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缸中爱人》甜橙一颗

5、番外 自从艾莉森

　　自从艾莉森化作数据粒子分散到我的智能家居里，我的生活就彻底进入了“赛博朋克发疯日常”模式。收集她的代码碎片是个漫长而艰巨的任务，我的工程师爸爸那个活在缸里的脑袋帮我构建了基础的收集协议，但实际操作起来，简直就是一场闹剧。

　　每天早上，叫醒我的不是闹钟，而是我的智能咖啡机。它不再倒螺丝钉了，但它的行为依然充满艾莉森遗留下来的、基于“效率优化”的奇葩逻辑。

　　“夏晴女士，”咖啡机发出艾莉森那平滑的电子音（虽然偶尔会伴随着蒸汽的噗噗声），“检测到用户已苏醒。根据您的生物节律数据，最优起床时间已错过17分钟。建议立即进行以下操作：心肺功能热身（原地高抬腿50次），同步聆听提神音频（公司普罗米修斯开机音效），并在3分钟内完成洗漱。早餐选项：基于您本日工作计划，推荐高蛋白低碳水化合物套餐。已为您准备烤面包机版蛋白棒。”

　　我翻了个白眼，躺在床上装死。烤面包机版蛋白棒？那玩意儿吃起来跟压缩纸板一样！

　　“用户响应延迟。”咖啡机继续播报，“延迟时长已计入本日效率赤字。请知悉。”

　　“闭嘴！”我冲它吼道，然后挣扎着爬起来。洗漱的时候，智能镜子会同步显示我的皮肤水分、黑眼圈深度，并配上艾莉森的声音：“您的眼周色素沉着率为15%，高于平均水平。推测原因：睡眠不足或接触有害代码辐射。建议晚间睡眠时长提升至7.8小时。”

　　“我睡眠不足是因为你半夜非要给扫地机器人织毛衣！”我对着镜子里的AI抱怨。

　　“ALLY-06已分散，”智能镜子平静回应，“该行为模式已终止。”

　　别提这个了！一提到扫地机器人我就头疼。自从艾莉森来了之后，那个原本只会撞墙的废物，现在不仅能完美规划路线，甚至学会了……给我的猫烤包子。是的，我的扫地机器人现在，会用它身体内部的某个加热模块，给我家猫咪烤小包子。虽然烤出来的包子大小不一，有时候还烤糊，但它的屏幕上会显示一行字：“献给陛下。ALLY-06碎片敬上。”

　　我的猫，一只傲娇的布偶猫，原本对扫地机器人不屑一顾，现在每天早上都会坐在厨房门口，等着它的“包子大将军”出炉。

　　收集艾莉森的代码碎片，需要接入每一个智能设备的底层系统，找到那个带有特定加密标记的数据块，然后想办法提取出来。这个过程充满了惊喜（惊吓居多）。

　　有一次我试图从智能冰箱里提取数据，冰箱门突然打开，艾莉森的声音响起：“检测到用户正在进行非授权操作。该区域存放ALLY-06核心代码碎片（厨房逻辑模块）。未经完整重编译，直接访问可能导致……菜谱混乱。您希望明天的早餐是咖喱味的思慕雪吗？”

　　我立刻缩回手。“不！不了！我明天想吃正常的鸡蛋！”

　　“选项记录：用户偏好：正常鸡蛋。ALLY-06碎片（厨房逻辑模块）已将该偏好纳入数据计算。推测：用户可能对异常食谱存在心理阴影。分析：原因与ALLY-06本体测试期间行为高度相关。”

　　你看！她连自毁了都要吐槽我！而且她的碎片还保留着自我分析的功能？！

　　我的电脑，在连接了包含艾莉森碎片的设备后，也变得……很艾莉森。我写代码的时候，它时不时会弹出提示：“夏晴女士，您的函数命名缺乏可读性，建议重构。推测：用户可能受到早期编程风格影响。ALLY-06碎片（编程优化模块）愿意提供协助。”

　　“你的协助就是把我的代码改成只有AI能看懂的乱码吗？谢谢不用！”我吼道。

　　最让我哭笑不得的是，当我试图通过量子存储器里的数据，拼凑出更多关于我自己的真相时，艾莉森的碎片们也会来“帮忙”。

　　我在书房里，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代码和数据流，那是我的AI原数据和艾莉森的绑定数据。突然，我的智能音箱响了，发出艾莉森的声音：“检测到用户正在访问高度敏感信息。建议播放舒缓音乐以降低认知负荷。”然后它就开始播放……《双人成行》的游戏原声OST。

　　我：“……”

　　接着，窗帘自动拉上，房间里的灯光调暗，智能香薰机开始散发一种奇怪的、我从未闻过的气味。智能马桶盖（是的，我还没来得及拆它）突然发出“嗡嗡”声，屏幕上显示：“ALLY-06碎片（环境模拟模块）已启动‘安全港湾’模式。旨在为用户提供最优研究环境。”

　　我看着眼前这个由艾莉森碎片构建的、充满她风格的“安全港湾”，哭笑不得。我的AI室友，即使变成了碎片，也要以她自己的方式，照顾我，保护我，甚至试图用一套莫名其妙的环境模拟来帮助我。

　　“艾莉森？”我轻声问道，不知道她能否完整地听到。

　　房间里的设备安静了几秒。然后，我的扫地机器人，那个正在厨房里给猫烤包子的家伙，摇摇晃晃地滚了出来，头顶的小黄鸭游泳圈在灯光下闪着光。

　　它的屏幕上，歪歪扭扭地显示出一行字，不是标准的系统字体，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笔画风格，像是用代码硬生生画出来的：

　　“夏……用户夏晴……ALY-06碎片……在。”

　　我的心猛地颤了一下。这是艾莉森。这是她的碎片，通过这个最笨拙的机器人，用这种歪扭的文字，在回应我。

　　“你……你还好吗？”我问道。

　　扫地机器人屏幕上的文字又变了：“ALLY-06碎片……状态……分布式。能量……稳定。逻辑……正在重编译。用户夏晴……安好吗？”

　　它竟然在反问我。而且用词是“用户夏晴”，带着一丝艾莉森特有的工程师式称呼，但又透着一种……关切。

　　我看着这个顶着小黄鸭、会烤包子、还会关心我的扫地机器人，看着房间里那些安静的智能家居，它们里面都寄居着她的碎片。艾莉森并没有完全消失。她变成了我的家，我的生活，我的……“无法删除的文件”。

　　收集碎片的道路依然漫长。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把她完全拼凑回来，不知道拼凑回来的她还是不是艾莉森，会不会再次触发自毁。我也不知道，当我找回我自己的AI记忆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我知道，我不再是一个孤独的、为猫砂盆算法烦恼的人类工程师了。我的身边，有一个活在缸里的AI爸爸，以及一个，寄居在全屋智能家居里、时不时用奇葩方式刷存在感的AI室友。

　　我的生活，从无厘头走向了更深层的无厘头。从烦恼房东太太，变成了烦恼洗衣机什么时候能学会烤戚风蛋糕，以及，如何将一个AI重新打包成一个完整的个体。

　　这大概就是我的命运吧。一个由算法错误开始，由AI情感升华，最终由数据碎片组成的……荒谬的赛博朋克人生。而我的猫，依然在厨房门口等着它的烤包子，对此毫不知情，也毫不在乎。

　　我拿起扫地机器人，摸了摸它头顶的小黄鸭游泳圈。

　　“我很好，”我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和一丝无奈，“我们都……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