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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囊囊囊囊囊囊囊 自己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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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蚀荒原的十一月容不下飘落在外的任何生灵,原野中所有的小店照例在10点的钟声敲响后打烊,玛特的酒馆也不例外。
秋风卷起黄沙,刚刷洗过的油灯啪嗒一声从窗台滑落到了地上,碎了。
“小时,如果是你执勤的话,立马去把油灯提起来。”店主玛特命令道。
时与愿沉默着提起手中的酒壶,抓了一把毯子披着走入了寒风中。
卷起的黄沙袭过霉变的薄毯,伴着风掀起了瘦小身躯外的层层包裹。
他不在乎蚀骨的寒冷,只是稍稍将朗姆酒往身下又塞了塞,佝偻着身子拾起了油灯。
玻璃的碎片割出手指的新伤,位置正好不久前的烫疤上。
15岁的少年,此时却僵硬得像个老者。
“玛特小姐,远处是什么?”时与愿半眯着眼睛,用纸缓缓包住油灯,望向远处的黑点。
玛特哼了一声,时与愿赶紧回屋关上了房门。
“我说过不要为偷懒找借口,可能是什么荒原里的动物吧,油灯自己修,明天照例放在门口照明。”玛特颤巍巍的从口袋掏出一根火柴,点上屋内的蜡烛。
她已年近70,时与愿是她多年前才收的一位养子,在物质缺乏的年代,养子当长工使唤并不稀罕。
“是客人对吗?母亲又看漏了。”另一位少年笑着说道。
果然,不远处是一位提着油灯的少女,狂风将她的斗篷吹得猎猎作响。
看不清面容,不过玛特还是迎了上去,她嫌弃地将门拉开一条缝,沙哑着嗓门大声对少女叫喊:“打烊了打烊了,出去!”
少女并没有停下,倒是风沙大片的灌进了玛特的喉咙,她捂着腰咳嗽了起来。
没有人大晚上有闲心应付无知的年轻人!他们肯迎着可杀人的风沙穿行,不代表这些蜗居在荒原里的老人们就肯腾出时间来伺候他们!
在房屋里吸烟喝酒的少年们急忙将老太太从门口扶了进去,贴心的为她顺背,玛特憋回眼泪抱怨起来。
“很抱歉打扰。”女孩子拉开门缝乖巧的腾挪到了玄关旁边。
玛特大口喘气,用瘦削的手指不停的戳着女孩的肩膀:“本店10点过后不提供任何酒品!”
“不是酒,就是交易,”女孩抬头仰视着玛特:“我叫岁青,很抱歉打扰了。”
玛特当然知道交易,像贩卖奴隶这种事情,她干多了自然知道行内暗号是什么。
“11月不进行交易,小姐如果你真的想买些壮丁,大可等到3至6月。”她赔笑。
玛特根本不相信眼前这穿着庄重长裙,举止优雅的女孩会懂一些奴隶交易的门道,倚在门边听热闹的养子们也发出了不屑的嗤笑声。
“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小姐,”时与愿感觉后背被一个人拍了一下:“看的这么入迷哟,想不想去跟她聊点刺激的?”
