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桃溪山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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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间，海棠花已经开过了五六轮，院子里的玉兰又随着悠扬的春再次透出了嫩的白，院子当中又多了些活生生的人气。
兰玉的性子，说话的口气，爱吃的，挑食的，甚至连视力具体能看清什么，谢尘缘也大致有清楚。
至于兰玉长大，也开始慢慢的不那么“尊师重道”了。
包括但不限于老是叫谢尘缘懒骨头。
兰玉的方向感极其的强，听力也强的可怕，看起来就和正常人无异。切菜的时候也不怕切到手，比的这个长着眼的切的都要流利。
鸡叫三声，就一定会起床，烧水做饭，没事的时候就拿着一把谢尘缘亲手雕的桃木剑瞎比划，竟然还真的让他比划出来了些门道。
谢尘缘醒了两天，站在窗户口看着他练了一周。
没人教，就拿着一把剑自己瞎比划，两天练的就能赶上别人两年练的。
谢尘缘觉得这就是命，好好教养，说不定还能飞升成仙。
至于为什么这样说，谢尘缘可有话要讲了。
人间分为四界，天界，仙界，妖魔鬼怪为一界，凡间。
天界最高，凡间城隍地庙，六道轮回，仙魔飞升，全部都归天庭管理。
仙妖魔则是同行，仙界降妖除魔，寻求飞升，逆天改命，鬼怪为中，有好有坏，多是执念而生，妖魔则是弑杀暴虐，霍乱横行。
凡间最次。
有灵力之人并非都有灵核，有灵核之人并非都是根骨奇佳。
有人只能当武者，有了灵核便能进化为修者。
这些叫基础条件。
有的人天生就能跳过这一境界，从出生起便能感知灵力，剑拿起来，便能自主运作，接纳灵力，成为仙者。
但大部分时候这些人已经入修行，却还只是雏形者，但仍旧要解除符咒和法器，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混的好点，能变成一国国师，混的差点就在街边摆摊算命，图个生计。
能够进入修仙界的人，一定是若修行道并且小有所成，可以脱离肉体凡胎，不入五道轮回，寿命长达千年。
修仙飞升达到一定程度后，便能上天入地，飞升仙界。
仙界也分三六九等，最次的是小仙地仙，只要不作死，十八万年应该是够活的。
再往上便是神官，升官可以上天入职，但多是小兵小将。
再高一级，是上神，多数担任上层职务，开山立派，享受凡间香火，神通也是够上一层，能够偷天换日，看照万物。
最后便是天尊一类的人物，时至今日，只有三位天尊，其中一位是上古时期的神兽，另外两位也是仙界翘楚，修炼已成终极，共同掌管天界事务。
最后一类称为大天尊，也叫做天帝，不死不灭，本不受因果轮回的影响，是为天道自身独立发展的支柱，由天道降下天机封测。
天界所记载的，从开天辟地以来，天界只有两位大天尊。
其中一位违背天道，已自愿入轮回，重新修炼，不问苦果。如今仅剩的一位，便是如今的天帝。
此番可以窥探出飞升难度自然是不同寻常。但是也曾经出现过凡人直接飞升仙界的。
有且仅有只有两例，其中一例便是谢尘缘。
只是早晨飞升，晚上又被一道雷劈了下来，重新变成凡人，耳朵也被雷劈了不怎么好使了。
空耳，有的时候还听不懂人话。
虽然也没人知道他到底是真的听不懂还是装的。
兰玉根骨奇佳，仿佛天生便是吃这碗饭的。
他拿起剑挥两下，都是肉眼可见的有天赋，在没有人教的情况下，已经触摸到了仙界九等的门槛，实属天才。
只是谢尘缘后来可能才知道，兰玉这不叫触摸到修仙界九等的门槛。
他是一出手，就冲着成神去的。
兰玉，的确不枉为那一句，他从生来起便是是真正的天道因果。
