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成为门徒 ...
-
愿我轻轻抛起，
你那小小的羽翼便能飞向天际，将天空裹进柔软。风随你的脉搏鼓动，云应你的歌声流幻。
光便永存。
“光……”
浑身血污的翼族战士站在泥泞骨肉之上，原暗淡麻木的眼眸被上方突然倾倒的光芒吸引，新的希望随祈求油然而生。
翻滚洪雷，终日不现广袤苍穹的云海被刺破咽喉，圣洁、纯粹的光芒在流淌而出，投射着纯净且不容置疑的力量。
“光，光，是光啊！”
累经战事，疲于奔波搏命的翼族在此刻全都振奋癫狂起来，他们深爱的光来到他们濒死的战场上了，他们为之付出生命的光来到他们身边了。
“父神没有抛弃我们，这场战争的胜利将是我们天国！”指挥官适时发出激动人心的演说，破喉喊起新的冲锋号角。
“冲啊，冲啊，为了我们的家，我们深爱的国！”
“不要恐惧，向前！！！”
“冲啊！！！”
一声令下众兵将得挥喊，刚才还很低落的士气一扫而空，翼族战士激昂着乃至快癫狂地涌出新的无穷力量，
只是单纯看见那无形无影的光就给予了他们近乎无限的源泉，使他们忘记生死忘记事后的一切，只想在此时此地，
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全都献给他们那位神，那位父亲。
“跟上那位被父选择的同胞，向前！”
精炼过的光河打落于尸横遍野，落于那千钧厚重的陨铁大剑上。
不详漆黑的剑面在此刻比任何圣剑都要耀眼夺目，融入神灵之力的武器散发着夺目琉光色彩，剑尖更是凝聚出虹光。
让人毫不怀疑这把武器拥有能把巍峨山峰都能劈开的能力。
现在，
说被父选择的，
正手持该武器的翼族普通战士玛拉基，
如今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哇，这特效，真的好像那些充值998、是兄弟就来砍我的一样啊……”
“你还愣着干什么，”玛拉基的脑海突兀多了另一道不属于他的声音，“快用这把武器，杀了对面的头目！”
“呃，先欣赏下特效CG？”腹诽间，玛拉基咬住剑柄，伸开双臂，
振臂一跃的瞬间双臂就化作了双翼，风落入他怀，刹那间随空翱翔至上万里。
“我看看，那个牛头人在哪呢？”
玛拉基眼中的战场一览无遗。
战斗最前方，尸骸蜿蜒，还不及前一个倒下后者便重重压上，一座座尸山流出浓稠物质，人们丧失希望，逃散的，冲锋的，认命的，皆在其中挣扎。
这里是烈狱本身。
血河最中心，众人都被砍成碎末形成不了阻碍，而敌军头领就在其内大杀四方。
“为了魔王！”
猩红双目，杀疯的百米魔族已经彻底狂暴，血在沸腾，燃烧皮囊，露出森森尖锐白骨。
这个已经沦为战争杀器的东西正在企图带领所有人死亡。
“疯牛得彻底消杀处理才行，但是……”玛拉基含咬着剑，感受身体因近距离而受到的光能量冲击，
它很明显，太强大了，强大过头了。
若真的让他配合全力一击过去，
别说整个战场的敌人，
他们这边的也只有他现在背后的人还能活着。
这可不行。
“
我的坚韧啊，
请赐予这柄剑不甘破碎的赐福，让它包容光，包容圣灵吧。
”
玛拉基的头后登时浸染出一轮皎洁明月，
流出的光芒是那么柔和无力，那是疏远神圣的力量，那是专属于他自身的力量。
但就是那么脆弱的能量注入进黑色大剑中，却能包住强大的光芒，使强大变得内敛，循环着，变得可控了起来。
