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某一天的相遇》蟾

2、美夫人

　　（一）

　　一天，美夫人约我出去，他回道：“你会来吧！”

　　几年前，一次偶然的意外，我遇到了他。讲真的，变态如果有等级，他算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十级心理变态者。

　　那天下午，雨很大，我站在玻璃橱窗外躲雨。雨天顾客很少，似乎是这样，他后来对我讲：“那时候，我在玩塔罗牌，你知道的，人总是想要知道自己的未来，于是，我抽到一张星星牌，这似乎是预兆。”他很独立，凭着个人的本领开着一间服装设计兼售卖的店。

　　“这时候我看到了窗外的你，讲真的，这似乎是缘分，那天我原本是打算将已经赶工制出的衣服挂在橱窗，那样，我说不准不会看到你。”这时，他耸了耸肩，呷了一口冰咖啡。

　　我短暂地望向展示在橱窗后的服装，很赞同他的话，将面前的冰咖啡推给他，道：“这份你也喝掉吧。”

　　“好吧。”他想了想，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轻松道。

　　他需要一个人，不论男女，替他去看衣料的颜色。我望着他，不明白这双只能辨别白黑灰三种颜色的眼睛为何会执着地望着他的设计，是否是他富贵的出身，还是因为执拗地对命运分配不妥协的攻击，我并不明白。

　　“你看，它们都好看吗？”他跳下高椅，像是芭蕾舞者踮起脚尖，旋转穿行于琳琅满目排列整齐的衣服之中。讲真的，我无法评论，上天没有赐予我一双艺术的眼睛，贫穷的生活也从不容许我望向这个领域。可，即使是对于能够辨别色彩的人，它们的颜色也足够令人感到吃惊，它们像是打翻的调色盘，突兀地出现在一个人的眼前，无由地，毫不脸红地神气着。我不明白，他最喜爱的设计品，那大概是裙裤。我以为两者是水火不容，若是炎热的夏季，多数人都不会将两者一齐穿在身上。谁也不会想到它们也成为了好友，各自分出一半，紫蓝色的半条腿裤与粉红色的半边裙摆结合，这真的很难评价。

　　“我觉得你的设计非常适合明星。”我认真道：“它们非常具有超越性。”

　　他耸肩，身上穿着像是孔雀似的拖地长裙，可确实是裤子，笑了笑，神色似乎并不这样认为。

　　我端起一杯白水，想：“如果我是农民，我一定会剪断那条用不着的尾巴。”

　　之所以以“美夫人”来命名他，并不单单是他另类的打扮，只是因为这是他店的名字。

　　“太晚了，我明天还要上班。”我只在休息日来他的店里兼职，虽然他一直没有付给我工资，在我看来，这并不是一件很无理的举动，总之他提供饭，单是这一点，我觉得已经就足够了。

　　他有极度的失眠症，一个星期后，我才知道，当他顶着黑眼圈时。

　　“哦，你来了，这些都是什么颜色？”他将几块布料推给我，语气似乎很疲惫。

　　我对照颜色卡，一点一点地辨认，讲真的，我之前从来不知道单是一种红就有许多的种类。我抬眸，想到：“一个从未见过色彩的人真的能够凭借想象看到它们的颜色吗？”

　　据他讲，几天前，他收到设计新娘婚服的订单。

　　“现在结婚都是这样，中西合璧，还是婚纱好，款式简单，还只有一种颜色。”我通情达理道：“毕竟如果不出意外，每个人一生中只有一次婚礼，都希望办的体面。”

　　“打扰我工作，我原本已经有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灵感，看来又要推迟了。”

　　“你已经有了很多的灵感了，并且真真实实地摆在你的眼前。”

　　（二）

　　在认识美夫人之前，D君还不曾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我感到很舒适，无论对工作还是生活，并且愿意一直这样下去。

　　第二次遇见D君的时候，是在一场婚礼上。我很高兴能有机会参与陌生人婚礼的机会，这使我感到开心，像是沾了他们幸福而幸福。

　　新娘和新郎很感激美夫人，只有我知道她的白色婚纱与红色礼服的缘由，心理颇觉得他们可怜，若是新娘知道她此时身上的白色婚纱的灵感是出于一条多毛长尾狗，红色的礼服是从某夜半笔仙之类得到的启示，不知道她会作何感想。他的脸皮很厚，一个劲地点头，微笑，似乎他很卖力地这样做了。

　　我悠悠地想：“现在新娘的礼服都很喜欢中西两种款式，样式也像是照着模板印出来的，西式的嘛，喜欢长长的拖地，中式的嘛，喜欢凤冠霞帔，恨不得头上顶了一口水缸，比喻而已。”脸上却不动声色地微笑，品尝菜肴。

　　“这是你的助理吧。”新娘突然这样问道，我想，她似乎觉得我比她漂亮，因为，她实在是整的太过于模板化了，给人的感觉倒有些僵硬了，也许，这是神奇的化妆术。后来，才清楚，原来她见过我，故意讲的。

　　“嗯。”美夫人淡淡答应了一声。

　　身后的座位是D君，我有理由认为他不是故意的，这只是一个巧合。

　　“借过一下。”当D君温和地对坐着的美夫人和站在过道之中寻找座位的人道。我感到身后的椅背和另一个人的椅背靠在一起，于是，体贴地向前挪了挪，直到台上的新人交换戒指，我一直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

　　美夫人讲：“你肚子饿了。”

　　“我早上没吃饭，特意等这顿。”

　　他没有显露多大的反应，自然也从未有过这类想法，默默地推给我一瓶饮料。根据我久远之前吃自助的经验，吃饭之前不要喝太多的饮料。

　　新娘走到这边了，我没有去想他们会向美夫人敬酒，可他们却这样做了，我感到有些可怜他们了。新娘生的一般，浓妆艳抹的令我感到疑惑，不知道她真的会喜欢婚纱照上那个有些不像的模样吗？

　　“这是你助理吗？”我不明白话题为什么会扯到我的身上，默默不言地夹菜吃。直到我意识到D君的存在。

　　真的，若不是新娘将他介绍给美夫人时——大概是展现其优越的眼光令对方大婚时也将礼服托付给相同的人——我或许也认不出来，毕竟我们只见过一面。幸运的是，他对于我的存在表现的很冷漠。或许，他认为这个人的品行怪异，不符合他的要求。

　　这样的婚礼很好，最后，我美滋滋地吃着蛋糕，欣赏屏幕滚动的照片。

　　说实话，我是一个很粗鄙的人。我想他们怎么都不吃，吃也似乎没有吃多少，便笑了笑，又切了一大块蛋糕。也更疑惑，他们怎么又走了，可是桌上的饭菜还有很多，心里很想像那句“吃不了兜着走”那样去做。

　　美夫人坐在车上等我，果然，我想：“有钱的男人总是表现的很有礼貌，至于我，拎着打包的剩菜，什么时候有礼貌过。”