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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陈周渝表示: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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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念离刚踏进赤凤宗的结界,就撞见迎面走来的陈周渝。
他左臂的绷带又换了新的,黑红弟子服的袖口被风吹得扬起,露出的手腕上,红绳系着的温玉在晨光里泛着柔光。
“二师兄!”她立刻收了眼底的冷,像只归巢的小雀扑过去,发间银铃叮当作响,“阿念给你带好东西啦!”
陈周渝皱眉看她衣摆上的暗红痕迹,红眸里掠过丝警惕:“又去哪野了?这是什么?”
“哦,方才救了只受伤的山鸡,血蹭到啦。”柳念离仰起脸,浅蓝眼眸里蒙着层水汽,小手拽住他的绷带轻轻晃,“二师兄你看,阿念厉害吧?它翅膀断了,我还给它敷了药呢。”
她故意把话说得委屈,尾音带着点哽咽,活脱脱受了委屈想要求夸的模样。
陈周渝最吃她这一套,刚硬起来的脸色软了软,却还是板着脸敲了敲她的脑袋:“下次不准再碰这些带血的东西,脏。”
他左臂的伤又在隐隐作痛,说话时忍不住蹙了下眉,没注意到柳念离盯着他绷带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
“知道啦!”柳念离笑得眉眼弯弯,突然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二师兄,我找到上次河边那些黑影的老窝了哦。”
陈周渝的红眸瞬间一沉:“在哪?”
“嘻嘻,不告诉你。”柳念离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亲了下,像偷了糖的孩子,转身就跑,“等二师兄伤好啦,阿念再带你去玩!”
银铃的脆响越来越远,陈周渝僵在原地,手抚上被亲过的脸颊,耳尖不受控制地红了。
他望着柳念离蹦跳的背影,只当她又在说孩子气的话,却没瞧见那抹鹅黄身影转过廊角时,脸上的甜美瞬间褪去,嘴角勾起的弧度冷得像冰。
柳念离一路跑到丹房外,见白慕容正背着药篓出来,立刻又换上可怜兮兮的表情,眼圈红红地扑过去:“师叔!”
白慕容被她撞得一个趔趄,绯红袍袖扫过药篓,几株灵草滚了出来。他没好气地瞪她:“毛手毛脚的,赶着投胎?”
“师叔,二师兄的胳膊是不是很严重呀?”柳念离攥着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我刚才看他又皱眉了,是不是很疼?”
白慕容见她哭得真切,语气缓了些:“旧伤叠新伤,能不疼?那小子就是犟,让他好好养着偏不听,非要去查什么灵脉。”他从药篓里拿出株紫色灵草,“这是凝神草,你拿去给你二师兄泡水喝,能安神。”
柳念离接过灵草,指尖不经意间蹭过白慕容的手腕,摸到他脉门处微弱的灵力波动。她眼底闪过丝了然,面上却哭得更凶:“谢谢师叔!阿念一定会好好看着二师兄,不让他再乱跑!”
白慕容被她哭得心烦,挥挥手让她赶紧走。柳念离捧着灵草,一步三回头地往陈周渝的院子走,走到拐角处,眼泪突然就收了,像关了闸门的水。
她捏着那株凝神草,指尖用力,草叶被掐出翠绿的汁液。白慕容的灵力虚浮,定是昨夜偷偷动用了禁术炼丹——听说他在炼一种能修补经脉的丹药,代价是折损自身修为。
“原来师叔也在为二师兄的伤着急呀。”柳念离轻笑出声,声音甜得发腻,“那是不是……也该让那些伤了二师兄的人,尝尝经脉寸断的滋味?”
她把凝神草扔进旁边的花丛,拍拍手转身往江林宴的院子走。路过陈周渝的窗时,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痛哼声,是他的旧伤又在作祟。
柳念离的脚步顿了顿,浅蓝眼眸里漫起层疯狂的温柔。她从袖中摸出个小小的瓷瓶,里面装着从黑袍人身上搜出的魔气残渣。
“二师兄别怕呀,”她对着窗户轻声说,像在跟空气对话,“阿念这就去给你报仇。下一个,该轮到清风门了呢——谁让他们上次来提亲,惹二师兄生气了呀。”
银铃在她发间轻轻晃,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像张精心绘制的假面。
她抬手对着窗户的方向,做了个口型:“很快,就都干净了。”
说完,她转身往江林宴的院子跑,远远看见江林宴正站在廊下看书,立刻又笑得像颗刚剥壳的糖:“大师兄!”
江林宴抬眸,蓝眸里漾起温柔的笑意:“回来啦?”
