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白玉阶前月 ...

  •   夜色漫过赤凤宗的飞檐时,两道身影踏着月色落在大殿前的白玉阶上。

      走在前面的是叶林苏,月白道袍的广袖随步轻扬,衣摆绣着暗金线的凤凰图腾,在月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

      他的容貌实在难辨雌雄——眉峰如剑却带着点天然的弯,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极淡的琥珀色,笑时像含着两汪春水,冷时又淬着冰。

      青丝用根白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明明是二十岁青年的模样,周身却透着股看透世事的沉静,正是赤凤宗的师尊,也是三界公认的最强剑尊。

      紧随其后的白慕容一袭绯红丹师长袍,领口绣着银线药草纹,腰间悬着个乌木药箱。

      他生得丰神俊朗,眉骨高挺,鼻梁笔直,唇色偏淡,笑时眼角会漾开浅淡的纹路,不笑时却自带三分疏离。

      作为最强丹修,他指尖常年沾着药香,此刻正把玩着颗莹白的药丸,药丸在指间转得飞快,像颗会跑的星子。

      “师尊,师叔。”江林宴与刚走到殿门的陈周渝同时行礼,柳念离也连忙收起手里的糖葫芦,规规矩矩地垂手站好。

      叶林苏的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陈周渝缠着绷带的左胳膊上,琥珀色眼眸里闪过丝了然:“河边的事,我已知晓。”他的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那些黑影与三百年前的堕仙有关,你们暂且不必深究。”

      白慕容却没看别人,径直走到陈周渝面前,挑眉打量着他的胳膊:“又受伤了?我说你这性子,哪天不惹点麻烦就浑身不自在?”他的语气带着惯常的挑剔,指尖戳了戳陈周渝的绷带,“江林宴替你处理的?瞧这结打得,松松垮垮,跟你一样不靠谱。”

      陈周渝本就憋着股劲,被他一激顿时红了眼:“总比某些人只会躲在丹房里炼药强,真遇上事,怕是连剑都拔不出。”

      “你说什么?”白慕容的脸色沉了沉,手里的药丸转得更快,“上次是谁被魔气所伤,躺了三天三夜,全靠我的丹药吊着命?”

      “那是我故意让着那魔头!”陈周渝梗着脖子反驳,红眸瞪得像要喷火,“倒是师叔,上次宗门大典,炼废了三炉凝神丹,还好意思说我?”

      “你——”白慕容被噎得说不出话,绯红袍袖气得发抖,转身就想去找叶林苏评理,却被对方用眼神制止。

      叶林苏无奈地摇摇头,对江林宴道:“你师弟的旧伤,还得慕容的丹药调理。”他这话看似平常,却巧妙地给了两人台阶。

      江林宴会意,温声道:“师叔,师弟今日在河边为护百姓,旧伤复发,还请您多费心。”

      白慕容哼了声,却从药箱里摸出个青瓷瓶扔给陈周渝:“每日涂三次,再叽叽歪歪,我就让你去丹房劈柴三个月。”

      陈周渝接住瓷瓶,瓶身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却还是别扭地别开脸:“知道了。”

      柳念离见两人不吵了,连忙凑到叶林苏身边,仰着小脸撒娇:“师尊,今日凡间的花灯节可好看了,下次我能请您一起去吗?”

      叶林苏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琥珀色眼眸里满是宠溺:“等你把《赤凤剑谱》背熟了,便带你去。”

      白慕容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泼冷水:“就她那记性,怕是等我们都成了老骨头,还在跟剑谱较劲。”

      “师叔!”柳念离气鼓鼓地瞪他,发间的蓝带都气得发抖。

      陈周渝立刻帮腔:“师妹比某些人强,至少不会炼废丹药。”

      “陈周渝你找死!”白慕容的声音又提了八度。

      叶林苏无奈地扶额,江林宴则忍着笑往陈周渝身边站了站,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月光落在几人身上,把争吵声、笑声都揉进了夜色里,连带着护山大阵的金光,都仿佛柔和了几分。

      夜色渐深,赤凤宗的飞檐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陈周渝攥着白慕容给的青瓷瓶,脚步比往常慢了些,左臂的伤在安静时愈发清晰地传来钝痛,像有条小蛇在皮肉下钻。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江林宴。陈周渝没停,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的冰纹,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与自己并肩。

      “还疼?”江林宴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温,像浸了月光的泉水。

      “无妨。”陈周渝的回应依旧硬邦邦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对方小臂——那三道被魔气灼出的红痕,缠着他亲手系的绷带,松松垮垮的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他忽然有点后悔,方才该系得再紧些的。

      江林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你系的结很好,不勒。”他抬手碰了碰绷带,指尖的动作很轻,“倒是你,旧伤叠新伤,就不怕师尊念叨?”

