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刀幻影-绝地反杀》羽如云

41、第 41 章 转轮剑杀入

　　内宫深院，九十名清风堂弟子环视，谁这么大胆，竟然敢深入腹地。

　　仰月心头戾气大盛，收回推门的手，抬腿一脚将门蹬开，五把转轮剑同时激起，他倒要看看，这人的功夫是不是配得上这样的胆色。

　　鬼面人带着大批衣卫闲逛荒郊山林时，在一片山坳附近往返两回，却未曾留意到它的存在，这片山坳貌似普通，却藏着蹊跷，远观只见成片茂盛草木，走近却不见入口，明明向着里走，转脚却远离了山坳。

　　不知其中蹊跷的人无论往返多少次，都不会误入这个山坳，山坳的入口处，隐藏着不易察觉的迷踪阵。

　　晓是鬼面人这样的高手，也没察觉有异。

　　山坳见光处，清甜山泉穿越良田，其间果蔬茂盛，田边的小屋堆放着农具，并无人迹。

　　山壁间的天然山洞被改造成舒适隐秘的居所，失踪日久的宋元赫然就在期间。

　　山壁间的居所构造奇巧，虽不见天日，却有天光照入。此时天尚未亮，宋元却了无睡意，早早就起床梳洗完毕，等人来接他去探视伤者。

　　日起日落，光明光暗，宋元看不见，只是按一日三餐计算，他来此地已有十五日了，躺着的人依旧躺着，毫无进展。

　　那一晚他入住轻乐小筑，人还没睡安稳，房里就多出了一个人，这人的声音不辨男女，非常诚恳地请求他去救一个人，一个身中剧毒，无药可医的人。

　　宋元心中有猜测，却没有点破，只是问，“我非大夫，如何能救人？”

　　那人说，“这人与你当年一般，为臣民计，自愿饮下十日断魂，此毒他人无解，你却有。”

　　这句话勾起宋元尘封已久的记忆。

　　十九年前，为保国泰民安，宋元慷慨赴死，替当年的即位者如今的辛吾帝饮了杯酒，酒里，下了十日断魂。

　　那日他以为自己必死，但他活了下来，代价是一双眼睛，尽管躯体孱弱，但他是健康的。

　　有高人为他修补了腐蚀的内脏。

　　这个秘密，知晓的人屈指可数。

　　厢房里这个人是如何知晓的，又知道多少，又或者要救的人是谁，那人始终没说，宋元便心照不宣地没有问。

　　宋元听他打开密道，跟随他在黑暗中前行折转，密道的每一段通道的长度、转向，机关开启的方位，他都默记在心。出了密道，他们在那个不久以后被仰月铲平了的破院小憩的片刻，宋元将消息放飞，之后，两人便进了迷踪阵。

　　在宋元的记忆里，他们一路直行便进了山坳，所以这个山坳应该非常容易被找到。

　　然而他进来以后，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去的路，出了山坳便四处撞壁，不管是直行还是打转，最终还是会走回山坳。

　　他虽然行动自由，却是被困住了。

　　每天，那个带他入山坳的人都会来接他去探视伤者。

　　那伤者只是一动不动地躺着，身体尚有余温，血脉微弱流转，几乎测不到脉动，内脏尽腐却尚有生机，处于一种将死未死的状态。

　　有人用药吊住了他的命，十日断魂毒性已消，却无力回天治好他的伤。

　　这症状和宋元当年很相似，唯一不同的是，那个能令腐肌再生的高手不知去向。

　　伤者脸上戴着精皮面具，看不到真容。

　　如此小心翼翼，必是身份容不得泄露。

　　宋元可以选择不救，救这样的伤者，劳心费力且不讨好，救回来了，会被杀了灭口，救不回来，会被杀了陪葬。

　　但若不救，他亦被困在此处，一样死路一条。

　　虽然宋元自觉已看开生死，但事到临头心中难免惴惴不安，然而设想中的威逼恐吓利诱欺骗等等之类一直没有发生，接他来的人异常沉默，每日只是按时给他送来三餐，带他去探望伤者，未曾开口问一句疗伤之事，好似宋元既然来了便是已经答应救治。

　　一连三日。

　　到了第三日，宋元突然想开了，死马当活马医吧，救不活是命，救得活是造化，听天由命吧，何必纠结。

　　他按记忆开了张清单，将所有去腐生肌的药材都列了出来，大黄、黄柏、生地、紫草、乳香、没药、白芷，血竭、白蜡，麻油，明雄黄，硼砂，硇砂，冰片，丹参，三七，炖牡蛎，珍珠，沙旋复花、龙骨，血竭，孩儿茶，地骨皮，輕粉，鉛丹，赤石脂，乳香，側柏葉，海桐皮等等。

　　零零总总，不管有没用，把能想到的都列了出来。

　　一日之内，那引路人就把药材都集齐了。

　　这些药材，有些需内服，有些却是外敷的，这内服的还好说，外敷的却着实麻烦，腐化的内脏都在肌体内，要外敷的话，只有两个法子，一是把人开膛破肚，扒开了皮来敷，再有就是象那高人一般，熟知人体内脏机理，用内力将药推至体内，顺着血脉□□的流动推抹至腐烂的内脏。生肌之上，还需排腐，腐肉经药化解，少量被肌体吸收分解，多数则直接化作腐水浆液积聚在脉络之间。宋元清晰地记得在治疗初期，他的身体肿胀如泡肥的浮尸、腐肉气味中人欲呕，每日都需靠外力推宫过血将淤积的腐液排出，煎熬了三月之久才恢复人样。