“噗，咳咳咳……！”
玛拉基胸口一疼，没忍住喷口血出来。
“还是太难了吗，就这么一个能力，还这么弱。”
“不过现在应该没问题了。”
“要上咯，杰格！”他对嘴里的大剑喊道。
没有助跑，高大的翼族在瞬间便极速完成冲锋，他冲成了一颗赤焰，长发甩在脑后，狂风霎时紊乱破空迸发出无数火星，翼族战士整个人都在天空中发光如同最美的炽星。
玛拉基全身都像是在燃烧变得通红无比，但剑芒闪烁，光在保护他，所有火焰都被隔离之外。
他还能感觉到，随着不断的蓄力，
光灵在呼喊他的胜利！
“
斩！
”
光会实现一切愿望，
于是应心之所向，应剑之所指，
纯粹神力，容纳世界所有色彩的光芒只是一击便要斩开那一成不变的天地。
下着血雨的黑云被劈成两半，隐蔽身形吞吐出毒雾疾病的巨龙绽放出红色瀑布。
就连被魔族侵蚀污染的大地在一瞬间照耀后瞬间恢复了生机，绿草红花又再次盛放于泥泞之上。
荡漾的虹光在落地前层层压缩，它剪开难以通过的百米裂谷，冲破敌军驻守的隘口，
它势不可挡，轻而易举就把那牛头领军挡在胸前的巨斧撞碎，将首级干脆利落斩下，让人连最后一声叹息都没来得及发出。
一切结束太快，
这是压倒性的胜利。
脖颈喷涌热血，还充盈着圣光之力的血池荡出一波波虹光。
玛拉基勉强着落，跌跪某山的悬崖边。
他默然看着前方血池，
地平线上，太阳正在升起，桀骜宣誓，
他要驱逐背离者，
夺回本就属于他的领地。
不容置疑。
气喘吁吁即将昏倒的玛拉基，盯着此刻正到处喷红色液体的血池，心想：
“哇，是什么效应出来的彩虹耶，好漂亮。”
“快看，圣言指出的门徒在那里！”
身后传来激动的欢呼，玛拉基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自己的友军们。
只是意料之中内出现了个意料之外，玛拉基不可置信地回头，脱口道：
“说谁是门徒呢？”
这人怎么还骂人呢？！
越来越多的翼族士兵聚集过来，天上地下皆是好奇、艳羡、期盼的目光，看得玛拉基感觉头皮毛都炸起来。
“不行，快跑……”但本身不喜欢瞩目的战士现在连起身都做不到，只能被迫全方面享受起众人的爱戴赞颂。
荣光加冕，
女武神们惊叹：“天啊，父神指引出的门徒果然看起来就很强大！”
众望所归，
指挥官骄傲道：“我就知道，我一早就看出来了，这小子一开始就与众不同！”
实至名归，
随行记录官挥洒着笔墨，兴奋道：“看来这里又有一个高尚的灵魂可以升上更高重天，去拥抱我们的圣者与父神了。”
可当所有人将英雄搀扶，扛上肩头，让其顺应人群手臂肩膀，一人之上地欢庆着战争结束的胜利时，
没人看见英雄满脸的惊惧，
没人听见英雄淹没的呐喊，
“不要啊，谁要当什劳子会被通屁股的门徒啊！！！”
玛拉基大惊失色，连刚才得到信仰神灵选择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情绪外露过。
“救命啊！！！”
战士哭喊的声音埋没入热烈的呼喊中，
曦光乍现，挡住了他的脸。
现在的他非常重要到很不重要。
当夜，
总指挥堡垒，庆功宴。
“该死的，那小子到底跑哪里去了！”指挥官上蹿下跳，大叫着。“所有人都去找他也没找着，这次的宴会可不光有将士们，还有贵族大人们的参与啊！”
“珍惜一下人脉会死啊！”
作为一个翼族，他轻轻一跃就能碰到几米高的天花板，更不用说这么激动地到处翻飞，
