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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在这一片 ...

  •   在这一片狂欢的景色中,一辆简陋的花车又一次出现在了街头,这一次的花车上并没有形形色色的装饰,只站着一个熟悉的女人。

      安西娅是见过她的,她在街道上高声布道,姿态圆满完融,不似凡人,这样神秘的人怎么可能被轻易忘记呢?可她偏偏就是忘记了。

      如今这个女人又一次出现,伴随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天空中烟花爆裂的巨响。

      有一些人突然恢复了理智,他们逃跑,逃跑的路上还不忘拾捡珠宝和金币,女人被忽视了,她也并不在意,只是仰起头,嗅着浑浊的空气,酒味,焦糊的烧肉味,便溺的味道,然后她突然露出了隐秘的笑容。

      她闻到了一缕血腥气。

      那只是很细微的味道,可她已经期盼那味道太久了。她望向远方,望向城门的方向,那里有一群被狂欢排斥在外的士兵,他们在静默中守了几个月城,虽然物资还充足,但城外的暴民一日日的虚弱,也一日日的疯狂。

      在雪开始下时他们还只是不成气候的饥民,可雪已经下了半年了,现在他们已经看不出原本人类的形态。

      士兵们一日日地警戒着那些野兽,有时候会出现一种奇异的错觉,他们偶尔会惊异地想,那些食尸鬼一样可怖的怪物也是他们的同类吗?

      在城内的高呼和欢笑中,他们恍惚了一阵,然后不由自主地转过身,望向喧扰的内城。

      那里是他们的家人,是他们的同类,他们离开人群太久了,他们注视城外太久了。他们几乎已经忘记了人类的正常形态。他们渴望地望着城内的火光,一如暴民渴望地注视着城内的麦饼。就在这时,几个身影悄然出现,避过士兵爬上了城墙。

      王宫的天空上燃起了烟花。那些受命出现在城门的人看了看左右,他们看到了彼此的犹疑和恐惧。城墙上的士兵直直地注视着城内,甚至忽视了他们的存在,他们在士兵的脸上看到了暴民的影子。不祥的预感在他们心中跳动,他们仿佛能闻到空气中的血腥气。

      但是烟花越来越盛大,越来越急促,他们的主人正在催促他们,那是他们身份高贵的主人。

      六百年间王城曾无数次面临危难,可首都从未陷落过,这里是女神的地上神国,是女神显圣之处。于是他们握紧了手中的剑,忽视自己急切跳动的心脏,悄悄打开了城门。

      进城的人有一双麻木的、死人一般的眼睛。

      城里的贵人早已打算妥当,神庙是虔诚的疯子,国王则残暴不仁,可难道他们非得在这两者中选择一个吗?他们做出了一个愚蠢的选择,将城外的流民引入了城内。

      他们已经饱足了太久,以至于忘记了饥饿将带来怎样的灾难。

      那些麻木的眼睛缓慢地看向门内泥地里散落的麦饼,然后爆发出惊人的敏捷,他们疯狂地扑向土地而非贵人预想的王宫

      开门者的后背惊起了一阵凉意,他后退了一步,然后再次被烟花驱赶。他们举起了手中精良的武器,驱使暴民前往预定的战场。

      第一滴血落下了。女人朝着城门微笑。

      而在王宫之内,准备妥当的野心者在光辉灿烂的王宫中与他们沾亲带故的敌人寒暄,他胸有成竹,他们都胸有成竹。这是永不陷落之城,女神已经眷顾这座城市六百年,他们做足了准备,他们都有所依仗。

      他们信仰虔诚,牺牲丰厚,血脉高贵,他们自以为这些是有用的,这座永不陷落的城市难道不曾在神明的护佑下繁盛吗?他们的眼睛望见的只有璀璨的王座。

      国王在狂欢的饮宴中敏锐地发觉了不对,她听见了不详的声音,然而对于自己统治的傲慢令她忽视了这个提示,她将自己视为牧人,将她的民众和臣子视为可以随意驱赶屠杀的牲畜,可即使是兔子被逼到了极处也会露出獠牙,何况是人类呢?