再说谢尘缘，虽然算得人美，但实在算不得心善。
平日里看起来不争不抢的，但好歹也是陪着谢天翊抢过太子之位的，要没长什么心眼儿，早就被扒的骨头都不剩了。
但是你要说他不悲悯天下，那可又是另外一回事，连谢天翊都觉得他在这方面实在荒谬。
现如今看到了一个修仙成神顶好的苗子，又是自己徒弟，心中怜悯之心又顿时升起，总觉得自己要多做些什么才能无愧于心。
毕竟他这个师尊，不能只是一个空壳子吧。
这会又不见他说什么天道之上，神仙享乐，天道之下，凡人受苦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捧着碗琢磨了好一会，这才带着引诱意味开口：“这段时间怎样？”
他看得出来，对方现如今招式剑术都是自成一派，灵力运用偶有呆滞，但是一般不会拖延太长时间。
有的时候悟性不到，也会抓耳挠腮，一个人提着剑，瞎比划半天，停下来烧点柴火，打点水，自己再琢磨半响，倒也不是不能继续。
只是这速度实在有点慢，至少对于谢尘缘来说，是这样没错。
先前都提过谢尘缘是唯一一个越过修仙，直接飞升的特殊先例，算是某种程度上天才中的天才。
虽然这其中功德圆满占了大部分，但是要说他没实力，那可真是大错特错。
“一般般。”兰玉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谢尘缘本要教他，但是思来想去，还是把话吞了进去：“没什么，就问问。”
兰玉看他不愿意开口，反倒要勉强起来：“你看着不像没什么的样子？”
谢尘缘笑：“真没什么。看你这段时间在练剑，就想起我小时候。”
他三岁习武，师傅就说他根骨奇佳。
五岁的时候就他一个人从战火纷飞的沙场留了一条命，也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六岁的时入皇宫，不是因为脑子灵活被选出来，是因为仙人指点以后必成大器，辅佐君王。
至于那些身世坎坷，命运多舛的解读，倒也没人记得。
就这样，他成了谢天翊的伴读。
书背的比皇子快，剑练的比皇子好，悟性也比皇子高。
那老夫子是个不看名声只图天分的腐朽人。
虽说谢尘缘是个伴读，但是他仍旧会在下课时考察他的功课，又时不时的跟他多讲些大道理。
连带着谢天翊都知道，他是沾了自己伴读的光，才多听了这么多小灶。
而武术，他也是不曾落下的。
出身武将世家，谢尘缘自幼习剑，天赋极高。
在不得门道的旁人看来，他的剑术是乱传无序的，就像有的人修炼成神的时候用的是线，像操控傀儡一般，但是一定要有线。
谢尘缘不一样，他练剑，却不用剑。
“你小时候？”兰玉云淡风轻，耳朵却支棱起：“说来听听。”
“嗯……我小时候很有天赋。”谢尘缘大言不惭：“现在也有，不过辗转反侧，连我自己都分辨不清，这天赋究竟是好还是坏了。”
兰玉道：“既然是天赋，那便是天赐的，天赐的东西怎么可能有差的？”
“这你就错了。”谢尘缘放下东西：“如果有些东西你天生就有，那失去了才会觉得追悔莫及。可是如果你生来就没有这些枷锁，失去了也不觉得有什么，更何况那本来就不属于你。”
“那你失去的是什么？”
谢尘缘并不直接回答，他道：“你信吗？我当过神仙。”
“不信。”兰玉道：“世上的神仙都是假的，什么愿望都无法替我们实现。”
谢尘缘只笑：“你说的对，世上的神仙都是假的。那你就暂且把我当做一个曾身居高位过的人，失去了权利罢了。我看不惯现状，试探几番，无能为力，更觉得自己渺小，活在人世间似乎也没什么意思。”
兰玉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改变？”