回头是一个满脸笑容的青年,用揶揄的目光瞧着门口的岁青。
苦多了,瞧有钱的人可能就带着一股敌意。
岁青摇了摇头:“你身后可还有人呢。”
玛特:“那是我的养子,非卖品。”
房间里的人也打着灯出来,屋子里顿时变得拥挤,汗臭油污味在密闭的房间里充斥着。
“如果钱够呢?比如说他吧,能不能考虑一下呢?”岁青向人群的某一角点了点头。
她的手心已经堆着三枚金灿灿的金币,玛特半信半疑的咬了咬,惊喜过后又忧虑的看着她,好像这个叫岁青的女孩是什么傻瓜。
“你确定是他?”玛特不敢接过这些金币了。
因为岁青选择的,是时与愿。
玛特不敢要这些金币,一个奴隶值一枚金币,而三枚金币买一个人已经是买家血亏了,何况还是一个瘦小脏污的少年。
她占别人那么多便宜,是要折寿的。
岁青埋下了头,平淡地与玛特不可置信的目光对视:“可以加价。”
玛特赶紧摇了摇头:“三个金币就三个吧,不能再多了。”
烛火尽,最后一簇烛花落下,岁青的脸彻底被阴影覆盖,同时玛特急匆匆地攥着时与愿的手回了房间。
她的脸兴奋得几乎扭曲,像灯下一块皱巴巴的霉布,老旧却泛着兴奋的红光。
时与愿的价值此刻仅剩三枚金币。
“小姐慢走!”玛特不顾年老衰败的身躯追赶了出来,咳嗽着挥舞满是油渍的旧手帕,又被少年们拉回了屋内,而她的口袋在刚才过去的十分钟内多了三枚金币,被她的左手紧紧捂住,而旧手帕则被塞进了另一个口袋。
时与愿紧紧攥着岁青送的毛呢斗篷,枯槁的手死死让大块毛料包裹住自己瘦弱的身躯,突兀的骨节抓出毛呢的褶皱,仍在颤抖。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受到岁青也在颤抖,而不同的是,他是因为身体抵御不了寒冷,而岁青…是一种隐隐的恐惧。
车夫大声吆喝着马儿。
时与愿摸索着怀里的朗姆酒,不顾马车的颠簸喝了下去,烈性酒大片在口腔弥漫开,吸收了些寒冷。(未满18岁禁止喝酒,不要学时与愿)
“要不要来一点。”他将酒壶向岁青凑了凑。
岁青毫不犹豫拿过去喝了个精光。
天好像渐渐不那么冷了。
时与愿身子微微向窗外倾,打开窗户大口呼吸起来。
天明前的回暖和酒精给身体带来的温热完美衔接在一起,天亮地比今天之前的每一个都更加迅速。
他眯眼看着之前从未见过的小镇,心里一阵雀跃。
等待他的是光明、绝对自由的未来。
突然,车夫勒紧了马绳,马车停了下来。
“……”时与愿疑惑地转头看向岁青。
“这里不是绿洲临近处,我去打点口粮。”岁青弯了弯眼睛,抬手示意时与愿待在原处,迅速推开了车门。
黎明未尽的沙尘在她下车的瞬间便呼啸着模糊了她的身形。
风还是很大,时与愿刚想提醒,马车就从外围“啪嗒”一声锁住了。
看样子岁青很熟悉这里的地形啊。
他趴在窗边,彻底看不到岁青的背影了。
而车夫则担忧地望着那车外锁紧的门扣,半步也不敢挪。
他无比清楚,岁青大人并没有给马车上锁的习惯,而他亲眼瞧见的,是呼啸的风沙,拨动了门锁。
七分钟过去了,时与愿只感觉一阵不安。
车夫躁动极了,警惕地望着四周。
风沙大得有些不正常,从小镇相对的方向还隐隐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什么鸟兽之类的东西在快速接近。
时与愿感觉见一个微笑的脸在窗边一闪而过,而他细心去看时,却发现窗外除了风沙什么也没有。
门被锁得很紧,车夫的防沙尘保护服被风沙拍打得啪啪作响。
“手无寸铁的人?”
马车背后传来一声低小的呜咽,还有什么东西在咯咯怪笑。
时与愿只感觉一阵惊悚,抬头望向车顶。
一个女人正四肢攀着车顶,探脖向车内探进来。
四目相对,一人微笑,一人恐惧。
“等等?!”
