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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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布达村的首席神官，是件值得自豪的事情。
但首席神官现在想辞职。
好几次他都想直接摘掉帽子，撸起袖子去狠狠扼住眼前两只不停大叫的浮夸贵族脖子给当飞盘甩出去。
可惜没办法，
不拒绝任何人倾诉，
真诚聆听是神职员的基本功。
“一群只会骂别人低下的傻b，从没供奉过钱财又想捞好处上天堂的混蛋。”首席神官感觉自己的头顶在冒蒸汽。
“忍一忍，等到下班时间一过，我就能自由了。”
“
等下班后，我就不是首席神官了。
我是可以撕了他们的无辜翼族。
”
神官捏住自己胳膊，掂量着那肌肉的硬度。
此时晚霞在大理石墙内燃烧，没有灰烬只余下暖意。
光扩大今天最后的余热让鸟儿趁夜色前归家，但等它们飞越过神殿背后，却感觉像是被黑暗突然罩进笼子。
高耸的神殿剪开夕阳，阴影在背后无限延长，使光偶尔到这儿，也是吝啬的。
待太阳彻底离开前，后院已快是至夜的视野。
“嗯，什么东西在闪……？”首席神官一晃，只得强打精神寻找起源头。
前面的人群则只顾着听贵族们闲扯平民“罪行”，都没发现有光在刺目。
神官远望向院子门口，
斑斓树荫下不知何时站着个翼族男人，快与树齐平，脸庞都被阴影和杂乱毛发挡住。
见他看过来，男人停下了翻转指尖上的钱币，
解开一袋子上的细绳，去将其中的内容展露给他。
“哗啦啦……”
即使离得较远，首席神官依旧能听见那声声悦耳回荡脑中。
他看见那快溢出来的金币袋子闪烁出迷人的亮光，纯正的色泽，和那只有精炼过的重量才能发出的动人声音……
可比首席神官见过的任何一位美人还要楚楚动人！
男人举着布袋，对他勾勾手指。
首席神官喜出望外，张开手臂喊道：
“赞美神光！
又一位羔羊得以拯救，
是否是为指引迷途？”
见男人点头，神官立时张开羽翼飞略众人冲了过去。
“听您差遣。”
看着面前神官就差蹲地上装狗的谄媚样子，玛拉基感到很是受用，心想：“嘿嘿，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小小神官，轻松拿捏！”
玛拉基垂头暗把钱袋和另一样东西塞给了对方。
“认得这个吗，”
玛拉基顿了下，又补充道，“我们共同侍奉的一位主人需要赶时间，可否通融？”
“这、这是！”显然，作为首席，这位的的见识的确更广泛，一眼就认出来那镶嵌着黄玉的蛇纹徽章代表了什么。
神官目光贪欲尽消，眼神立刻变得清澈起来，这一刻他仿佛真正成为了名只是指引迷途的神职侍奉天使。
“赞美神的子女，和他的使者。”神官向玛拉基屈膝，低声道。
他比刚才更符合谦卑，
甚至诚惶诚恐起来。
“这样一看，还是权更有用些。”玛拉基暗道。“不对好听点，应该是信仰。”
“喂，你这家伙在干什么呢！”贵族们见状，立即大喊起来。“首席神官，你宁愿要接待恶心下贱的佣兵，也不愿去善待有功家族吗！”
“你就不怕我——唔啊！”
话音未落，贵族嗓子里突然灌入满满一袋硬币，伴随自身剧烈咳嗽，闪光在一抖一抖地点落草坪。
“吵死了。”玛拉基收回手，继续跟随表情可惜的神官。
“你、你没看出来我是谁？！”另一家伙冲过来指着自己道。