谢尘缘摇摇头：“因为这世间不那么平稳动荡，但人却要怀抱一颗菩萨心肠，去回应广大民众的诉求。而千百年来，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贫寒出身，怀抱着这样政治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但从未有一个人真正的成功过。好像是一个怪圈，好像所有人都在驳斥人性本善。”
“为什么要强求别人呢？你自己是善的不就好了？”兰玉又道。
“是啊，我有你想的那么通透该有多好。”
谢尘缘感叹：“可是我做不到。我光是看见，就觉得心力交瘁。”
“活该。”兰玉说道。
“你这小孩。”谢尘缘失笑，但很快又恢复严肃的表情。
“你可知，这天下人间，下有有平民百姓，上有达官显贵。就连皇室都要分三六九等，朝廷之上，看的是谁话语权重。”
“从古至今，过往力求改革发愤图强者不在少数，可最后落得的下场，都是头首分离，多的是被天子一怒之威扔进天牢里，又或者被对立面的敌人陷害流放荒地的，又有几个能真的改变人心中的固有观念。”
“人的实力越靠上，强者就越多。他们慢慢的形成一个圈子，合起伙来，同他们画出了一条分割线。否则为何要有飞升，又为何要有修仙界的存在，他们想和人类抛开关系，却打着造福苍生的噱头，让自己能心安理得的接受香火。”
“那为什么你现在在这？”兰玉不解。
“我放弃了。”谢尘缘只道。
“放弃成为神仙？”
“显而易见的事。”
“为什么？”兰玉紧追不舍。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谢尘缘失笑。
“总有原因吧。”兰玉小声嘀咕：“哪怕是敷衍我也好。”
“你个小鬼头。”谢尘缘轻点他额头，就见兰玉瞪眼撇嘴，颇为委屈。
“所以你是犯错了才这么做的。”
“那哪叫犯错？”谢尘缘哭笑不得。
“你不说理由，却还不许我造谣。”兰玉道：哪有你这样的？”
“不就在你面前站着呢。”谢尘缘笑答。
“……”兰玉无语：“你爱说不说。”
谢尘缘看他这样子，说不说哪随得了自己，轻叹口气。
“我放弃成为神仙，是因为这样接受香火让我觉得败坏功德，良心不安，不想留下，说到底也只是个人选择，没什么错处吧？但是供奉我的人不那么觉得。我使他们失望，让他们的美好愿望毁于一旦，真糟糕啊。”
“为了别人的观点和看法而给你自身套上枷锁，确实很糟糕。”兰玉仔细听完，哼笑一声。
谢尘缘睁眼斜睨着他，笑个不停。
兰玉皱眉：“你笑什么？”
他听懒骨头轻笑：“笑我活了百年，看的却还没有你通透。”
谢尘缘躺在摇椅中，眯着眼，淡淡说道道：“尘世污浊，人心难测，过往我不知，竟傻乎乎的候着，希望自己的所作所为被苍生看见，哪怕留名史书一句，可是如此这般，往往只能换得一个落魄凄惨的下场，如今我只求独善其身，名啊利啊之类的，都算了。但是这之后，我还是问心有愧，觉得谁都对不起，日子再平静，只会让我的心更加焦躁。想了想，一个人是会走上既定的道路的。或许我天生就是该忧心这些事的人，这样一想，似乎也没那么糟糕了。就像你说的那句，人性使然，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我能理解，也不怪他们。”
兰玉顿住：“如果以己之命，换众生活，你做吗？”
谢尘缘卡了个壳，刚刚高谈阔论的样子荡然无存。
兰玉继续反问：“于你而言，你活下来，才是利，你会趋利避害吗？”
谢尘缘不知如何作答。
兰玉没让他说话，自顾自的说：“如果你是凡人，于你而言，世人活着才叫利，你趋的是世人，而非自己。如果你当神仙，那便是你的神性使然，让你做不到无视世人苦。”
谢尘缘问：“你真的只有十五六岁吗？”
兰玉道：“更大的岁数以后会有的，不着急。”
谢尘缘：“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对于常人来说，这是这叫大道至深时最终极的那条路，但对谢尘缘来讲，这叫捷径。