“嗯!”柳念离扑到他身边,小手扯着他的衣袖晃,“大师兄,我刚才在山下看到卖糖画的了,下次我们一起去买好不好?要画三只凤凰,一只像二师兄,一只像大师兄,还有一只像我!”
江林宴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落在她衣摆的暗红痕迹上,蓝眸里闪过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却只温声道:“好啊,等你二师兄的伤好了,我们就去。”
柳念离笑得更欢了,仰头看着江林宴,眼底的疯狂被甜美彻底掩盖。她知道大师兄定是看出了什么,就像当年在乱葬岗,他明明瞧见她把半个饼扔给野狗,却还是笑着说“阿念真乖”。
他们都在护着她,用各自的方式。那她也该护着他们,用她最擅长的方式——让所有碍眼的人,都消失。
柳念离悄悄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瓷瓶,指尖感受到魔气的阴冷。
下一个,就是清风门。她要让他们知道,惹了赤凤宗的人,尤其是她的师兄,下场会有多难看。
阳光正好,廊下的梅花开得正艳,柳念离靠在江林宴身边,哼着不成调的安神谣,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只有风知道,这个孩子心里,正盘算着一场又一场血腥的“清理”。
陈周渝的伤在江林宴的照料下渐有起色,只是左臂那道旧疤总在阴雨天隐隐作痛,像条蛰伏的虫,时不时啃噬着他的神经。
他照旧每日处理宗门事务,调解完内门弟子的法器纠纷,又核对完外门弟子的课业卷宗,刚想喘口气,就见暗焰化形的少年捧着个锦盒进来,红眸里带着点促狭:“主人,清风门送了贺礼来,说是赔罪。”
陈周渝挑眉,随手掀开盒盖——里面躺着柄通体莹白的玉剑,剑鞘上镶嵌的明珠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倒比他的“暗焰”看着华贵。他指尖敲了敲盒沿,想起上月清风门那荒唐的提亲阵仗,嘴角勾起抹冷笑:“赔罪?我看是来探虚实的。”
暗焰凑过来,压低声音:“方才去领贺礼的弟子说,清风门的人神色慌张,好像出了什么事。”
“与我何干。”陈周渝合上锦盒,将其推到桌角,“扔去库房,别占地方。”他此刻满脑子都是护山大阵的灵力波动图,压根没心思琢磨清风门的猫腻——那玉剑的剑穗上缠着缕极淡的黑雾,像附着在绸缎上的蛛网,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傍晚时分,江林宴端着药碗进来时,正撞见陈周渝对着阵图皱眉。他将药碗搁在案边,蓝眸扫过那锦盒,指尖在玉剑的位置轻轻一点:“清风门的东西,怎么不收好?”
“一堆破烂。”陈周渝头也没抬,红笔在阵图上圈出个灵力薄弱点,“他们要是真有诚意,就该把上次挑事的那个小公子捆来谢罪。”
江林宴舀起一勺药,用灵力温着:“喝药吧,凉了就苦了。”他的指尖掠过碗沿,带起的微风拂过锦盒,玉剑上的黑雾像被烫到般缩了缩,却依旧顽固地附着在剑穗上。
他蓝眸微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将药碗递到陈周渝唇边,“听说柳师妹今日又下山了?”
“嗯,说是买桂花糕。”
陈周渝就着他的手喝了口药,苦涩在舌尖漫开时,忽然想起晨间柳念离跑过院子时,发间银铃响得格外急,鹅黄衣摆上沾着片从未见过的墨色花瓣——当时只当是她又去了后山摘野果,此刻想来,那花瓣倒像是……禁地里的蚀心花。
他刚想细想,就被江林宴用块蜜饯堵住了嘴。甜意瞬间压下苦涩,陈周渝眨了眨眼,对上对方含笑的蓝眸:“想什么呢?脸都皱成包子了。”
“没什么。”他嚼着蜜饯,把蚀心花的事抛到脑后。师妹向来机灵,就算去了禁地也定能全身而退,倒是江林宴,方才递药时手腕微微发颤,绷带下的红痕怕是又疼了。
陈周渝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江林宴的小臂:“还疼?”