“我曾祖可是跟过神的子女，萨麦尔殿下征战荣光的那位——”
“知道了，但是滚。”玛拉基斜眼看去，又迅速收回目光，
生怕多看一秒就瞎。
他心想翼族生来就没有丑人，这大兄弟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玛拉基眼底露出厌恶：“贪恋享乐的卑贱者。”
“别挡路。”
男人目光泛冷，像是要去杀人。
那人就立即避让开，逃之夭夭了。
“该死，你这低贱的——！”另一边，终于吐完的贵族狼狈爬起猛扯出嘴里的布袋，表情狠厉地朝身边人打起手势。
他大叫道：“给我打，打残了算我的！”
“他要给我付出代价！！”
打手应声而动，纷纷抽下腰间佩戴的各类武器，快速有序地围剿过来。
“你们要做什么，这里可是有神的目光！”首席神官见状刚想要去制止，就看到已有人首当先锋冲了过来，
并快速朝玛拉基的后背挥出长刀。
冷光闪动，刀剑无眼，似乎下一秒就要见血。
神官的神情刹那变成震惊，顾不得多想，他全力扑过去妄想用肉身挡住：
“使者，小心！”
玛拉基没有回头，
只淡然把想冲过去的神官转回来摁进自己怀里，
随后伸手悠然举过头顶，从容道：
“杰格。”
当——！
破空贯耳，
牙酸的金属切割声顿时刺入耳内，
神官赶忙抬头，
就看到一把比精炼黑曜石还要纯粹的漆黑巨型大剑凭空出现在战士手中，轻而易举就挡住所有赤炎。
无论是太阳的炽光，
还是那因金属激烈碰撞飞擦出的火星，
任何威胁全都仅止于剑锋之上，
再无半步寸进。
甚至有一股不符合季节的极端冷意，正从那把剑中无形渗透向最近的神官，催得他内心发颤。
可明明就是如此不详，剑面上却隐隐还有股自我流动的虹色流光在如呼吸伏动。
神官看出来那是圣洁的力量。
“神力……是、是神力啊……！”神官诧异失声，泪水很快滚动起眼眶。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可这过去多久了？
比他信仰更纯净的生灵只是因为区区寿命，就在生命尽头绝望，恐慌天国是否早已弃这片陆地，以至去质疑神的存在。
但现在，神力已再次显现大地，
在他面前！
神没有抛弃他们！
反手握住巨剑，因为感受不到有什么压迫感，忍不住撇过头去看看怎么回事的玛拉基：
“啊什么，已经砍过来了吗？”
他不由愣了下，随即叹气，心道现在的年轻人，力气跟戾气真是完全不成正比。
“我指挥官企图谋杀记录官都比这力道要大。”
随臂振剑，挥开攻击的敌人，翼族战士原地旋转半圈，利落将另一只手臂化回宽大的羽翼，
然后借力将其当作盾牌，娴熟地顺势朝敌人猛烈撞了过去。
面前的躲闪不及，想作防御，
然而那翎型大盾比他想象中还要快，
快到边缘都在燃烧，金光大盛，那势不可挡的攻击令一切防御都显得可笑至极。
不过别说格挡，当他察觉到时已经连防御都来不及了，只得毫无准备去迎击痛苦。
碰！
正脸相撞不过一瞬，那张皮相立马变得丑陋不堪，碎沫同牙渣四溅出来，头骨碎开的清脆声则如冰裂，
清晰回响在每个人的脑海。
最后已被半麻醉的翼族顺着抛物线，一路飞越至后院的篱笆外不见踪影。
场上霎时寂静无声。
只因整个过程到结束都太快，太快了，
还不及首席神官刚才观察武器要来的多。
以至于其他人都没来得及看清楚动作，身体没跟上反应罚站起来。
等他们终于想过来有个同伙好像被当球拍走的时候，对方都已经把翅膀变回去抽空给神官拍起肩膀上落的灰。
“还有谁要上吗，还是说要一起？”玛拉基不慌不忙道。