      一些臣子悄然离开,藏进了预先备好的密室。

      国王却还在继续狂热地饮酒,她醉醺醺地想,神降已经开始了!她将会成为神明在凡俗间唯一的化身,继续统治这个永远处于盛夏的王国,她的名字将刻在王国存续的每一个瞬间。

      她想起自己的过去,想起贤者貌似温和的脸,她厌烦那种表情,那种温和下掩藏着的是目空一切的傲慢。

      这个国家中的绝大部分人都不过是庸人,他们都清楚自己的身份,也清楚地知晓自己必须按照自己的身份行事,国王要做国王应做的事,公主要做公主应做的事,大臣要做大臣应做的事,贵族要做贵族应做的事,他们就像不知道目标的马车,一遍遍重复着前人的痕迹,不管怎么样,他们是安全的。

      但是贤者不一样,他的那种傲慢是用胜利喂养的,做出前人未曾预料过的壮举,完成几乎不可能的任务,破坏其他人赖以生存的规则并从中牟利,就像他在这个王国所作的那样。

      她喜爱他的傲慢,比喜爱更多的是嫉妒,在过去,她意图以爱情征服对方,如今,她从公主变成了国王,又从国王变成了神明,她将胜利,她将一胜再胜——她不需要借助他来证明什么了。

      国王朦胧的视线落到了桌子上纯金的果盘内,紫红色的李子,深紫色的葡萄,还有被剖开的石榴,暗红色的外皮,微黄的组织,鲜红的石榴子,她微微笑了一下,捏起一粒石榴,送到自己嘴中,而此时,同样的色彩也出现在了王宫密室处。

      薇拉浑身染血,她的神情是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暴虐狂乱,她正在杀人,暗红色的干涸血迹,微黄色的脂肪,鲜红的肌肉被切开,切开的肌肉还在鲜活地跳动。王宫内的侍卫围了过来,然而薇拉的力量好像是无穷无尽的,她的双眼赤红,直直地朝着宴会厅的方向冲去,然而,与此同时,她的身体却在逐渐崩溃。

      在她开始杀人的同时,她的皮肤片片皲裂,在一层薄薄的白色皮肤之下的并不是人类的血肉,而是一团颜色鲜艳的气息,如今,这气息正从裂缝中逸散。薇拉好像并没有发现自己的情况,她依旧在砍杀,直到有人喊出了她的名字,将她从混沌中拉回人间。

      薇拉用剑支撑住身体,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看见了伊丽莎白,这人她并不熟悉,她们相识不过短短几天,薇拉清楚地记得自己从前的想法,那时候她的心是软而湿润的,好像只要捏一捏就能从里面流出无限的同情和怜悯,而如今她却只觉得厌烦。

      “你要走了吗?”伊丽莎白问,“安西娅找不到你会担心的。”

      那又如何?薇拉想,她和你骗了我,就像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一样。

      可她却依旧停住了脚步,因为清楚伊丽莎白说的是真的,安西娅隐瞒她,欺骗她,也真真实实地会担心她。她站在原地,心中憋闷极了,她既想大哭,又想和谁大吵一架,最不济也要快快逃走,逃到再也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

      然而她松开了手中的剑,安静地跌坐在一片血泊之中。四周的侍卫面上是无法遮掩的恐惧,薇拉看到了,却只觉得可笑,他们恐惧的是谁?难道是她吗?

      “好啊,”薇拉疲惫地说,“随便你。”

      伊丽莎白逐渐走近薇拉,动作轻而缓,好像在接近某种凶狠的小动物,她低声安慰道:“没关系,安西娅不会让你失望的,无论发生了什么,她一定——永远不会背弃我们。”

      薇拉看清了伊丽莎白的脸,也看清了那张脸上的犹豫和忐忑,原来人的情绪是如此简单,脸颊上肌肉的走向,眼球不自然的转动,谎言和欺瞒此时在薇拉的眼中是如此清楚,在之前她怎么会毫无知觉?

