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娜》偃九郎

38、第 38 章

　　在《神史》的传说中，朝圣路的开启意味着两条路：众神湮灭，以及，主神即位。

　　阿芙娜想，现在他们所处的情况倒是说不清楚属于哪一种。

　　韦斯林临行前才对阿芙娜说道，“我们还需要带走一个人。”

　　门外的女仆，白色里衣，蓝色衬裙，熟悉的女仆装扮。阿雅就立在那里，朝阿芙娜行礼，“主神大人——”

　　阿芙娜看向韦斯林，青年一如既往地淡漠，“你身边总得有十七区的人在。”

　　马车在土路上行走，扬起一阵一阵的灰土。

　　而马车里，阿雅闭着眼，微微张开的掌心闪着绿色的火焰，她显然是一名术士。阿芙娜靠坐在车壁上，慢慢地想着之前发生过的一切。

　　“还是跟之前看到的一样，”好半天，阿雅才睁开眼睛，“我看见阿芙娜大人是在芒克镇上·······”

　　“在芒克镇上做什么？”阿芙娜出声问道。

　　术士的能力之一在于预言未来，阿雅看见自己在芒克镇上，那么一定是看见了什么。

　　韦斯林慢慢道，“她看见的不一定是真实的。”

　　这倒没有说错，毕竟朝圣路上是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现在他们已经进入十七区，搞不好这场考验已经开始了。

　　阿芙娜倒是显得无所谓，“我相信你选人的能力，韦斯林。”随即，她又看向阿雅，“说吧，我希望自己能有个应对的机会。”

　　阿雅看了眼默不作声的韦斯林，又看了眼阿芙娜，随即才小声道，“我看见您和韦斯林大人在教堂里对着神父发誓——”

　　阿芙娜沉默了，阿雅没说完的话简直不言而喻。

　　片刻之后，阿芙娜才出声道，“这很奇怪，难道朝圣路是不满意我和迦南的婚事？”

　　韦斯林看了她一眼，“你看着倒不像后悔的样子。”

　　阿芙娜哼哼两声，“没人知道朝圣到底是什么情况，说不定是假的。”

　　她这样娇憨的样子韦斯林见得很少，好半天他才偏头不去看阿芙娜，“这样一说，那岂不是费尔蒙多也要进去？”

　　阿芙娜愣住了，“可他又不是神·····”

　　“我没说是真的费尔蒙多，”韦斯林淡淡道，“也许一个幻想，一个梦境就能把你困在那里，芙嘉。”

　　迦南的部队在三日后到达了十七区的扎营地。

　　他们所指的前线，敌军指的当然不是四区国。

　　自从十七区消失后，统一的信仰丢失，平民民心涣散，社会事件频繁发生，之后才有的贵族打着十七区的名号建立了新的国家。然而总有些不服的人在，这些人创立了新的教派与信仰，却因为行事极端，信义不合主教思想而走在社会边缘。这些人如同地下老鼠一样游走在各个区域，最后都将大本营安插在了无人敢占领的十七区。

　　而这些年来，闹得最猖狂的就是米耶。

　　焚火烧身，当街枪杀，刺杀政臣，这些他们都干过。

　　纵容他们到现在这个地步，又赶上十七区疫病突发，这些老鼠屎恨不得黏在锅里不出来了。

　　E区的营地直接扎在了一个小镇上，迦南到的那一天，是个雾茫茫的天气。驻扎地的首领是迈恩上校，两人互相敬了军礼之后才开始寒暄。

　　迈恩捶了一下迦南的肩膀，笑得爽朗，他们是服兵役时期的队友，只不过后来一人从政，一人继续从军。

　　“我听说你娶了个黑人老婆。”

　　迦南叹气，“谣言止于智者，迈恩。而且，我妻子长得很漂亮。”

　　迈恩笑得开怀，“可恨的政客佬，我知道你又在骂我。”

　　他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伊诺，然后问道，“迦南，你老婆给你生孩子了没？”

　　“干什么？”

　　迈恩嗫嚅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自聊天起他一直没动过的左胳膊，他笑得勉强，“我感染了，左胳膊已经完全动不了了。”

　　“你们家没留后就敢都跑过来送死吗，迦南·费尔蒙多？”

　　迈恩的左胳膊是两周前初现症状的，据他自己说，发病的前几天他只出现过一件怪事。

　　“迦南，你还记得爱丽丝怎么死的吗？”迈恩叼着一只烟看向远处，“我想，没人会比我记得更清楚了。”

　　爱丽丝是迈恩的妹妹，小女孩小迈恩两岁，从小就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只不过，小女孩六岁的时候就被一条野狗活活给咬死了。而当时迈恩就躲在灌木里，目睹了这一切。

　　“那天我领着巡兵在镇内视察，临结束的时候我坐在餐馆外面喝了一杯咖啡，当时垂在裤边的左手明显感觉到了有东西在舔我，”迈恩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我低头就看见了那条狗——”

　　“迦南，你信我，我不会认错的，就是那只狗，它的毛发，眼睛的颜色，低声嘶吼而翘起来的尾巴······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记得很清楚。”迈恩将烟放在手指间捻了起来，许久才道，“我记得它是怎么发狂，将爱丽丝慢慢咬碎的——”

　　迦南沉了一口气，片刻后才重重吐出，他用力地拍了拍迈恩的肩膀，“迈恩，振作点！”

　　两个人又将沉默拉长了一会，片刻迦南又瞧见镇上的人正三五成群地赶向同一个地方。

　　“他们是去哪？”迦南问道。

　　“今天是周日，当然是去祷告。”迈恩叹口气，从长凳上站起来，“走吧，和我一起去教堂。”

　　“你不是不信教？”

　　迈恩扭头去看他，片刻后笑了，“在这里，什么都可以不相信，唯独不能不信神教。”

　　迈恩说，十七的情况远比他们送到皇宫的战报要复杂得多。

　　“防止疫病扩散的最好手段就是最好信点什么。”迈恩道，“简而言之，这场疫病很有可能是一场奇怪的臆症。”

　　迦南停下脚步，突然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迈恩笑了，“我现在是不是看起来有些疯癫？”

　　迦南沉声道，“你最好是个正常人。”

　　迈恩耸肩，然后用右手将后腰的手枪取出来，然后隔空扔给迦南，“公爵大人，我是无害的。”

　　迦南接过手枪，然后跟上去，“主持祷告的教父是谁，不会是混进来的米耶分子吧？”

　　迈恩缓缓道，“他肯定不是。”

　　“你这么肯定？”

　　迈恩笑，“你认识他。”

　　迦南皱眉。

　　“是克力兹德曼教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