“我没关系的。”战士再次背过身去，
就连姿态也都跟刚才被偷袭时一样。
绝对的自信，
但对敌人可不是个好信号。
打手彼此确认眼神，慢慢一齐后撤。
比起对方的态度，力量展现的悬殊更令他们无法再思考有任何胜利的可能。
“上啊，你们快上啊！”但那贵族还在发号施令，企图找回场子。
“唉……”
“诶哟，我又叹气了，难道我被殿下传染了吗？”玛拉基看眼旁边藤叶栅栏墙，内心腹诽起来。
“闭嘴。”声音毫不留情，漆黑巨剑再次随臂出动，
这次更是凶猛，尖啸呼闪过的形体无影，只得在眼中落一道残像，黑光向生命无情略过。
巨剑斩开的暴动狂风霎时间震退众人，草坪荡开圈痕露出其内的裸土，神殿大理石墙壁隐约要吹出剥落。
在连树都快拔根掀翻之际，
剑锋却只斩断两截落叶，就又自行消散了。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玛拉基抬手放剑回虚空，淡定看着对方。
“啊……”神官瞪大眼睛，
“怎么会……这样。”
他浑身发颤，捂嘴指向那个贵族，
到最后双腿软倒跪在地上，神情扭曲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啊哈哈哈哈哈！”
神官的身躯在草坪上不断爬动，完全不顾形象地笑至猖狂。
其他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肩膀在颤动。
“你、你们到底在笑什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贵族十分疑惑，
忽然感受头顶传来清爽，接着就见自己头上絮絮下来着线团。
愣愣抹下头，
他就看到一大簇毛发赫然倒在掌心，断面干净又利落，比昂贵的理发师傅还要修剪得好。
秃头贵族那错愕的表情永远凝固了。
“非常感谢您，神的使者。”
神官邪笑着看完那帮贵族混子的狼狈离开，他再次恭敬行礼真挚道：“您把麻烦驱逐于圣所之外。”
“请，让我向您表达谢意……”神官慢吞吞地把刚才的钱袋拿出来，好像要拿来嘉奖对方。
翼族的眼睛闪动了下。
“不必……”玛拉基刚打算推脱起来，
“好的，”首席神官就已将钱袋塞回，“我们共同的父亲必然会记住您的慷慨，您主动远离诱惑的功绩！”
“……你倒是再跟我左右周旋一下啊，装也不装吗？”玛拉基心想，觉得自己貌似低估了这人的爱财之心。
“算了，反正拿回钱只是添头，不是我的目的。”玛拉基自己给自己找回场子。
“我给我的剧本没那么庸俗。”
待风歇止，玛拉基走向后院侧边，回廊某条支柱的阴影面前，掌心覆盖胸口半跪下去，恭敬道：
“向授赐福的门徒敬意，
塞缪尔阁下。”
“诶，使者阁下你在做什么，那里明明什么人都没有——”话音未落，首席神官就看到本该无人的回廊在这时慢慢走出来一人。
仅一眼，他就认出那是绝非凡夫的存在，哪怕现被巨大斗篷遮盖身形，也让人心下无端生起崇高的敬意。
“那个斗篷牌子，好贵的！”
阅历资深的首席神官脸色发白，赶紧跟着战士跪下。
“…免礼。”
少年的声音还略有稚嫩感，但语气完全是上位者的自然。
“你……”少年似乎有几分不确定，将赤裸打量的眼神频频扫视过去。
“黑色大剑、高大身材、卷发……”
斗篷下的翼族陷入思索：“你……是玛拉基？”
“劳您记下贱名，阁下。”玛拉基平静道。
塞缪尔哼了一声，话语多些讽刺：
“你，也被承认了呢，
很好。”