      她开始怀念自己的家乡,过去她曾渴望英雄、胜利、传奇与史诗,她唯一的亲人为她做出了充满爱意的预言,在永恒繁盛之城,她将身披铠甲,在狂欢的庆典上策马奔驰,荣耀与财富都是她囊中之物,如今她经历了一番足以传唱四方的冒险,然而她却开始怀念家乡贫瘠的森林和在林中歌唱的牧羊人。

      薇拉望向燃烧的王城,她能感知到自己的力量和生机正在逐渐流逝,她看向远处,在街道上,狂欢的人群正在聚集,就像飞蛾扑向火焰——火焰是有趣的,它诞生于枯柴和干草之间,却在诞生的瞬间吞食自己的父母。

      “好啊,”薇拉说,“但愿如此。”

      远处街道的花车上,那个神异的女人正自顾自地舞蹈,当薇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却停下了动作,看向薇拉的方向,微微一笑,她听到了什么?她知道了什么?没有人清楚。

      在短暂而轻柔的一瞥后,她又一次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祭典之上,这是她垂涎已久的盛宴,她为这盛大的毁灭狂喜,正如她之前狂热地喜爱逼人的生机。

      她开始狂欢。

      她抛下花瓣和烂熟的果实,赤足在花车上狂乱地舞蹈,慷慨地将繁盛的生命力赐给每一个人。于是草地繁茂,鲜花盛开,每一个人都在这种慷慨的赐予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包括酗酒的老兵,他敏锐地昂起头,嗅着半空中混杂的气味。

      他感知到了危险的到来,比城内的每一个人都早。可金子的光芒蒙蔽了他的感知,还有什么能比金币更重要?很快,他就再次埋在了财宝中,无穷无尽的生命力涌入他的体内,捕捉到他最贪婪的渴望,他得到了四只手,并且还在长出更多。

      人群在欢呼,他们高呼着女神的神名,伟大的女神,生与死的主宰!女神回应着他们的呼唤,挥霍着自己的力量,她已经注视了这座城市太久,异常的生机,庞大的信仰,这里有她渴求的一切。

      越来越多的人满足了自己的愿望,女人在无数堆叠的怪物中舞动,在人们身穿兽皮的时候,她就是这样舞蹈的,她用这样的舞蹈挥洒生命,也用这样的舞蹈庆贺死亡。然后她随意抓住了一个男人,将他压在身下。

      她认得他,他也认得她。

      他认得这个奇怪的女人,她身穿麻布长袍,沿街请求施舍,用手抚过每一个哀号痛苦的人,将他们从病痛之间拯救出来,她治过他的病,她吃过他施舍的餐,她用过他满怀感激送出的钱,他爱慕她,可他现在恐惧她。

      她长得极美,可男人却一动也不敢动,因为他在极致的快乐中看到了将至的死亡。

      人是自子宫诞生的,而他却感觉自己好像又要回归到永恒母亲的子宫中。母亲,母亲。慈爱狂暴的,温柔冷酷的,同时掌管着生和死的母亲。

      她要吃了他,他是如何诞生的,她就要如何吃掉他!

      他看到了她充满母性和爱意的目光,她是爱他的,他试图说服自己,她确实是爱着他的啊!

      女人注视着他,像注视着新出生的幼子——然后她低下了头。

      男人的腿无力地挣扎了几下,他的双手被女人握住了,女人的力气很轻,可他被那种母亲般的爱意捕获,他双目圆睁,从喉咙里溢出气音。

      他要死了,但他没有反抗。

      终于,暴民进城了,他们踏着士兵的尸体,踏着开门者的尸体,踏着狂欢的群众尸体,他们带着城外的风雪走进内城,闪亮的金币上铺了一层残缺的尸体,

      士兵们死了,暴民死了更多。他们就像野草面对镰刀那样面对士兵的刀剑。也许镰刀能永远锋利,可刀剑是会钝的。

      于是刀剑被头骨卡住,被磕出豁口,士兵们逃跑了,他们全副盔甲,却被衣衫褴褛的饥民驱赶,如同被驱赶的猪羊,家畜如何能抵抗野兽?更多的饥民大口吞噬着混杂着泥土的食物,把其中的宝石和珍珠一起吞下肚子,虽然这东西对他们来说只是硌牙的石头。他们瘦得皮包骨头,却在食物面前爆发出惊人的攻击力,他们用指甲和牙齿攻击,有时候也用别人的骨头。

      贵族,公主,曾在宴会中言笑晏晏,钩心斗角的贵人们被抓着头发拖出宫门,他们在暴民面前依旧试图保持贵族的尊严,即使面对死亡也绝不低头。

      可典雅的女神像正含笑注视这些曾朝她祈祷过的人,这神像从王国建立时就伫立于此,他们是这样熟悉这尊神像,他们在这里献祭猪,牛,羊,将黄金,宝石丢到火焰里,他们信仰虔诚,牺牲丰厚,血脉高贵,因此在见到熟悉的神像时,他们爆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力量。

