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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救人 暮春时节, ...

  •   暮春时节,众芳摇落。
      春夏交接的之时,金陵下起了蒙蒙细雨。
      千年古都笼罩在朦胧的雨雾中,像是画师笔下出挑的画作。
      金陵谢氏是此地望族,近来府上十分忙碌。
      谢二爷谢远书重病卧床,许多名医应邀前来为他诊病,又纷纷摇头叹息着离开。
      众人琢磨着二爷可能命不久矣,都各自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谢远书身家颇丰,平生尤爱收集古文字画,这些画作有价无市,能得一幅便一生无忧。
      为了最大程度地获得利益,这些天跟谢远书但凡有点关系的都前来探病了,差点踏破谢府的门槛。
      谢孟州见到这荒唐的一幕,心里十分恼怒。
      用晚膳的时候就在桌边骂了起来:“二叔的东西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要留也是留给兰妹妹!怎么会留给阿猫阿狗?”
      谢夫人叹息道:“你二叔那些酒肉朋友惯会投机取巧,又一向贪婪无度,打着探病的名义妄图诓骗他的字画,我实在不意外。”
      谢孟州冷笑一声:“二叔还没死呢,他们想的倒是挺远。”
      一提到这个“死”字,席间的气氛又低落下来。
      他们都知道,谢远书虽然没死,但眼看着就要咽气了。
      说来真是命运无常。
      谢远书前些年是金陵有名的风流的才子,能写诗作画,为人又幽默风趣,最爱在外面喝酒交友,纵马狂歌。
      可如今他被病痛折磨地形销骨立,生机几近灭绝。
      卧房里被苦涩的药味充斥,无声地诉说着他即将踏上黄泉之路的事实。
      在座的几个人都是谢远书的亲人,想到这里,心里都颇有些沉重。
      正在这时,一个身材纤细、样貌清恬的妇人擦着眼泪走了进来。
      她的眼睛因为多日哭泣已经有些红肿,眼下沉淀着一圈青黑,是照料病人夜不能寐所致。
      此人正是谢远书的正妻秦慧安。
      谢夫人一见她过来,赶紧起身去搀扶,心疼道:“弟妹呀,有什么事你差人过来说一声就行了,怎么自己过来了?”
      秦慧安这些天每日忧心谢远书的病,仿佛被抽走了全部的生机。
      可今日不知怎么了,眼底闪烁着一丝期盼和疯狂。
      谢孟州皱眉看着他二婶,不知她为何如此。
      “大嫂,远书有救了。”秦慧安说话的时候死死地抓住谢夫人胳膊,嗓音粗粝沙哑,却难掩急切:“昨日远书的好友前来探病,为他卜了一卦,说他命数未尽,只要肯纳妾冲喜,就能转危为安。”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齐齐变了脸色。
      谢老太爷晚年的时候尊儒崇佛,嘴边常念叨着慈悲为怀。
      今日秦慧安说要给谢远书纳妾冲喜,明摆着是要让人家姑娘进来做寡妇,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也有违谢老太爷对他们的教导。
      可看到秦慧安的癫狂,他们又不知该如何劝说她。
      因为他们知道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救自己的夫君,无论这办法是有用还是没用。
      半晌,谢孟州的父亲谢文生开口了,他的语气有些犹豫:“弟妹,你是不是心中已有冲喜的人选了?”
      秦慧安赞赏地看了谢文生一眼,点头道:“还是大哥慧眼如炬。那姑娘我已带过来了,也与远书合了八字,正是最恰当的人选。今日前来,也是为了请大哥大嫂给掌掌眼。”
      说罢,冲门外扬声道:“进来吧。”
      话音刚落,一个瘦弱的女子低头小步急趋过来。
      她穿着不合身的上等绫罗绸缎,梳了个夸张的高发髻,显而易见是被人刚刚强拉着打扮成这样的。
      仿佛戏台上被强行拉上台救场的戏子,也不管她到底有没有功底就用她滥竽充数。
      导致她站在大家面前,总带有格格不入的违和感。
      谢孟州眉间的褶皱更深了:“你,抬起头来。”
      女子闻声抬头。
      大房的三口人全部愣在当场。
      这……这姑娘脸上的胎记还不小呢……
      右眼处一块巴掌大的红色胎记绕着眼圈,遮蔽她原本就蜡黄的皮肤。
      虽说姑娘原本的相貌勉强可以,但加上这胎记,实在能称得上难看。
      在场的人都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那姑娘,她只低头任凭打量。
      看起来无悲无喜,倒是有些从容的气度。
      只是,若是作为妾室,却实在不是一个好人选了。
      大户人家娶妻纳妾,先不论样貌如何出挑漂亮,起码需要端正。
      可她偏偏相貌有异。
      秦慧安看出了大哥大嫂脸上的游移,缓声保证道:“大哥大嫂放心,小萱虽说相貌如此,但心地善良,做事麻利,为人又贴心,给远书做妾不算辱没了远书。最关键的,是她命中福星高照,福德深厚,正适合给远书冲喜。”
      她的语气坚定,也给其他人吃了定心丸。
      但谢孟州还是忍不住问道:“二婶,不知为你提供冲喜之策的是二叔的哪一位友人?若二叔转危为安,我们也好登门去谢谢他。”
      秦慧安的语气有些强硬了:“你不必管是谁建议的,总之我意已决,你们不要想阻拦我。”
      她说完话,拉着那个小萱就走了。
      谢孟州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担忧道:“这个姑娘看起来实在命硬,若真是如二婶说的那般福德深厚能旺二叔还好,怕就怕她命中克夫,给二叔雪上加霜。”
      谢文生执掌谢家多年,与谢远书感情也深厚,实在不想看到家里发生惨剧,就命人牢牢地盯紧了二房那边。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谢孟州就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
      他起身开门抓来一个仆人问:“发生什么事了?”
      仆人给他行了一礼,压低声音道:“大公子,二爷昨晚去了。二夫人现在正在西院里闹呢,说是小萱克死了二爷,要将她打杀为二爷殉葬!”
      谢孟州一听就急了,穿上衣服火速赶往西院。
      此时西院的庭院中央已经围了不少人,秦慧安的哭闹声不绝于耳,仿佛被人激怒的母狮,要咆哮着索取敌人的性命。
      不远处,那个瘦弱的丑八怪被她抽打地浑身是血,颤抖不止,却一言不发,宛如哑巴。
      谢孟州想起祖父生前常说的“积德行善”,“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的教导,内心油然而生出巨大的正义感。
      于是,他拨开众人,高声道:“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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