      “他才没空。”陈周渝嗤了声,想起叶林苏那双总含着笑意的琥珀眼,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他加快脚步想甩开身边的人,手腕却被轻轻拽住。

      江林宴的指尖温凉,正按在他缠着绷带的地方,力道不重,却像有股暖意顺着皮肤往里钻。

      “去我房里坐坐?”对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我那里有安神香,或许能让你睡得好些。”

      陈周渝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能闻到江林宴发间的玉簪香,混着点冷梅的清冽,是从小闻到大的味道。

      小时候发烧睡不着,江林宴就是这样,把他拽到自己房里,点上安神香,整夜守在床边替他擦汗。

      “不去。”他硬着头皮拒绝,却没挣开被拽着的手腕。

      江林宴也没再劝,只是任由指尖与他的绷带相触,并肩往住处走。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像幅被风吹动的画。

      到了陈周渝的院门前,江林宴才松开手。指尖离开时,陈周渝觉得手腕上像少了点什么,空落落的。

      “把药涂上。”江林宴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青瓷瓶上,蓝眸在夜里亮得像浸了星子,“别又忘了。”

      “知道了。”陈周渝转身要推门,却被对方叫住。

      “等等,陈周渝。”江林宴很少这样叫他,连名带姓的亲昵,像颗小石子投进心湖。陈周渝猛地回头,正对上对方含笑的眼。

      江林宴的指尖在空中虚虚一点,落在他颈侧——正是白日里那个偷偷亲吻过的地方,“那里……还烫吗?”

      陈周渝的耳尖“腾”地红了。颈侧的皮肤仿佛还残留着对方唇瓣的温度,像团小火苗,烧得他心口发颤。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转身猛地推开门,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了进去。

      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月光,也隔绝了江林宴温柔的目光。陈周渝背靠着门板,手抚上颈侧,指尖的触感烫得惊人。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似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院门外,江林宴望着紧闭的门板,蓝眸里的笑意渐渐淡去,染上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怅然。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陈周渝颈侧皮肤的温度,带着点药膏的清苦,和少年人独有的灼热。

      他喜欢陈周渝,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

      那时陈周渝刚被师尊带回宗门,瘦得像根豆芽菜,浑身是伤,却总爱睁着双红眸,像只炸毛的小兽,对着谁都龇牙咧嘴。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偶尔卸下防备——会在被师尊罚抄时,偷偷把卷宗塞给他帮忙;

      会在练剑崴了脚时,别扭地让他扶着走;会在夜里做了噩梦时,悄没声地溜进他的房,蜷缩在床脚睡一晚,熟悉后…变得爱笑爱跟在他后面,自从14岁后就没再这样了。

      他看着陈周渝从怯生生的小不点,长成如今这副暴躁却心软的模样。看着他为了护着宗门,把自己逼成最辛苦的那一个;看着他为了护着柳念离,把外门弟子罚去禁地;看着他为了护着自己,一次次挡在前面,胳膊上的旧伤叠了新伤。

      那些藏在硬壳下的温柔,只有他看得最清。

      江林宴叹了口气,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月光落在他的蓝白袖摆上,像撒了把碎银。

      他知道陈周渝的性子,别扭又敏感,像只怕被人看穿心思的小兽。

      他不急,他可以等。等他愿意卸下所有防备,等他愿意回头看看,看看身后那个一直等着他的人。

      回到房里,陈周渝坐在桌边,盯着手里的青瓷瓶发呆。瓶身上的冰纹在烛火下流转着光,像极了江林宴眸中的温柔。他终是拧开瓶塞,倒出些药膏,往胳膊上涂。

      药膏带着点清凉的疼,却奇异地压下了旧伤的钝痛。陈周渝望着自己胳膊上那道蜈蚣似的疤,忽然想起江林宴白日里说的话——“这疤不丑,是护着师妹时留下的,比任何花纹都好看。”

      他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或许,江林宴对自己,真的有点不一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陈周渝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江林宴是大师兄,对谁都温柔,对自己好,不过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罢了。

      可颈侧的温度,和方才江林宴叫他全名时的眼神,却像刻在脑子里,怎么也挥不去……。

      夜渐渐深了,陈周渝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像极了江林宴房里的安神香燃尽时的余烬。

      他忽然很想念那股清冽的梅香,想念那双温柔的蓝眸,想念那个偷偷落在颈侧的吻。

      陈周渝猛地坐起身,红眸在夜里亮得惊人。他……不明白,江林宴是什么意思?。

      而此刻,江林宴的房里,寒霜正站在窗边,看着对面院子里亮起的烛火,对江林宴道:“他还没睡。”