      他们挣脱钳制他们的手,可这些人却不逃跑,而是扑倒在神像面前,发出凄厉却无意义的哀号。

      他们的哭声凄惨地能渗出血来,神像和女人的眼睛一齐注视着这一幕,而暴民们甚至等不及断头台。他们中的某个试图用财富和权势,用他那条能暖热一颗石头心的好舌头驱使他们,可在饥饿面前,那些都不值一提。

      即使在如今的情况下,依旧有人保持着对国王的忠诚,那个漂亮的侍从骑着国王赏赐给他的马,载着醉倒的国王逃往城外,街上杂乱的声音唤醒了国王的神智,她睁开迷蒙的眼睛,望向混乱的街道,她听到了人群的欢呼,听到了女神的神名。

      生与死的女神,她想,几乎是在瞬间,她便明白了前因后果,丰饶女神,死亡女神,她与神庙争斗三十年,可她们祭祀的竟是同一位神明,多么荒唐,而在经过多年的经营后,仪式招来的并非是大贤者信誓旦旦保证的神力,而是一尊真正的神明,是谁一手导向这个结局?

      她回忆起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影子,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回到这里时大贤者脸上怜悯的哀伤,他骗了她,她技不如人,可是即使是现在,当她回望记忆中那个貌似温和的人时,她依旧觉得那人的爱意是真实的。

      只是对他,对他们二人来说,爱在他们的生活中实在是太过普遍又微不足道。铺天盖地的尊崇和敬畏对他们来说如同花园中的鲜花,多得令人厌烦。

      国王挣扎了几下,在马上坐好,侍从勒住缰绳,快速禀告着如今的情况,国王虽然只看了一眼街道,然而对于今晚发生的事早已猜得八九不离十,那些人实在太过愚蠢,他们压根不清楚饥饿能带来多大的恶意。

      假如她当年不曾与贤者为伴,她也不会清楚这一点,这里太久没人挨饿了。国王走神了片刻,当她反应过来时,侍从依旧在讲着内外的形势,她拿出了难得的耐心,听着这个人讲她早已经知道的事,然后给他指了一条活路。

      “快逃吧。”她说,“逃得越远越好。”

      她跳下了马,拿起自己腰间的剑,从道边的尸体身上扒下来一件盔甲。

      “您呢?”侍从的语调已经变了形,他焦躁地看着地狱一般的王都,而此时国王已经穿戴好了盔甲,虽然破旧肮脏,可现在这东西也能凑合着用,她说:“我是国王,我要留在我的王国里。”

      侍从惶恐地看着国王,她此时看起来几乎是滑稽的,华贵的绸缎衣物外套着破烂不合体的皮甲,他哆哆嗦嗦地下了马,然后把缰绳塞到了国王的手里。

      “您上战场怎么能没有坐骑和侍从呢?”他的表情古怪,恐惧,慌乱和微弱的迷恋同时出现在那张脸上,国王宽容地一笑,她说:“你走吧,我不需要你。但是感谢你将马赠与我,我最忠实的朋友。”

      在过去,国王的朋友值得几十万金币,值得公爵的位置,可在现在,连国王也不值一提了,她骑上马,坐直身体,朝着远处的女神冲锋而去。

      在她刚刚成年的十八岁,在她还是被人拣选的奖品时,她依靠自己的力量和残酷的傲慢跳出了公主的宿命,而今天,她同样将死在自己的力量和这种傲慢之下——她会后悔吗?

      在冲锋之中,国王看见了女神那双含笑的眼睛,她颈间一凉,随后则是天旋地转。

      她好像从马上摔了下来,歪斜的王冠摔在了地上,与铺洒在地面上的金银珠宝交相辉映,一阵深沉的疲倦和寒冷出现,残留在她眼球中的最后一幕是一个滑稽的人,她骑着一匹好马,衣服也华贵,穿的皮甲却是破破烂烂的。