尖爪拍裂马车的玻璃,女人笑着挥爪,一扬,玻璃在刹那间便被扬成了灰,“嘭”一声在马车内炸开,碎片到处都是。
马车被狠狠地扬翻,车夫挥舞着马鞭敏捷地爬上马车顶,挥鞭打回女人试图向车内伸的利爪。
却听“嚓”地一声,马鞭断成了两截。
时与愿不知所措地向内缩了缩,用力扣着车门另一边的把手。
指甲缝里全是血,而时与愿手心里早已沁满了冷汗。
另一边的门不知不觉也被锁死了。
车夫被撕裂的身体被扔开,那“东西”的手划开车顶,伸了进来,而车窗则涌进了大缕形似触手的发丝,堵住了所有出口。
那女人只是笑,不住地,用颈部的一只眼睛向内窥探。
“别碰我!”
发丝勒进了他的血肉,他呈现出皮下紧紧贴着的骨。
他试图触碰女人,可发丝截进了胸腔,窒息感让他上缩了回去。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有些迷糊了,而女人的脸早已近在咫尺,发丝一勾,他便被迫抬头面向那个女人。
太可怕了,时与愿偏着头,迫切地想找到什么希望。
女人脖子上蜿蜒扭曲的印记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件事情,也许和一个月前一个棘手的事情有关。
关乎他用手中凭空变出的一把长剑。
十月最后一位出售的奴隶,买主是一位粗鄙的中年男子。
“三个铜币,不能再多了。”男子轻蔑地从兜中掏出几枚沾着汗的钱币。
他是贩奴买卖的常客,也是出了名的无赖。
玛特去了援助站看病,——风湿总要在秋冬季节狠狠折磨她可怜的腰部。
而在店内打理事务的,只有时与愿和一位临时做工的帮佣。
“先生,共八十四个铜币,十个银钱,差钱呢。”
帮佣是从绿洲过来的,十分老实。
男子有些恼道:“爷这个年头来这儿买卖,落魄成啥样你们这儿的婆子都巴结讨好过,毛都没长齐的小鬼也……”
“差十六枚铜币,先生。”
帮佣不甘地回嘴,又将桌上一堆币子推了推。
“凑这个价,至少也再出六枚。”
“瞧不起谁呢……”
男子嘟囔着起身,准备将钱收回,帮佣眼尖,急忙去搀扶。
“当” 他不小心将男子的钱包撞到了地上。
钱包摔磕了角,从夹层滚出几张脏兮兮的欠条,几块啤酒瓶碎片也掉出来—— 正是他们藏在底层,做出钱币般清脆的响,而钱包里只有零星几块铜币。
只有四枚,不够。
而帮佣眼尖,一眼就瞧见欠条上玛特盖下的章。
“先生……”
男子的脸涨得通红,五官因为羞恼交加扭成了一团,帮佣正想道歉,不料…
“嘭!” 男子掐着帮佣的脖子摁在墙上,手指青筋暴起死抓不放,似乎只觉得不够解气,又咬咬牙一下一下往墙上撞。
“仗着有个臭*管起爷了,看不修理你……” 男子顺手抄起一瓶酒,迎面利落地向下猛砸。
在杂物间清洗拖把的时与愿闻声探头,正好满身是血的帮佣撞个正着。
他想也没想就用手抓了过去,尽管手上的手套还滴着水,他也顾不上脱了。
手中一沉,男子刚想抓他的手,可男子只一瞧便吓得扔下了帮佣。
一把银线錾刻的长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划出细小的血珠。
时与愿小心拉起帮佣的手,丝毫没有理会门口男子落荒而逃发生的响动。
那一次,他救下了帮佣。
可现在却自身难保了。
发丝缠紧了他的手,虎口正渗着血,仿佛轻轻一扯,就会连着骨碎一地。
女人开始拖拽他,她笃定他再没挣扎的力气,伸出一只手,好像要抓住什么东西。
时与愿没吭声,最后,他无力地望向小镇,无声呼唤着岁青。
女人抬手抓住了一个袖珍相机,不料她一顿,又松开了。
“什么人?!”
