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摄魂坊 三 ...
-
“我是谁重要吗?你是什么样子的又重要吗?”
谢尘缘冷声:“魂晶?何为魂晶,那是人的天赋,修士的灵魂,也是人类贪欲的发源。人是妖,是鬼,唯独不是人。”
谢尘缘微微抬了下巴,俯视:“九唳,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做过什么,曾是什么,又为何在这。”
“你的生与死,不过只是旁人眼中的笑料,你的悲与怒,不过是天道最不屑一顾的东西。你还要呆在这里吗?呆在着亲手杀死你的地方,成为他们口中的坊主吗?”
九唳声音颤抖着,话却说不出口。
她虽然不知道面前的这人是谁,但不可否认的是,对方说的话确确实实扎在他的心窝上,把她锤进地底。
可当她已经用她的生命去选取一件东西。
哪怕九唳已经后悔了,也再没有办法去选择另外一条路。
命数已定,天命难违。
当旁人站在她这个位置上,才能理解她的苦,她的痛。
恨,或是不恨,都已经由不得自己了。
于是她也这般说了。
她的言语中带着带着自嘲:“你永远不知道我身上所背负的东西,又为什么要站在旁观者的视角对我指指点点,我是摄音坊的坊主,是金阙城万人敬仰的九唳,我需要承担的责任,是你身上的千万倍,你又能怎么懂我?如果有一天,你站在我的位置上,知道了我的处境,就不会再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来训斥我……”
“你的位置?”谢尘缘拧眉:“一个狗屁坊主,算什么位置?”
他说出这话,没有丝毫的心理压力。
毕竟这转世轮回,他是三界众生,天界霸主,他是修真一族千年难遇的天才,他是旧时代尊贵的国相大人,他的每一个身份都让无数人惊讶。
九唳被撤去气势汹汹的反问,整的头脑发懵。
从来没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没礼貌,不怕死,从来没有人敢对她这样。
可哪怕留给九唳反应的时间极短,她也没有被谢尘缘带偏。
她又恢复了那笑意盈盈的样子:“所以,你瞧不起我,却还要来坊中求我,您看不起坊主这么个小位置,却没有意识到,如果我一声令下,你就会像刚刚那个人一样。”
少女的表情中带了些狠厉,她张开手,如放烟花一般,刹那间张开:“啪,就死了。”
“你还能这么硬气吗?”
少女凑近两分,露出那莹白笑脸:“你从何来,又要作什么,都与我无关。我的路,我的选择,都与你无关,做的对错,最后的结果,也永远只由我一人承担。”
“我坦荡,我自大,我耍奸招,我心狠手辣,可那又如何那?”九唳缓缓道:“有本事,你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杀了你。”谢尘缘忽然暴起,紧紧掐住少女的脖子。
他那双素白的手,那双悲悯温润的眼,那如同一潭死水的心,亦然在一夜过后,换了副样子。
他像是换了个人,如同地狱中走出的妖魔一般。
神佛无相,此时却显露真身。
因为他碰到了凡人的泪,凡人的血,却无方丈两罪恶。
因为罪恶的来源无可查询,因为罪恶的范围极其辽远,因为罪恶被掩藏在光明之后。
“你为何要杀了......要杀了我?”少女依旧冥顽不灵:“凭你说两句便向跳梁小丑一般,凭你如此咀嚼他人的过错,凭你高贵么?”
“九唳,你愚昧,无知。你身为九尾一族唯一的血脉,却替上位者背负了太多过错,生魂因你而亡,可你知不知道,不安稳地死亡意味着动摇。”谢尘缘道:“停下吧,九唳。停下当他们的傀儡。”
九唳轻轻摇头。她的狐眼轻轻眯起:“真不可思议。所以,你了解这么多关于我的故事,是上城叛逃出来的?那可真是抱歉,在这件事上,我心意已决。”
九唳的确漂亮,漂亮到大家看见她的第一瞬间,只注意到了她的美貌。
可美貌是她最无需提起的附加物。
九唳腹黑聪明,狡猾奸诈,也完美地继承了九尾一族所有优点。
她扬起唇,谢尘缘顿感不妙。
下一瞬,少女化身一缕青烟,从谢尘缘指缝中溜走,再不见踪迹。
“我不杀你,这是慈悲。你却要来插足我的人生,这叫罪孽。”
谢尘缘听见萦绕自己身侧的女声,并无动作。他只是安静低头,看着自己手中染上的血,倏然笑了。
少女不知何故,看他笑,生出一种熟悉感,心中无端弥漫上一股恐惧。
她隐身,站在谢尘缘身后。
可是,当她看间对方缓缓地从袖中中掏出一张干净的手帕,慢条斯理擦拭着指尖的鲜血:“一炷香,嘴不能言。两柱香,目不能视。三柱香,耳不可闻。你要跟我打赌吗?”