使他现在在其他人眼里跟炸毛的跳蚤没什么区别。
“门徒大人在宴会开始前说是要先去作祈祷，理由是感谢父神慷慨的馈赠，让我们得以提早结束了战斗。”随行记录官从始至终都没停过手中的羽毛笔，不动声色道。
“扯淡，别人掉茅坑——呃我是说别人把圣经从头到尾再倒背的功夫，也够他现在结束回来吧！”
“他现在在哪？”
记录官耸肩。
指挥官扶额：“宴会先照常开始，开头的演讲我会先按照门徒大人提前说的那样，告诉大家这场战役胜利的功劳不光是他，还有那些仍愿与我们一起的士兵……”
说道这儿，他突然回神：“等等，他该不会就是一开始想逃掉，才让我这样说吧！”
“不无可能。”记录官躲在书本后面，肩膀抖个不停。
炸毛的指挥官再次乱窜起来。
“哈……真是……”记录官倚靠门框擦拭眼角间，忽然瞥见屋外走廊身影，立时脸色一正，连惊骇都没时间做出来，他飞快合上记录本，行起标准的军礼。
神情肃穆且敬意，记录官大喊道：
“萨麦尔殿下，敬神的子女，引导光胜利的领袖！”
“啊，萨麦尔殿下！？”指挥官慌忙停下动作，也用力摆正姿势，喊出与前者一样的尊称。
“免礼。”门外淡然传来一声。
真的是萨麦尔大人！
神的代言人就在屋外，离他不到几米的位置啊！
指挥官垂头，神情与内心一齐惊涛骇浪。
这场战役的领袖，战斗总指挥官，按照惯例现在应该已经从前线返回至高天的半神，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这片不会影响战局，并不重要的战略地？
还恰好出现在这次的庆功宴上！
记录官后退进屋内，与指挥官弯腰低头中互换了眼神，显然他们都不知道这位强大到光是一句话就能影响在场所有人一声的存在会在这里。
“你邀请的？”指挥官懵懂地眨了下眼，无声道。
“怎么可能！”记录官表情差点失控，像是要吞了对方。
“那难道是因为——？”指挥官和记录官很快一同想到一块，确认眼神后，俩人更是心脏狂跳。
战争会带来神明的力量，被神之力选中的翼族将会成为瞬间改变胜败的门徒。
但这场战争又不是只出现了这么一个，
“玛拉基，那个战士，很有可能是因为别的东西才吸引尊贵者。”
“拜托，别是什么坏事啊！”指挥官咬牙，脑海已经跟一开始的他一样在癫舞，双腿抖得快发软。
终于，门外边再次传来声音：
“你们这里的几个编队，是不是出现了个门徒？”
“果然！”低头的二人对视。
“是、是的，尊贵殿下，他叫玛拉基，每个人都亲眼所见，他是真正被选择的高尚灵魂！”
“嗯，果然……”屋外的人似乎是在思索，说完又沉默了下去。
“果然？”二人忍不住去揣摩，又赶快摁下想法，神明的思绪，岂是他们可以知晓的。
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才再次响起：“那现在，他在哪儿？”
“啊。”两官脱口，这才想起来还有个这么重要的事情。
心想完了，
他们也不知道。
于是死一般的寂静扩散在这间屋子。
三人再无任何沟通，话题戛然而止。
“指挥官，认识你，我很高兴。”记录官打开本子，准备记录下最后的绝笔。
“我也是，亲爱的记录官。”指挥官也笑得十分惨烈，二人的默契在无声交流。
“还有给我把之前写我偷看女武神洗澡的不实记录给我删掉谢谢。”
“不可以。”记录官把本子护在身后。
“怎么了？”门外人疑惑道。
但这个疑问句对两人来说无疑是死刑前的宣判，