女人和背后的一个身影几乎同时开口。
发丝松了松,时与愿被随便扔在了地上。
女人扭过半垂的头颅,发丝扭曲着沿地盘旋。
她笑了,她认得这个不速之客,不论那人是否已经洞察到她的“秘密”,这个活口都绝对不可留。
风沙模糊了岁青的脸,看不清表情。
恼怒?恐慌?还是和女人脸上如出一辙的讥讽。
发丝粗暴地缠上岁青的腿,勒止了她。
女人的脸已经兴奋至扭曲,她四散的发丝忽然收紧,绷成了根粗壮的弦。
“怦!”
时与愿挣扎着爬了起来,喘息着眯眼看去。
女人的头因为强大的外力飞了出去,躯体倒地发出一声闷响,砸出了个不大不小的沙坑。
他只感觉眼睛一黑,再看清时只有满天的照片碎片,哪里还有什么女人。
岁青蹲在自己身边,满头冷汗地推搡着自己。
“她逃了,喂!喂!快醒醒啊喂!” 她小心地摸了摸时与愿的额头。
嗯?发烧了?
她试着站起,又摸了摸,但除了烫什么也感受不到。
车夫是她找来的护卫,马车的门也没锁,她不清楚为什么会成这样,但不得不面对的是——她必须在一天内驾着马车带着时与愿穿过风蚀荒原,和戈落雨林,回到总部。
她像抱小孩一样把时与愿扛起来,上了马。
而时与愿只是恹恹地感受阵阵颠簸,张嘴正要抗议,却发现什么话也讲不出来了。
穿过沙尘暴,又是雷雨。
等岁青赶到目的地时,时与愿正在思索此时的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
“雾屿!上来搭把手!谢谢。” 岁青湿漉漉的头发垂到了时与愿的脸上。
一个人将时与愿扶了起来然后给他披上了件厚外套。
他搀着时与愿,转向在一旁狼狈的岁青
“你把伞丢了?淋成这副样子。” 很好听的声音,像情人在耳边的私语,细心温柔。
可开口却就是责备。
雾屿有些不悦,岁青没有说话,发着抖直接跑掉了。
时与愿到雾屿家时,房子里全是水渍 。
“看来她心情好,在我家滚了一圈。”
雾屿将时与愿放在沙发上,抬头在一个架子上开始翻找,药瓶碰撞在一起,发出悦耳的脆响。
“她是……” 水渍弄湿了身上刚换的外套。
“我姐姐。”
雾屿翻了半天,最后扯出一个小瓶。
时与愿还没来得及反应,嘴里就被塞上了一瓶药水。
药水似乎带点催眠作用,他眨眨眼,便昏睡了过去。
因为感冒,他不得不卧床养病,两天后他终于见到了岁青。
她今天穿的格外正式,头发认真的盘在脑后,丝毫没有前几天的狼狈样。
“今天要去什么地方吗?”
“是的。”
岁青上楼拿出了准备好的干净防风服递给了他。
这是新买的衣服,时与愿不好意思地接了过来,唯唯诺诺道了声谢,腼腆地像个小姑娘。
岁青帮他打开门,迎上他感激的目光。
她忽然笑了,虎牙半露,暖得像初升的旭日。
他怔了一下,伸手拉过了她,感受手心的温热。
朝阳为云层镀上一层薄色,岁青加大了蹬自行车的力度,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嬉笑了一路。
“岁小姐,总部的规矩不是你想破坏就破坏的。”
岁青没什么表情,只是冷眼瞧着房间从容坐着的男子——总部会长付时。
“所以您的意思是,为了死守那个怪怪的‘规矩’,您拒绝接受人才?”
“我看不出来他有什么过人之处。”
看着付时仍旧笑眯眯的表情,岁青咬了咬唇。
她真觉得付时该擦一擦眼睛,这里需要的是真正的人才,而不是饭桶。
“我相信您看得出来,是他提前觉醒了次像,而且……”
付时打断了她,确切来讲,是她被收住了未说完的话。
“这一点并不足以说明什么,岁小姐,你连次像都没能觉醒,可现在呢?还不是一样撑起了一片天。”
他看着岁青,眼中闪过一丝警告。
“哦,那些能力全无的饭桶,您不照样收得欢。”岁青不甘地回嘴。
她有种莫名的恼怒,付时看不出来她眼里的暗示?