少年走过他，留下一句到时候见，身影便迅速消失在殿堂中。
“还真是跟剧情描写的那样，很臭屁呢。”玛拉基起身，想道。
直到气息彻底消失，翼族战士这才重新看回藤叶遍布的栅栏门说：“萨麦尔殿下，塞缪尔阁下已离开了。”
“真是，就因为那种理由，连见自己门徒的面都不敢。”不蛐蛐，日子就没法过的玛拉基暗道，
“结果还是要我出手。”
“哦——！”首席神官讶然，他都快忘记这儿有个更加尊贵者已落在这里了，赶紧直接不起来，五体投地拜服道：“愿光指引永恒的您，圣光蛇身！”
“……起身吧。”
撒拉弗悄然降至，收起的羽翼没有蹭开任何一片绿叶。
金色蛇瞳环顾后院，萨麦尔挑眉对翼族战士道：“没想到那小子还真来这里了，这一次你是察觉到的，还是预言又一次帮了你？”
但对方没像之前那样立马回应他，反而移开目光。
玛拉基敷衍道：“请快走吧，我们不是赶时间吗？”
战士表面镇定，内心已经开始抓狂。
“啊啊啊不要哇，不要让我的记忆复苏——别让我想起来啊混蛋！”玛拉基只觉得自己从整个头皮扩散到全身一起瘙痒得就跟被撒过一桶跳蚤。
“别让我想起来这里原本的剧情是塞缪尔被那些丑贵族跟打手给（消音）、然后（消音）、首席神官也被（消音）、（消音）、目睹了这一切却无动于衷的垃圾版本萨麦尔还把这俩人给捡尸（消音）再（消音）……！！！！”
“到最后塞缪尔甚至还对萨麦尔——！”
“呃哼！……”玛拉基的思绪正激烈，突然咬牙摁住左胸，铁锈的味道又一次充盈整个口腔。
“靠，因为情绪波动太大，之前神力导致的内伤又……”
萨麦尔猛回过头，只见那个翼族的神情还是没什么异常，
见他看过来，还给他行了个简礼。
“这是多久没见到您，荣幸与您沐浴同一光下了。”神官没有发现他们的异样，率先打破沉默说道。
“……一百五十年吧。”萨麦尔狐疑地收回视线，礼貌回应。
首席神官感慨万千：“是啊，这么多年，对您只是弹掉衣服上的灰，对我却是足够证明那孩童就一直存在的尊敬之情未变。”
“您或许不记得我，不记得这里叫布达，甚至会因为刚才的插曲产生厌恶。”神官看着逐渐登高的阶梯，看向某一小窗外，
眺望目光将整个布达村尽收眼底。
炊烟渺渺，飞鸟路过，天地重合的湖水燃照出金灿世界的投影，这就是布达。
“但这里真的所有人，世代都以侍奉圣光蛇身为荣光。”杰斯琼的眼眸内迸发不输于太阳的光彩，最胜于万千言语雄辩。
“众多撒拉弗殿下中，您是唯一只通过神迹布下的传送点返回天国的尊贵者。您从以前就是这样怜悯眷顾着我们，以这种方式与我们同在。”
“您是愿与尘世同在的慈爱者。”
“感谢您，殿下。这是我、家族和这里的布达村一直想说的话，也谢谢您这次选择了我们。”
首席神官让开道路。
华美外表的神殿顶楼内部没有任何供人祭拜、祷告、瞻仰的事物，只有水在此。
中央巨大的水池冲刷出洁白浪花，无数因神力残留诞生的温蒂妮在其中低吟感恩诗歌。
富含力量的波纹游过神殿每寸，
红绿船只推浮进笔直帷幕，穿过虚幻的天花顶板后便消失不见。
“……只是方便而已。”蛇的瞳光黯淡，像在想着什么，又像在克制，
神情哀伤肃穆。
“只是如此而已……”
萨麦尔突然感受到背部传来重量，
转头一看，那能徒手劈烂大树的手掌此刻柔软如水，战士抚上位者的后背轻轻拍打，像安慰孩童。
撒拉弗苦笑地探手摸摸鼻梁，恢复以往俯瞰人的模样，说道：“以后我安慰你还来不及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