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从纸鸢》川河安

2、试探（一） 庄青借宿在

　　许且没说话，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大朝会后，安帝总是把他留下，听他对政事的议论，倘若时候不早，还会让他在殿里小憩一会。
　　在旁人看来，安帝与许且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只有许且自己知道，他这个表哥是不敢把他下放走。
　　所以明面上，天子束缚他，暗地里，鬼影般的爪牙总在监视。
　　才干掌握愚人，愚人掌握权力。何况安帝不算愚人。
　　随着厚重的宫门合上，自由的长风无法奔赴，苦难的灵魂无法解放。
　　“许且。”安帝一边转过去把玩着器具一边询问。
　　“臣在。”尽管看不清神色，但长久的观察力还是让许且察觉出一点古怪。
　　安帝在强装高兴。
　　但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样，安帝询问完许且对政事的看法后，像往常一样思考，杀意也一如往常。
　　就在许且琢磨着时候差不多时，安帝又发话了：“庄爱卿刚回京城，前些年置办的房产许久未清扫，暂住在你的府里吧。”
　　许且立刻知晓了安帝的意图：方才大朝会上，庄青求见后安帝才变得古怪，所以问题出现在庄青身上，让庄青借宿在许府，既约束了庄青的自由，又试探了许且的态度。
　　问题是，庄青有什么问题？
　　许且仍记得三年前庄青还是一个俏皮、才干了得的文臣，隔三差五还会给朝中重臣赠送自酿的酒。
　　但他的那双桃花眼细看时，才会发现笑容流了出去，眸子深邃，带着几分冷。
　　下了朝，许且开始梳理纷乱的思绪，还没等他理清，突然被人拍了拍背，一扭头，庄青笑容满面地看着许且，像只小狗一样问道。
　　“我没地方住了，你能不能收留一下我”许且有些不知所措，高冷的面具还没戴上，于是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许府坐落在皇宫附近，朱红的青铜大门静穆庄重，静候来者。
　　庄青在一旁笑道：“王爷还是个阔少。”许且欲彰显盖地咳嗽了两声，谁知庄青抓住不放：“王爷这是咳嗽了，可是风寒？”许且哪里见过“流氓” ，逃一般跑进门。
　　进了门，庄青才知道方才许且咳嗽可能不是害羞……
　　这堂堂许府怎么这么寒酸！里面就只有一间许且自己住的地方，两间客房，厨房客厅也不大，院子里还只有几个老仆在溜达。秋风一吹，只有满院凄凉。
　　庄青之前的住所不说富丽堂皇，但也是精雕细琢的。“要不是几年没回来，脏得住不得人。”庄青暗暗地想着，“先暂时住在这吧，毕竟许府用处不小，可是真的好破啊，皇帝不会虐待许且吧。”
　　正在徘徊时，许且突然拍了拍庄青的肩膀，一瞬间，庄青神色里有一丝厌恶，但很快那双桃花眼又眨巴起来，自顾自地比较两间客房哪个更舒服了，叽叽喳喳地自言自语。
　　但许且有些发怔，他看到了那掩盖的厌恶，冷脸差点没有绷住，他记得庄青以前不是这样的。“还是只对我？”他有些失魂落魄。
　　那滋味像一杯污浊的酒，可曾经是一壶佳酿啊。
　　许且收拾好了心情，走近客房，发现庄青已经在床上四仰八叉了。许且有些好笑地问道：“晚上吃什么？”
　　庄青懒洋洋地回答道：“我要吃王爷做的，我怕那些老仆把糖当成盐了。”
　　其实本是一句玩笑，但许且当真了。
　　晋国当朝楚辅王，皇帝亲表弟，现在对着一群食材发呆。他刚才一脸从容地驱散家仆，说要亲自下厨。
　　“鸡肉、青菜、虾……”许且思考片刻，想起曾经听家仆说粤地有道名菜叫海鲜焖鸡，于是赶紧把老仆喊了过来，在口头指导下，好歹是没有翻车。
　　近处炊烟袅袅，远处夕长日好。
　　许且难掩兴奋，毕竟首战告捷，他跑到客房前，敲了两下门，发现没人答应，于是悄悄扭开了门把手，进屋才发现庄青已经睡了过去，被子盖的东倒西歪。
　　许且思考片刻，还是决定把庄青喊醒。
　　他轻轻地摇了摇庄青的肩膀，低声说：“起来吃饭。”男人的声音低沉又冷静，像冬日凝冰的湖面。
　　庄青睡得不熟，被喊醒后有些茫然，起床气有点大，好在很快认清了这是在许府，于是麻溜地起来跟着许且吃饭了。
　　“我不是认床吗，怎么稀里糊涂地就睡着了。”庄青有些不解，走上前问道：“王爷咱今天吃啥啊？”
　　“我把厨房炸了”许且答道
　　可能是庄青的神色过于抽象，许且竟然笑了，这是庄青第一次看见许且笑。
　　原来他笑的时候，眼睛也盛了闪闪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