      那件皮甲并不能保护她的脑袋,那个失去了脑袋的人依旧保持着直挺挺的姿态,被马带着向前冲锋。

      那种姿态让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在大贤者还没有离开的时候,她曾与他在庭院中演练剑术,大贤者的细剑如同毒蛇一般迅猛有力,她在这样的压力下站立不稳几乎快要摔倒在地,在暴风雨般密不透风的剑势中,她看见了对面坚定如同礁石的眼睛,他说:站起来,永远不要后退。”

      那个滑稽的战士还在前进,国王终于闭上了眼睛。

      而圣女呢?早在仪式启动,在女神出现的最开始,她便陷入到了一种恍惚之中,仪式启动了,她想,她倾注了全部心血的事业终于完成,慈爱的女神终于回归到大地之上,可她面前的这个世界却摇摇欲坠。

      她挚爱的,投注了一切渴望的爱人死去了,一直约束她、指引她的大业也终于完成,世界混乱邪恶,女神的圣地此刻却容纳着世间一切罪孽,神啊,神啊!

      整个世界都在动摇,在这无法确定的万事万物之间,只有一个骑着白色圣牛的女人沉静地走在布满了嘈杂和杀戮的街上,就像走在宁静祥和的圣湖边,那是整个世界上唯一的真实,可是仁慈圣洁的女神啊,圣湖中的水竟也是血红色的吗?她的世界天旋地转,爱人,神明,欲望,信仰,她所有的一切都混在一起,就像墨汁落到水里。

      她听到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哀求,有人在喊救命,有些人死去了,有些人还活着,然而这又有什么区别,谁知道呢?她抬起头,迷蒙着朝着女神露出笑容,这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梦,生与死,善与恶,世界上一切最矛盾的东西都掺杂在一起,就像两碗混杂的豆子。她跌跌撞撞地走向那头通人性的牛,它的眼睛清澈如同湖水,慈爱如同母亲。

      安西娅早已走到了街上,整个王都内,无论是城墙还是王宫,每一处都遍布着梦界的气息和异种的力量,那奇异的力量与巫师界的魔力全然不同,那是一种更加暴虐也更加混乱的力量,来自于还未被文明驯服的某个世界,可梦界在这里起着怎样的作用?

      安西娅的面前已经是末日一般的景色,此时城内的街道和房屋已经没有了区别,只有连成片的火焰和疯疯癫癫的人类,安西娅不寒而栗,此时她已经顾不得作为梦界产物的黑城堡与巫师界的冲突了,她将城堡从梦界裂缝中取出,然后跳上梦境球,驾驶着城堡飞上了半空。

      下面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每个人都是罪人,每个人都是恶鬼,没有谁是无辜的,没有谁能得救,梦界的力量与异种的力量混合在一起,覆盖在这个地狱之中,叫人分不清这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

      安西娅不去看街上的景象,而是操纵着黑城堡直奔王宫而去,她的目标并非是国王的宝库,也不是光亮的宴会厅,她来到了僻静的书房,而后翻开了贤者赠予国王的书籍。

      在贤者离开后,他是依靠什么维持自己对国王的影响力的?只有这些书了。

      安西娅快速扫过书上的解说,在看到其中一页的时候停留了片刻,而后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

      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法阵和熟悉的话术,召唤异神的法阵被详细地绘制在书籍的最后一页,被称为召唤神明的传奇法术,上面坦诚地记叙了法阵的诸多危险和诡异之处,却又记载了一一对应的破解之法。这是异神传教的常见口吻,给予极大的奖励,明示极大的风险,却通过种种方法暗示风险是可控的。

      而在安西娅看来呢?这法阵与神庙中的法阵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只是驱动法阵的由信仰变成了生命力。安西娅冷笑,她几乎想得到那位贤者将书籍交给国王时心中是何等的轻慢玩味。

      她以自己的王国为傲,轻蔑他赐予的力量之基,如果国王不后悔也就罢了,如果她后悔了,那他就要看国王亲手毁掉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

      巫师啊,安西娅感叹了一句,她点燃火球,将这些装载着有毒知识的书逐一烧毁,而后却朝着王宫的后侧赶去,她感知到了梦界的力量,感觉到了某种与她血脉相连的存在,她体内的核心正激烈地跳动着,向她昭示属于她的核心碎片正在附近,她来到王宫的后侧,以为将会面临一场苦战,没想到看见的竟然是疲惫的薇拉和伊丽莎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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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第一卷结束啦,养肥的可以开宰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