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青冥崖二 长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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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尘缘负手而立，白衣无风自动。
此时的兰玉正顶着他那如同枯井一般的双眼望着自己。
“我是流浪到这的。”兰玉突然开口：“不知为什么，就走上来了。”
“是吗？且算你恰巧走到了我的家门口。”谢尘缘微微一笑：“请进吧，屋外风大，先来屋里避避风。”
兰玉点点头，跟着小心地迈开步伐，却脚踩一块石砖，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谢尘缘却眼疾手快，又似是早有预料，稳稳当当地一伸手，将人捞起，调笑着打趣：“瞧瞧你这步伐，怎么一步也走不稳当呢？”
兰玉闻言有些恼。
他年龄实在还小，脑子里想什么，都在脸上印出来了。
这会看着不大高兴，颇有股要把谢尘缘踢出家门的狠劲。
“路走不稳当，可人做得稳当。”
谢尘缘自己没话找话，起身便从柜中找出陈年陈茶。
他刚才早有预料，提前泡了杯热水，只待这一刻：“尝尝吧，这是我从一位老友那要来的，寻常人喝不得。”
兰玉接过茶盏，小口小口地抿，半晌蹦出了句：“这茶早湿了。”
谢尘缘闻声笑：“我就知道你要挑嘴，不过，这真没什么好东西，你先凑合着喝两口，要真想喝什么其他的，再求人替你带来。”
兰玉刚要点头，却只觉不对。
听这家伙的意思，是怎么想让他在这长期待呢？
兰玉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为何一个人住在这般山上？”
兰玉虽有试探，却显得并不那么高超。
也是，屁大点的孩子，能用什么高超的技巧去试探真假是非。
谢尘缘看着他柔柔地笑：“这件事么，你随便叫个就好。年龄嘛，我倒也记不得了，可能百岁，可能千岁，总之是比你大不少的。至于为何一个人在这般山上，我倒是想问你，你为何一个人来了这？这山可不好登，更何况你还是个瞎子。”
兰玉听见瞎子二字，浑身的刺都绷紧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是个瞎子，又为什么到这。
他从出生起，就没了父母，街坊邻居称呼他是灾星，双眼朦朦胧胧，看不大清东西，却只能依稀辨得路。
自此以后，他开始流浪。
九州之大，并非每一块都是仙门洞天的福地。
凡人、黎民、庶民、栖身嬉戏于耕田之间。
兰玉便生于这样的一个寻常百姓家。
兰玉并非没有遇到过仙门收徒，却也是在那时才知道，他幼年饥谨，灵根已朽，终身无望筑基，再成不了仙者。
更何况他还是个瞎子。
兰玉垂了垂头，想着想着，便思绪混乱，不愿再说。
谢尘缘只是想同他多些话题，不过这件事，他还是同往常一样，不愿再说。
那便不逼他了，随他去。
谢尘缘垂眸，仔细地望着他。
他依稀记得兰玉身上穿的这身衣服，被他洗干净，收进木箱中。
后来山上出了个爱钻衣服的鸟，在里面睡觉、拉屎。把衣服糟蹋的不像话，迫不得已，便扔了。
“既然我回答了你，那你也该回答我，你叫什么名字？”
谢尘缘并不打算一口气将问题全部抛出来，因为他知道，现如今什么都问不出来。
“无名氏。”兰玉信誓旦旦。
他常常穿行市井，便是这般同其他人说的。
“你可曾知晓无名氏是什么意思？”谢尘缘笑了：“无名氏是没有名字，而不是一个名字。”
兰玉的脸跟着白一块、红一块：“可我就叫无名氏。”
“也罢。”谢尘缘轻笑声：“你若想叫，那也便随你。不过，我倒是有个特殊技能，你要不要听听？”
“什么？”孩童向来是对这般事情好奇的。
“我擅长起名，读过许多书，看过许多诗评，既然我们有缘相遇，那我便赠你个名字。这样以后出门在外，你想用无名氏也好，还是想用另一个名字也好，都可。”
兰玉纠结地想了想，觉得这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于是便答应了：“你且说来听听。”
“那便换你兰玉，如何？”
“兰玉……”兰玉轻轻默念：“这倒是个好名字，不过象征的意思是什么？又从哪本古籍里来？还是说，你在诓我？”
“像你这般聪明的人，我便是如何也骗不过去的。”
谢尘缘缓缓说道：“至于来源么，倒是历史久远。相传，蓬莱之墟有一神木，曰兰玉，其叶常青，其根长灵，世人采之不可手触，触之则化烟，视之则令人目眩，世人亦常称其无垢，似物非物，似灵非灵，似心非心，似知非知。此世间，可称为兰玉者也。”
“那蓬莱墟是什么地方？”兰玉好奇得不得了。