九唳僵立在原地。
她冷静了许久的身体开始颤抖,张皇不堪。
“你敢给我下毒?”九唳破口大骂:“你个混蛋!我如何招惹你了!你又为何要对我痛下杀手?”
“现在说这些已经迟了。”
谢尘缘语调慢下来,先前那副狠厉的样子一去不返,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他眼神里鲜少有光,此刻更是黯淡到了极致。
他本不想欺骗对方,但是现在,大局已定,谢尘缘再没有办法不去这样做了。
“九唳,帮帮我,我会报答你的。”谢尘缘口气软化:“至于下药,是因为我无法告知你我的真实身份。”
“若今后有一天,你知晓了我为何这样做,还请不要原谅我。”
“你算老几啊!”
九唳恨不得破口大骂,但是她已经察觉到被下药后的改变。
她的思绪渐渐不受控制,她想说的话全部都消失在脑海中,发不出一个音节。
她失声了?!
九唳恶毒地看着谢尘缘。
那个漂亮的少年似乎是读懂了她眼中的情绪,安抚道:“这不是什么狠药,只需一个月,便能自己消解。”
一个月?
他要控制自己一个月干什么?
这一个月以内,最重要的事情......
音宗大会。
是音宗大会!他的目标是要搅乱音宗大会!
九唳的魂灵在去躯壳中剧烈挣扎起来,她直勾勾盯着少年的眼:“你听得见我说话,你听得见我的魂灵说话,对不对?”
谢尘缘的目光只是长久的停留在着偌大的摄音坊,并不看向自己。
九唳更觉被无视,张牙舞爪的扑上去,却什么动静都没搞出来。
此时此刻,路过一个乐师咽了咽唾沫。
她看到不远处的九唳和谢尘缘,不敢上前打扰。
下属觉得意外。
九唳何时像这样过,像个听话的下属,安静地站在谢尘缘身后,等候发落。
更令人意外的是,她的脖子上还有一处红痕,还渗出丝丝血珠,像一串如绛的宝贵明珠。
而坊主前面的那个少年,不知道是谁,为何又有这么大的权力,难不成是从商城下来的大人?
可是这张脸,如果他见过,那他肯定有印象?
下属心里想着,抬眼看过去的时候,却见那个漂亮的少年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谢尘缘对这般目光总是非常敏锐,他转过身来,和那位九唳的下属对视。
对方的目光移开的很快,步伐快了些,看样子是被这目光吓怕了,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谢尘缘转而简单的吩咐九唳道:“给我找个隐蔽点的住处。”
九唳的魂灵已经气疯了,但是手脚依旧不受控制,那嚣张跋扈的气焰依旧没有消失,对着不远处落荒而逃的乐师使唤:“给这位大人准备间隐蔽点的休息室,不许外人打扰。”
那位乐师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最后灰溜溜的退回来,带着两人往楼上走去。
九唳这边看似默默的跟在身后,实则心里已经爆炸了。
大人?她怎么能说是大人呢?这个无知宵小,不仅伪藏自己的身份,还对自己如此的大不敬,真是杀千刀的。
恶心,恶心,她最讨厌这种暗地里给人找不痛快的!
该死,该死,前面这人真是该死!
九唳磨着后槽牙,气不过,但是的确丢掉了所有反抗的力气。
她现在的身体绵软无力,外人看不出异样,但她自己知道,她真的栽在这儿了。
这个杀千刀的外来客,还不允许外人打扰他的房间?他竟然还想要掌控我?
来人啊给我把他赶出去啊啊啊!
九唳气得脑门儿生疼,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的魂灵被困在躯壳内,气得原地跳脚。
这究竟是什么药,为何能让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甚至无法向外界传递任何消息。
刚刚谢尘缘又是如何把给自己下药的?究竟发生了什么?
九唳脑子和嘴疯狂做着对抗,等她终于意识到无济于事的时候,他们几人已经到了贵宾休息室,装饰华丽,谢尘缘拧眉,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止住话头,转身进了休息室。
临近关门前,谢尘缘站的不算特别笔直,肉眼可见的神色疲倦,但还是尽力忍者,不显露得太明显:“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九唳尴尬的手挡在门前,魂灵不停的向外输送着脏话,生怕谢尘缘听不到一样。
谢尘缘一言不发。
这一幕十分的诡异。
九唳一言不发的站在客房的门前,直勾勾的盯着,一只手紧紧的挡在门前,似乎格外害怕,对方把门关上。
而她对面那个漂亮的少年更是一言不发,手抵着门框,但身体却是放松的姿态。
这幅诡异的场景,持续了快有半炷香的时间。
等到九唳的魂灵,抱着自己的躯壳,跳到外面,表情格外的丰富,冲着面前的空气大吵大闹了好一阵子,终于说的口干舌燥。
谢尘缘才平视着九唳的魂灵,淡淡笑了声:“早点休息。很晚了。”
说吧,九唳的手竟然自动挪开。
谢尘缘似是早有预料,不带丝毫犹豫地关上了门。
九唳气的想大开杀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