时候说的比谁都多。”
　　“……”
　　也只有在南书吃瘪的时候，她才能翻身农奴把歌唱。
　　第二天许易很晚到了学校，一向早到的他这次却踩着点进了教室。
　　他径直走向座位，正准备放下书包就看到凳子上放了一大包东西，他看向旁边的南安，用极其沙哑的声音问:“你的？”
　　南安看了他一眼就转回去，状似无意的说: “昨天不小心买多了，放着也是浪费，送你吧，不用谢。”
　　等了很久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南安扭过头，看到许易满是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像是一朵开在沙漠里的花。
　　下一秒，上课铃淹没了许易的回答，但从他的口型不难猜出，他说的是“谢谢”。
　　南安第一次因为一句“谢谢”而感到开心和酸涩。
　　“谢谢”吗，挺好的。
　　又是一节课间，三人组正准备开聊，南安看了看刷题的许易，思索片刻问道:“许易，你要和我们一起吗？很有意思的。”
　　她努力去忽视对面两个不断挤眉弄眼的家伙，语气里充满期待。
　　许易没有说话，但他放下了笔，合起了试卷，还扬起了头。
　　南安知道这是他愿意的意思。
　　四人组很快成立，除了一直对许易有好感的南安，其他两人也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他俩和许易相处的久，又因为李希羽老是和许易较劲，对他还是比较了解的，知道他只是有些冷淡，性格并不坏。
　　另外，赵一鸣听李希羽的，李希羽听南安的，而南安，她想去接近许易。
　　三个人在不停说话，大笑，许易则是保持着他的高冷作风，时不时回一句“嗯”“厉害”“为什么”。
　　不算积极，但也不敷衍。
　　李希羽突然提出一个新话题: “正好，我们四个成立学习小组吧，赵一鸣来当组长！”
　　“为什么是我？”赵一鸣对李希羽的决定十分不满意。
　　“因为当组长太累了，我不想南安受累，”她飞快扫了一眼许易，“排除到最后就只有你一个有缘人了。”
　　赵一鸣试图反抗:“但我成绩没你们好，当组长不合适。”
　　“就是因为你成绩不怎么样，才让你当组长磨练意志，为你以后的人生打好基础。”
　　“这怎么就涉及我以后的人生了？李希羽，你别太离谱。”
　　“晚了，我已经上报班长了，现在是在通知你。”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南安笑着笑着就看到有些怅然的许易，以为他是不喜欢热闹，问道:“许易，你会觉得我们很吵吗？”
　　“没有。”
　　“你能多说几个字吗？别这么冷漠嘛。”
　　这次许易沉默的时间比较长，就在南安想放弃时，她听到他说:“我不觉得你们吵，没有人喜欢永远一个人，你们能把我当朋友，我很高兴。谢谢。”
　　好严肃，好可爱。
　　南安一激动，差点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不用谢，我也很高兴，而且你以后都不会是一个人的。”
　　这句话一出，剩下的几人瞬间安静，南安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还是有些暧昧，局促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还好许易及时解围。
　　“我们会是一直的朋友。”
　　他说这话时很温柔，带着微笑，但声音中又带着些许飘渺和不确定。
　　像一阵风拂过，云与海皆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