他的天赋远非常人可比。
至于为什么飞升成仙，但是最后又被一道天雷劈下来，谢尘缘的解释，极其的不走心。
他说天上没什么好东西。
所有人挤破头想进的天界，他轻轻松松就混了个一官半职，最后待了不到一天，就甩着脑袋说没意思，然后又重新回到凡间，过他那苦哈哈的生活。
任谁都会觉得他脑子有毛病。
“或许吧。”谢尘缘道：“偶尔我也觉得自己自私。”
“你不是说你是神仙？”兰玉轻笑：“那你还是不要自私了。你都是神仙了。”
谢尘缘起身：“我说你，怎么都快要把我说服的时候，又横插一刀呢？”
“你犹豫了。”兰玉道：“如果你真的能被我说服的话，早该在我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表示认同。”
谢尘缘一愣。
兰玉又道：“这没什么好犹豫的，你想干什么就去干。如果在你拾到我之前，有个神仙出现，突然告诉你，未来的某一天，我会毁天灭地，成为这三界的祸害，你还会救我吗？”
谢尘缘张了张嘴：“……或许我不救你，你才会毁天灭地，成为这三界的祸害。”
“所以你还是会救我。”兰玉道：“谢尘缘，你还是想当神仙，是吗？”
“不，我不想当神仙，我只是……”
“渴求神仙的权利，希望自己能够拯救苍生，哪怕献出自己的生命。”兰玉道：“你这样的人可真奇怪。神仙的日子过得很好吗？”
“……还好吧。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人间过百年，对于神仙来说，也只是过了百天，所以大家才会觉得神仙过得久。”
谢尘缘摇头：“但相比于天上的生活，我更喜欢在人间。在凡间好歹还有猫狗畜生陪着，再不济能见证普世万象。”
就比如桃溪山下村子中的村民，他们虽是乡野之人，说话偶有鄙陋，但是人心纯良质朴。
“反观上了天界，周围都是一清水的两面三刀，话里话外都是心机颇深。就连你想养个猫狗畜生，也都是些妖兽，心里想的指不定比你还多。”
“所以你觉得天界不好？”
“……”谢尘缘答：“也不全是。”
天界的确是好的，不然不会有这么多人挤破头都想进。
但就是因为太好了，这种好是建立在下界人的痛苦之上，就像是在朝堂之上的手永远够不到凡间穷困小镇山野荒沟里。
嘴上说着神仙是来普度众生的，可干的事除了爱恨贪痴，但没有多少是真的为了众生考虑。
谢尘缘又说：“凡间受苦只要百年，苦过头就到了。修仙界要再久一点，千百万年忍受着不得飞升的苦楚。飞升成功就算了，没成功就是一大心魔。说不定最后分辨不清自己内心，连活着为了什么都忘了。”
飞升天界看似已经层层突破最后一关。
可是天界之上又是数不清的阶级分化，地仙有小仙，小仙上有神官，神官之上有上神，上神之上有天尊，天尊还有大天尊管着。
一码归一码，都是要被人管着，那为什么不图个清静，自己下凡间呆着。
总之都是一样的活，为何要求那份不痛快，还要操心本不该自己操心的事。
话虽然是这样说的，兰玉却看得出来。
说了那么多无关痛痒的话，谢尘缘最想不开的那个原因。
归根结底还是为何神仙享受，凡间受苦。
兰玉站起身来，虽然他的眼睛还是看不大见，但是模模糊糊的一定能够在脑子里把家里整块地方全部都摸清楚。
除了院子里的哪个地方栽的是什么树他不清楚以外，其他的倒是都能对答如流。
兰玉站到门外，问出了自己疑惑好久的一个问题：“懒骨头，这棵是什么树？”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桃溪山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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