      江林宴坐在桌边,指尖摩挲着枚玉佩——那是他小时候陈周渝送的,用块不值钱的杂玉刻的,歪歪扭扭像只狗,却被他珍藏了这么多年。“嗯。”他低低应了声,蓝眸里漾着温柔的笑意,“他总会想明白的。”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着,像谁也没说出口的心事,温柔而绵长。

      赤凤宗三人奉命下山查探灵脉异动,刚过护山大阵,就见官道旁的茶肆前立着道月白身影。

      苏若凝正抬手将鬓边的珍珠钗插稳,那枚东珠圆润饱满,在日光下泛着莹润的光,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脸颊愈发剔透。

      她生得极美,眉如远黛,眼似秋水,鼻梁挺翘却不过分锐利,唇瓣是天然的桃粉色,笑时会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

      一身月白襦裙绣着暗纹兰草,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晃动,整个人像株临水而立的玉兰,清雅中透着贵气——在三界四大美人里,她稳坐第三,仅次于排名第一的柳念离。

      “陈公子。”见三人走近,苏若凝敛衽行礼,声音清婉如玉石相击。视线扫过陈周渝身侧的江林宴时,她又微微颔首,“江公子。”唯独落到柳念离身上时,语气淡了几分,连称谓都省了,只抬了抬下巴,“柳念离。”

      柳念离立刻炸了毛,往陈周渝身后缩了缩,拽着他的衣袖嘟囔:“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苏大小姐。怎么,又来给我二师兄送你家铺子新做的点心?”

      陈周渝皱眉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别胡闹。他左臂的绷带刚换过,被外衫裹着,动作间牵扯到伤口,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苏若凝眼尖瞧见。

      从随身的锦囊里取出个小巧的紫檀木盒:“家父新得了些凝神香,让我送来给叶师尊。见陈公子似是不适,这是我家药铺新制的止痛膏,用了百年雪莲提炼,或许能用得上。”

      她递盒子的动作优雅,皓腕微抬,袖口滑落露出截莹白的肌肤,腕间银镯随着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可那手刚伸到半空,就被柳念离一把拍开。“二师兄有大师兄给的药!”小姑娘瞪圆了淡蓝眼眸,像只护崽的小兽,“你的药说不定掺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木盒“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药膏滚了出来,在青石板上摔碎了两盒,清苦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苏若凝的脸色沉了沉:“柳念离,你未免太无礼。”

      “我就无礼了怎么着?”柳念离梗着脖子往前凑了半步,发间银铃叮当作响,“谁让你总缠着二师兄?也不瞧瞧自己的排名,还敢跟我抢师兄!”

      “够了。”陈周渝沉声喝止,弯腰捡起木盒塞回苏若凝手里。他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指腹,像碰了块冰,忙不迭收回手,“师妹年纪小,苏小姐莫怪。”

      江林宴在一旁温声附和:“小师妹只是护短,并无恶意。”他目光落在陈周渝的左臂上,蓝眸里藏着丝担忧,说话时不动声色地往陈周渝身边靠了靠,广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衣袖。

      苏若凝接过木盒,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盒面,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极淡,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陈公子对这位师妹,当真是宝贝得紧。”

      她视线在陈周渝和江林宴之间转了圈,像在掂量什么,“前几日听闻陈公子在河湾受伤,想必是为了护着谁吧?我瞧江公子这袖口,似乎也沾了些烟火气。”

      陈周渝没接话,只道:“我等还有要事,先行告辞。”他总觉得苏若凝的话里有话,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觉得心里闷闷的。

      转身时,他感觉江林宴的指尖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腕,像片羽毛扫过,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陈周渝脚步顿了顿,红眸里闪过丝茫然——苏若凝那话是什么意思?还有江林宴这小动作,又是什么意思?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纷乱的念头抛在脑后。眼下最重要的是处理灵脉事宜,哪有功夫想这些有的没的。

      柳念离还在愤愤不平地嘀咕:“二师兄你干嘛对她那么客气?她分明就是嫉妒我比她好看!”

      陈周渝没好气地敲了敲她的脑袋:“再胡说就罚你抄一百遍剑谱。”

      身后的苏若凝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尤其是陈周渝被江林宴悄悄护在身侧的模样,捏着木盒的手指渐渐收紧。

      她自然看得出江林宴望着陈周渝时,那双蓝眸里藏不住的温柔,可这位陈公子,似乎半点都没察觉。

      而被念叨的陈周渝,此刻满脑子都是灵脉分布图,浑然不知自己又一次错过了那藏在细节里的心意。

      他只觉得阳光有些刺眼,抬手挡了挡,却没发现自己的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碰过江林宴衣袖的温度…。

      作者有话:“陈周渝其实就是一块根本不开窍的木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