江林宴一怔,随即笑道:“早不疼了。”他反手握住陈周渝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倒是你,别总盯着阵图,伤还没好利索。”
两人的指尖相触,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陈周渝耳尖微热,想抽回手,却被对方握得更紧。江林宴的蓝眸在烛火下亮得温润,像盛着揉碎的星子,看得他心头一跳,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夜里,陈周渝被左臂的钝痛惊醒。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像极了江林宴房里那盏安神灯的光晕。
他起身想找药膏,却见桌角的锦盒微微颤动,玉剑上的黑雾已蔓延到盒沿,像活物般蠕动着。
“什么东西?”他皱眉,刚要祭出“暗焰”,就见黑雾突然炸开,化作道黑影直扑他面门——那影子没有五官,只有双泛绿光的眼,指甲长如利爪,和那日在河湾袭击柳念离的黑影一模一样!
陈周渝侧身避开,左臂却被对方的利爪扫过,绷带瞬间被划开,旧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疼。
他怒喝一声,“暗焰”出鞘,赤红剑光劈开黑雾,却见那黑影化作无数小雾团,顺着门缝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操!”他低骂一声,捂着流血的胳膊追出去,却在院门口撞见柳念离。
小姑娘穿着鹅黄睡裙,发间银铃歪歪扭扭地挂着,手里还攥着块没吃完的桂花糕,见他流血,吓得眼睛都红了:“二师兄!你怎么了?”
“没事。”陈周渝按住伤口,红眸扫过空荡荡的回廊,黑影早已不见踪影,“你怎么在这?”
“我、我做了噩梦,想找二师兄……”柳念离扑过来,小手紧紧拽着他的衣摆,声音带着哭腔,“是不是那些坏人又来害你?阿念去找大师兄!”
“别去。”陈周渝拉住她,见她眼底满是真切的担忧,心头的烦躁淡了些,“不过是些小喽啰,不值得惊动大师兄。”
他低头,瞥见柳念离的裙摆沾着点湿泥,鞋边还缠着根墨色的草茎——正是蚀心花的根茎。
陈周渝皱眉:“你去了禁地?”
柳念离眼神闪烁了下,随即用力点头:“我、我听说蚀心花能止痛,想摘来给二师兄敷伤,可它太滑了,我没摘到……”她说着,眼泪啪嗒掉下来,砸在陈周渝的手背上,滚烫的。
陈周渝的心瞬间软了。他抬手擦去她的眼泪,声音放柔了些:“傻丫头,那花有毒,以后不准再碰。”他扯过块干净的布条,草草缠住流血的胳膊,“回去睡觉,有二师兄在,没事的。”
柳念离吸了吸鼻子,乖乖点头,却在转身时,眼底闪过丝冷光。那黑影本是她引来的,原想借它试试清风门送来的“礼物”效果,没想到二师兄反应这么快,倒是让她失算了。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见陈周渝还站在院门口,月光照在他流血的胳膊上,那道旧疤像条丑陋的蜈蚣。
柳念离的嘴角慢慢弯起,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在夜色里闪着微光:“二师兄,晚安呀。”
陈周渝挥挥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转身回房。
他重新处理伤口时,发现那道旧伤周围的皮肉竟泛着青黑,像被什么东西腐蚀过。他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起江林宴小臂上的红痕——那痕迹,和这青黑竟有几分相似。
“难道……”他刚想深想,就被一阵急促的传音符打断。是外门弟子来报,说清风门一夜之间被灭门,满门上下无一幸免,现场只留下满地的墨色花瓣。
陈周渝捏着传音符,指尖微微发颤。灭门?谁干的?他下意识想起方才的黑影,又想起柳念离鞋边的蚀心花根茎,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闷得发疼。
他不知道,此刻的柳念离正坐在自己的窗前,把玩着个装满墨色花瓣的琉璃瓶。瓶身上映着她甜美的笑,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疯狂。
“二师兄,你看,脏东西都清理干净了哦。”她对着月亮轻声说,银铃在发间轻轻晃,“以后,再也没人能惹你生气了。”
而陈周渝站在窗前,望着清风门的方向,只觉得夜风刺骨。他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师妹的眼泪太真,大师兄的温柔太暖,那些藏在细节里的诡异,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只漾开圈涟漪,就被他下意识地忽略了。
他不知道,自己早已被两道看不见的屏障护在中间——一道是江林宴隐忍的温柔,替他挡着明枪暗箭;一道是柳念离疯狂的守护,替他铲着所有“障碍”。
而他,就像活在温水里的鱼,浑然不知外面的惊涛骇浪,只当这世间的安稳,本就该如此。
作者有话说:陈周渝表示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陈周渝:“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江林宴:“无事,你且安心养伤,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和师妹就好。”
柳念离:“对啊,对啊~,二师兄。”
陈周渝:“……,要是被我发现了,你们最好有个好点的理由。”
白慕容:“我看你能把天给掀了……”
陈周渝:“不劳师叔费心,反正我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不会给你添麻烦,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