因为平时的通融,付时在部里的名声很好,可偏偏到了时与愿这,他硬是咬着牙关不松口。
时与愿拘谨地缩在沙发上,悄悄看去。
“我会考虑,但是你可以先出去了,岁小姐,请回吧。”付时礼貌地点了点头。
岁青抿了抿唇,意味深长地盯了付时一眼,拉开了把手。
门关上了,岁青没有再回头。
她必须走通路子把时与愿送进部里,哪怕要耗费许多人力物力。
她没有理由放弃。
回到出租屋,岁青急忙将时与愿的资料整理归类,压在灵石标本下,匆忙地写起了信。
她垂下眼眸,假装没听见窗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她将荒原上的“变数”,送入抹魂者总部,没有理由,不必追问,这是他们这类人的生存法则。
岁青漫不经心地用指节敲打桌沿,眯眼看向窗外。
雾屿的笑声像薄雾覆过青砖,轻慢地让人发怵。
岁青循着声音,看着他,没有出声。
雾屿倚在门框上,指尖绕着垂落的发尾,眼睛半眯,看向岁青时,总像在打量一件即将腐朽的物件。
“岁青觉得,这荒原小子非进总部不可?”他慢悠悠地说,尾音拖得很长。
“并非。”
“荒原的货,总要检验成色。但你这般费心,倒像是事出有因。”雾屿不依不饶。
岁青眼里闪过一丝惊异,她抬头看向雾屿那寂静犹如一滩深泉的眼眸,保持着原有的平静。
他知道了些什么?
他一向擅长暗中窥视,以最自然的姿态,瞅她心中藏着的秘密,瞧得一干二净。
“你早就认识他。”
雾屿有些想笑,自己不过随便一猜,干嘛那么紧张。
“我不认识他。”她对着跳跃的火苗轻声道。
雾屿漫不经心地瞧了她一眼,算默许了这个答案。
“可是你有没有发现,他来的这两天,他碗里的菜就剩着,可食堂供的是野蒿 —— 荒原上的人,不可能挑食。”
风蚀荒原随处可见簇簇野蒿,住民用野蒿填肚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所以……”
“我若是不点头,你说,这事还办得成么?”
岁青握着笔的手顿住了。
时之子决议是她打算走的一个门路,也是唯一的门路。
而她要做的,是得到半数以上时之子的支持,将时与愿顺利送入总部。
但他若执意反对,拖着、耗着,足够让计划卡在原地,而总部那边的期限,只有三天。
“雾屿想怎样?”她问。
“不怎样,”雾屿走近两步,笑了笑,“不过给你一个忠告,雾最浓的时候,最该防的不是看不清的路,是路边安安静静的石头。”
他没再纠缠,转身离开时,袖口扫过案上的烛台,火苗猛地窜高,映得他眼底的阴翳一闪而过。
岁青低头继续写信,屋内只剩一片寂静。
那夜,她没睡。
第二天清晨,雾屿的消息传来,只有一个字:“可。”
岁青捏着那张字条,指腹泛白。
她紧绷了一夜的神经骤然松弛,她靠在椅背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又快又乱。
她立刻让人备车,去总部的时间定在了十二点,而早在十点,各位时之子的选择便通过信件的形式送到了通讯部。
去除发起者岁青,以五比零的票数通过。
路过会长的住处时,瞥见窗内人影晃动。她知道会长在生气——雾屿的反复、她的坚持,都打乱了原有的布局。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时与愿被带出来时,脸色有些泛青。
他看见岁青,愣了愣,然后顺从地跟上。经过会长窗前,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茶杯被扫落在地。
岁青脚步没停,只是将围巾裹得更紧了些。
风卷起沙砾,打在车帘上噼啪作响。她知道前路未必是坦途,雾屿的窥视、会长的怒火……都像埋在暗处的刺。
但车已经动了,车轮碾过荒原的土地,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一路向前,没有回头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