　　宋元的命，一半是那高人所救，一半是辛吾帝所赐，若非辛吾帝下了死令，谁有那耐力天天忍受一堆腐肉？

　　石窟中的伤者却没发出腐败气味，那个用药之人非但吊住了他的性命，更用清淡药香遮掩了腐肉味。

　　宋元不禁生疑，此人能用药至此，难道就不懂如何生肌化腐吗？费尽心机将自己请入此地，真的只是为了施药救人吗？山坳中唯二的活人一个都不开口，送去上京的消息一直没有回应，要找出真相，此刻唯一的机会，只剩下把眼前这个不死不活的人彻底救活了。

　　宋元摒弃杂念，专心救治，早一日把人救醒，早一日知道答案。

　　山坳中日复一日了无新意，山坳外却是风云莫测天天都有变故。

　　鬼面人在山坳外转悠的这晚，宋元有种救援近在眼前，却象隔了座山怎么也够不到的感觉，心头吊了根弦，悬在半空怎么都落不下。

　　宋元心知山坳入口处必有文章，苦在无法将此消息放出，但凡辛吾帝能收到一字半句的提示，必然能破解迷局，找到此处。他默默盘算，既然带路人能准确掌握自己的行踪，必不会错过来打探自己下落的来客，若真有人来，怎么才能说服带路人将来人带入山坳？只要有一双替他看路眼睛，必然能找到出山的路。

　　还没等他琢磨出个门道，那种悬心的感觉突然就消失了，宋元抬头叹了口气，人，终究是，走了。

　　山中的月光，已是后半夜，天，是就快要亮了，可他的出路，又何时能寻到。

　　门，被人推开了。

　　宋元侧耳静听。

　　往常这时候，是不会有人进屋来的。

　　今晚出了意外。

　　来人虽然没说话，宋元却是听得明白，眼瞎了，耳会明，替他看到，甚至比眼睛看得更多。

　　“带句话给你的主子，要破局，藏着可不行，总得把人引进来。”宋元说完，向着里侧躺下，安心睡过去了。

　　那人站了片刻，走出去，把门掩上。

　　宋元听着他的脚步，出了密室，走离山坳，随着那人行进的脚步，夜色中的山坳，在宋元的梦境中逐步展现，拓宽，延伸，一直延续到佭俍城中的帝宫，仰月落脚的那座庭院。

　　此刻的庭院中已打成一片。

　　仰月的转轮剑杀入房中，正对上那鬼面人。

　　鬼面人出指如风，转息间弹飞五剑，“小子住手，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商量个事。”

　　仰月压根没听他说话，转腕运气，气劲併发，遥使五剑，急追鬼面人，上左右前后，刺砍戳削，无所不用。

　　鬼面人被仰月这顿急攻激起了火气，要打便打，总不能怕了这清风堂的小子，他连指弹飞双剑之后，第三剑对着仰月的面门弹射而去，虽然不知隔空操剑的秘诀，直接射剑的内力有的是。

　　这一剑来得刚猛，仰月没敢接，侧身避开，顺着去势使力，将控制权夺回。

　　他才刚夺回这支剑，第四第五支剑已近在面前，来势比之前更快更猛。

　　幼狮训练有素，托着仰月早一步避开。

　　仰月转手收回两剑，正待出击，鬼面人却跟着剑而来，挟劲出掌，直击面门。

　　幼狮侧跃避开掌风波及范围，仰月控剑从左右侧劈。

　　对过两招，鬼面人发现这一狮守一人攻配合极是默契，仰月就似有防护罩在身，根本无需担心他的攻击。

　　看来不发大招是拿不下这名清风堂弟子了。

　　鬼面人双手併指，于转瞬之际挟住左右两把飞剑的剑头，顺势推转，一上一下于左右分击幼狮与仰月，幼狮要躲，救自己救不了仰月，救仰月就避不开自己。

　　幼狮腾跃后退暂避锋芒。

　　趁这间隙，仰月急收另两支飞剑，堪堪挡住鬼面人的分击。

　　这一招避得极险。

　　鬼面人内力本就在仰月之上，弹指控双剑之力更远超隔空控五剑之力，四剑撞击间，仰月只是拨偏了鬼面人的攻击方向，几乎是于分毫之间与双剑贴身而过。

　　幼狮被气劲割裂的毛发随风荡起。

　　仰月的衣衫也出现一道裂痕。

　　对付鬼面人这样的内家高手，驱剑不能利用远程避险，反倒容易被对手夺剑近身攻击。

　　仰月即刻改变战术，收三剑回鞘，手执一剑正面攻击，留一剑游离在外伺机而动。

　　剑握手中，掌控之力倍增。

　　仰月一式三杀，对着鬼面人一顿猛劈，把剑使出了刀的气势。

　　剑锋犀利，鬼面人亦不敢正面应接，侧身避开锋芒，翻掌回击。

　　仰月翻剑迎掌侧劈，剑势刚猛。

　　这清风堂的小子看似文净书生，却是暴躁脾气，习的都是霸道杀招，招招崩山。鬼面人对招亦使上了真气。

　　这招一对上，真气激荡，临屋顿受波及。

　　清风堂驻佭俍的弟子寻常分成三拨轮班值守帝宫，此时在院落四周休憩的，正是分属仰月的那一拨，刚交手时仰月想着凭自己实力一人克敌，鬼面人只想坐下来聊事没想闹太大，故而都收着手怕惊动旁人，这一旦放开了手就收不住了，乒乒乓乓把好好的厢房砸了好几个洞，四邻睡得象死猪的都惊醒了，裹着亵衣就出来研究出啥事了，一看六堂主座下大弟子被人压着从屋里打到屋外，不等仰月开口就抄家伙上前助阵。

　　这呼啦啦一下子鬼面人就被三十多名衣衫不整的弟子祭起的剑器围了个水泄不通。

　　就这当口，鬼医谷的人正好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