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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雀入樊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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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阙·寒雀】
腊月十八,子时三刻。
摄政王府的琉璃瓦上凝着霜,颜挽月跪在慎刑司外的青石砖上,耳畔尽是北风卷雪粒子的碎响。后颈的奴印被冻得发麻,像条蜈蚣在啃噬皮肉——这是黑市斗兽场的老鸨用烙铁烫的,说是要遮住她脊骨上那枚朱砂胎记。
"喀嚓"一声,枯枝折断在墙头。
颜挽月睫毛微颤,数到第七块裂开的琉璃瓦时,玄色蟒纹氅衣已挟着血腥气掠过眼帘。十二盏羊角灯霎时熄灭,雪地忽明忽暗,映出那人腰间悬着的鎏金错银铃。
"督主万安。"
廊下跪倒一片,青石砖上浮起细碎的冰花。颜挽月盯着那双云锦皂靴渐近,腕间的银链子被体温焐得发烫——里头藏着一枚淬了"牵机引"的毒针。
玉骨扇挑起下颌的刹那,颜挽月嗅到龙涎香里混着铁锈味。容玄的抹额坠着鸽血石,殷红的光晕染在眼尾,恍若忘川河畔汲血的曼珠沙华。
"这么漂亮的眼睛……"扇骨顺着颈线滑至锁骨,停在奴印边缘,"用来盛泪可惜了。"
他指尖忽然发力,颜挽月腕间的银链应声而断。毒针坠入雪地时,溅起墨色涟漪。
"前朝长宁郡主,"容玄俯身贴近她耳畔,广袖掠过她冻僵的指尖,"你的芸香露了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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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阙·错绣】
承平十九年的血,至今仍在颜挽月梦中翻涌。
那夜朱雀大街的锦灰堆里,她攥着半截烧焦的糖人,看金吾卫的刀尖挑开婴儿襁褓。母亲临死前塞进她口中的和田玉锁,此刻正在里衣暗袋发烫——锁芯里藏着的,是半幅双面错针绣的江山舆图。
"掌灯。"
容玄的嗓音惊破回忆。颜挽月抬眸时,正撞见他褪下蟒纹大氅。雪白中衣下隐约透出心口伤痕,状若展翅的鹤。
地龙烧得太旺,鎏金博山炉腾起青烟。容玄执起朱笔批阅奏折,腕间佛珠随着动作轻响:"建章三年春,长宁郡主随太子谒陵,途中遭流矢惊马。"
狼毫忽而点在她眉心:"那支箭,可是淬了漠北狼毒?"
颜挽月喉间发紧。
那日她确实嗅到箭簇上的腥甜,若非乳娘以身相护……
"奴婢不知督主何意。"
话音未落,容玄已擒住她左手。指骨上的旧疤被重重摩挲,那是六岁逃亡时被金丝履碾碎的痕迹。他指尖沿着掌纹游走,停在"玉堂"穴:"郡主可知,颜氏独有的错针绣,需用残手才能织出浮纹?"
窗外忽起鸦啼。
颜挽月袖中寒光乍现,却在触及他喉结时顿住——容玄竟握着那枚和田玉锁,锁芯的错针绣在烛火下现出"山河"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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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阙·噬心】
五更梆子敲响时,颜挽月被铁链锁在刑架上。
容玄把玩着从她发间拆下的银簪,簪头莲花纹里嵌着前朝徽记。冰凉的簪尖划过她脊背,挑开素麻中衣:"郡主这枚朱砂痣,倒像是等着人来烙。"
剧痛袭来的瞬间,颜挽月咬破舌尖。
容玄竟用烧红的银簪,在她旧疤上重烙莲花印!血腥气混着皮肉焦糊味弥漫开来,他蘸着血在宣纸上勾画:"你父王当年私造龙袍,用的可是这种金蚕线?"
"阉狗安敢辱我颜氏!"
颜挽月猛然挣动铁链,却见容玄笑着展开一幅绣品——那是母亲临终前未完成的《百鸟朝凤图》,此刻凤目处正钉着三枚透骨钉。
"三日后陛下试药,需个药引。"他忽然掐住她下颌,将猩红药丸抵在唇间,"郡主这双眼睛,炼成琥珀琉璃盏最妙。"
窗外风雪骤急。
当啷一声,铁链坠地。颜挽月赤足踏过满地血污,在容玄惊愕的目光中吞下毒丸:"督主可知,颜氏女儿的血……"她笑着抹去唇边血迹,"本就是世上最烈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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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囚春】
寅时三刻,诏狱传来惨叫。
颜挽月倚在暖阁榻上,看容玄为她脚踝系上金铃铛。昨夜那丸毒药,竟被他用唇舌哺出大半。此刻他心口的鹤形伤疤泛着青紫,正是颜氏秘毒发作之兆。
"郡主好算计。"容玄将朱砂点在她眼尾,指尖冰凉,"用本座试毒,可是要验那支寒铁箭的来历?"
铜镜忽映寒光。
颜挽月反手刺破他肩头,簪头莲花绽出血色:"七年前射入父王咽喉的箭簇,纹路与你书房那支……"
话未说完,已被他抵在屏风上。容玄扯开衣襟,心口箭痕竟与她梦中分毫不差:"颜挽月,你看清了——这伤,是替你挨的。"
更漏声咽,雪粒子扑在窗棂。
东厂幡子的急报声穿透夜幕:"禀督主!北镇抚司的密档……被人动了!"
容玄抚过她脊背新烙的莲花,将染血的帕子塞入她掌心。颜挽月展开时浑身剧震——帕角绣着的并蒂莲,分明是母亲独创的错针双面绣!
"小雀儿,"他笑着咬破她耳垂,"这囚笼,你我都逃不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