诚实告诉神的代表，我们也不知道门徒英雄去哪，我们还打算就这么直接开宴会算了，大家吃吃喝喝别忧愁。
至于英雄的去处和安危？
爱咋地咋地啦。
如果真这样，他们或许还少了煎熬，可能不用去刑场，现在就能直接人头落地吧。
所以只好被迫选择沉默。
最后还是上位者打破沉默：
“……是不是门徒不见了？”
指挥官、记录官：？！！！
啊，这是可以说的吗？！！！
但两个还是没有说话，不敢插嘴阻碍对方的思考。
甚至悄悄压缩身形，生怕对方想起来还有两个翼族在屋里面。
“……唉。”那人深深叹息。
“我知道了，那告诉我这里最近的花园……不对，我是说，这个城堡堡垒附近有没有什么花田，花房也行。”
窗外薄纱，
清晰显露当夜是满月的景象。
盈满天体正中当空，银白无暖的光被天花板的水晶玻璃切割分离，轻盈落入娇艳花朵的环抱，又在自循环喷涌的水池边凌凌起波光。
花苞根系攀过已经锈坏的武器，裹住不再发挥作用的战壕，自成起一道坚实的城墙。在这里抬头看，月亮也是小小的。
这里是一座被改造过的小型花房。
玛拉基垂眸哼歌，拿起水壶随意浇灌着。
“多喝点吧，之后我就没办法来照料你们啦。”
看着饱满的花骨朵们在月色下更显动人，淡淡香气令人格外陶醉。
“如果人本来就是花做的，该有多好啊。”这些都让玛拉基心驰神往，让他忍不住喃喃道。
“那你还拿它们泡茶、做饭？”另一道声音突兀传来，不满道。
“啧。”玛拉基内心不爽。
“……您从正门进来会更显尊贵，”玛拉基敛起笑容，睁开眼睛说道。
“又何必从天窗进来？”
那张熟悉的、无比俊美的脸倒置在自己面前，深邃的眼眸即使是在表露不满的态度，
也只让人感觉他是不是在跟自己调情。
萨麦尔，
神在初次创世时就授予庇佑，
崇高高贵的领袖。
但那人只是听完便在半空腾空了下，优雅着陆后手指弹弹肩上沾的灰。
然后昂头，再不做声。
二人僵持在原地。
玛拉基皱眉，指了指上边，那扇打开天窗。
又指了指下边，那些已经因冷风灌入而东倒西歪的花。
萨麦尔翻了个白眼，振开六翼上去把窗户关上。然后继续高傲昂头挑眉，交叉双臂看向玛拉基。
默然看着被大翅膀卷起的风彻底吹翻的花儿们，
玛拉基攥紧手里的水壶，咬牙心想不能生气，
他是主子，
是要惯的撒币宝宝碗，
所以不能生气。
“经此一战，你的名声会彻底在上层打开。”萨麦尔落眼，看花被轻抚起又不住垂下。
“被神力选中又活下来的门徒，理应加冕为子爵。”
玛拉基淡漠看着摆弄花的手，反问：“不是伯爵吗？”
“哈，”萨麦尔戏谑看过来，
“也可以啊，我授你为我的义子，神至血脉尊贵后代，别说伯爵，几年后勋爵，大公，甚至撒拉弗都可以。”
“要不要？”
“嗯，好，爹。”玛拉基语气毫不犹豫。
萨麦尔拔下花，愕然：“……认真的？”
“你知道我现在急需什么，”玛拉基神色黯然又快速转回坚毅，沉稳道。
“你还记得我曾告诉过你的预言吧？”
“魔鬼已渗透进天国，即将危害神子。”
玛拉基单膝跪地，月光铺盖他的膝盖，多年征战未能打理的卷曲长发蜿蜒着光的河流。
他盯着萨麦尔的靴子，其实按道理，他现在的身份连配看对方的靴子都没有。
“我将为生我的国度奉献一切，所以求您，伟大的神子，胜战的领袖，圣光蛇身。”
玛拉基彻底跪拜，语气不容置疑。
“让我，这个卑贱的鸟，”
“
踏上神的住所，
水晶天。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