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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双生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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掖庭宫的雪总是下得比别处大些。林晚舟踩着新雪转过宫墙时,檐角青铜铃正撞碎满庭寂静。那抹蜷在墙根的雪色几乎与宫墙融为一体,若非斗篷下漏出半片蹙金绣的衣角,任谁都会错认成被遗弃的雪狐裘。
"谁家的狸奴走丢了?"银枪斜倚宫墙,林晚舟蹲下身时,甲胄擦着积雪簌簌作响。
团在狐裘里的小人儿猛地抬头,琉璃似的眸子映着雪光。林晚舟这才看清她怀中死死攥着的碎瓷,殷红的血正顺着指缝渗进雪地,绽开朵朵红梅。
"本宫是父皇第七女。"小团子扬起下巴,脖颈处青紫指痕在雪色里触目惊心。她突然将碎瓷抵上喉间:"退后!否则..."
银枪当啷坠地。林晚舟劈手夺过凶器,碎瓷锋刃在她掌心划开血线。小公主怔怔望着这个披甲少年撕下内衫,将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裹成粽子。带着铁锈味的血混着药香,竟比母妃生前调的安神香更让人心安。
"臣林氏次子晚舟,拜见七公主。"少年将军单膝跪地时,肩甲落满细雪。萧明璃忽然伸手拂去他睫上霜花,指尖触及的皮肤竟比女子更细腻。
"我知道你。"她凑近少年沁着薄汗的耳垂,温热气息拂过紧绷的颈线:"上个月御花园折桂,你往袖中藏了块山楂糕。"泪痣在雪光里灼如朱砂,"桂花蜜沾在嘴角了,姐姐。"
林晚舟猛然倒退两步,后腰撞上宫墙震落簌簌积雪。藏在胸前的束带勒得生疼,她看着小公主捡起自己掉落的银枪,细嫩手掌贴着枪缨上凝结的血痂。
"教我。"萧明璃将银枪横举过头顶,冻红的小脸绷得严肃:"那些嬷嬷说女子不能碰刀兵,可她们连老鼠都怕。"
暮鼓声穿透宫墙时,林晚舟正握着那双冻疮遍布的手调整握枪姿势。小公主的狐裘沾满雪泥,发间金铃随着突刺动作叮咚作响。她们谁也没注意到暗处窥视的宫人,更不知晓这场雪中相遇,早已被计入某本暗账。
此后三年,每逢朔望之期,银甲小将军总会在西偏门"偶遇"偷溜出来的七公主。她们在废弃马厩里烤煨红薯,用枪尖在沙地上画西域三十六国的舆图。萧明璃学会用金簪在宣纸上勾勒兵阵时,林晚舟也开始教她辨认二十八星宿。
永和二十年上元夜,林晚舟揣着新打的青玉玦翻进宫墙。萧明璃蜷在冷宫檐下,锦被下藏着半卷《尉缭子》。当她将玉玦系上公主颈间时,忽觉腕上一紧——金丝禁步缠上她束甲的红绸。
"听说漠北王庭求娶嫡公主。"萧明璃摩挲着玉玦上的青鸢纹,眼底映着万家灯火:"若有一天..."
宫墙外突然炸开漫天烟火。林晚舟将公主冰凉的指尖贴上面甲,金属的寒意惊得她睫毛轻颤。"只要臣活着。"年轻将军的声音混着铁器铮鸣,"青鸢旗永远插在玉门关外。"
她们都没有说破那个秘密。就像没人戳穿林小将军每月消失三日的真相,更无人知晓冷宫偏殿的《孙子兵法》里,夹着张描摹将军侧脸的洒金笺。
直到永和二十一年春,北狄犯边急报与选秀诏书同时抵达边关。林晚舟跪接圣旨时,怀中还揣着染血的战报——那是萧明璃用胭脂写在杏花笺上的绝句: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