“蓬莱墟并非天然所形成，乃是千年前仙道大战之残垣，玄石为封印之表，以惑凶兽，亦惑世人。那蓬莱墟下万丈，别有洞天，内有九重锁链锁三凶兽，传闻乃是东极第一镇魔之地。万千妖物常年潜伏于废墟之下，或有蟒蛇无目，嗅气而动，或有凶兽善避刀刃，唯惧雷音，实在凶险。”
“镇压如此可怕的地方，想来这名字也是不大好的。”
兰玉急了。
谢尘缘却道：“我早说过，蓬莱墟所存，亦惑凶兽，亦惑是人。在此其中，仙气与戾气交融，天象异常灵气混杂，昼夜不分，寒暑不辨，处处不合常理。进入蓬莱墟者，若是修为愈高，则压制愈甚，这却是对仙者有利的。”
“也就是说，在你眼里，或世人眼中，玉兰是至高至纯实力的象征。”兰玉的理解力倒还挺快。
既然蓬莱墟那么厉害，那么能压制蓬莱墟的，视为那棵树，那么那棵树也是顶好的。
兰玉这般倒觉得自己的名字好上不少。
“你倒是聪明。”谢尘缘笑着打趣他。
“那是自然。”兰玉恍惚生出了些得意，生出了被人骄纵的错觉。
他有些兴奋道：“我常在山下的时候，就有人说，我是那片地痞流氓里最聪明的一个！”
地痞流氓？这可不是什么好词。
谢尘缘刚想说，看到兰玉骄傲的神情，又将话吞回肚子里。
孩子高兴，便随他去呗。
想到这，谢尘缘伸出了手，只手覆盖在兰玉的头顶：“我问你，你是没去处么？”
“三界六道，总有个地方能容得下我。”兰玉口气很硬，如此这般回答。
谢尘缘早有预料，也并不讶异：“那你觉得，这地方可属于三界六道？”
兰玉一愣：“自然是属于。”
“好。”谢尘缘低头一笑：“那你觉得待在我这地方怎么样？”
很久之后，兰玉再次回想起这样的场景，再也想不起来诸如此类的细节。
他只记得自己好像哭了，谢尘缘想他，轻轻拥进怀里，不停地安慰。
抬头再看时，他的眼中不再是茫茫一片。
师尊说：这处院子在青冥崖的山顶，青冥绝顶，高处云表。立于此间，人便能看到世人所说的天。
院一重，天一重，山一重。
千仞绝壁尽数掩盖于此，如云海翻腾，如白浪滔天，有时澄澈空明，有时万千碎金浮银，有时起伏明灭，雨沐光华。
若是运气好，还能瞧见已逝的流星，耿耿的星河横亘天中。
这山太叫人好奇。
没过两日，兰玉就缠着谢尘缘问了不少问题。
“这山崖，刚在这的时候便是这样了吗？”兰玉曾好奇地问过。
“并非如此。”
谢尘缘声音轻缓，像是在，替他讲述一个故事：“你可曾听说过不周山的故事？”
“未曾听说过。”兰玉乖巧地摇头。
“很久很久之前，有四大古山。”谢尘缘道：“不周山、昆仑山，五神山，还有一座山，便是青冥崖。”
不周山是擎天之柱。
传说它高耸如云，直抵天穹，是支撑天地四方的巨柱。
山体并非寻常的土石，而是由玄冰与山体构成，坚不可摧。
昆仑山，是天帝的下都。
此山并非一个孤峰，而是一个庞大的神山体系。
山有三级，凉风之山，通之不死，悬圃之中，驭使风雨，天庭之上 方为昆仑。
五神山，则是一座漂浮的海岛。
传说渤海之东有无底之谷，叫做归墟，其中有五座神山，分别是岱舆、员峤、方壶、瀛洲、蓬莱。
这些山高下周旋三万里，山顶平处九千里，由巨鳌背负，漂浮于海上。
后来龙伯国的巨人调走了巨鳌，导致岱舆，员峤二山流于北极，沉入大海，只剩下三座仙山流传后世。
“那，青冥崖为何叫青冥崖？”兰玉不解。
“青冥崖高耸，若是你站在远处看，更像是一棵通天的巨树。”谢尘缘缓缓道来：“青冥崖长在天地的中心，是都广之野，树根连接着下界，树枝延伸到天界。当然，你也可以理解，这是天梯。”
“至于为何叫青冥崖，是因为青天之上，地冥之下，崖边生雾。故而叫青冥崖，仅此而已。”
“这名字可真好听，是你为它取的吗？”兰玉直勾勾地望向谢尘缘的眼睛，突然小声道。
谢尘缘好奇：“你怎么知道是我给它取的名字？”
“因为能给天地起名字的人很少，取的名字好听的也很少，愿意给人取名字的人也很少。”
兰玉道：“就像我，我在他们看来只是一个乞丐，所以他们只会叫我乞丐。但是你见了我，非但没有那样叫我，反而还赐予了我个名字。”
谢尘缘听懂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是那最有闲情雅致的人？”
“你能住在这，肯定跟神仙有很大的关系。”兰玉忽然有一些扭捏：“你可以瞧瞧我的骨骼适不适合修仙吗？”
“你想练？”谢尘缘挑眉。
“当然想，这世上无人不想当神仙！”兰玉道。
“是吗？”谢尘缘笑：“你只瞧见了那凌霄殿上客风光无限，可没看见雷火烧尽三花鼎时，那大罗神仙，一个个都哭的跟泪人似的。老老实实留在人间不好吗？”
人间烟火色，闲墨下江南。
这一路仙光，有时还能遇见捉鬼的樵夫，斗牛的童子，用昂贵配剑换几石牛羊鱼肉的傻子。
人人可有人人乐，这还不好吗?
“当然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青冥崖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